“沈掌櫃，請坐下說話。”看著沈南星激動的樣子，林寒楓道:

　　“師父他老人家身體很好，他現在深山隱居，潛心修煉。”

　　話頭一轉，林寒楓又道:“師父也掛念昔日教內弟兄，此次派我出山，一是讓我代他老人家看望大家。另外還有一事……”

　　說到這裡，林寒楓頓了一下，伸手掏出一個沒有封口的信封遞給沈南星。道:“師父讓我問問各位首領，看有沒有願意還帳的?”

　　沈南星接過信封，從裡面抽出一張字條，展開一看，正是自己留在玄衣教的借錢字據。

　　錢不多，只有紋銀三十五兩。

　　看完借據，沈南星心中一怔，顫聲問道:“怎麽?教主他老人家不要我了?”

　　當初梁天石率領玄衣教協助武帝起兵。從教中抽出人來，派往各地潛伏臥底，刺探軍情，傳遞消息。

　　這些人拿著玄衣教發的銀兩在各地開店經商，以各種生意買賣為掩護，建立了遍布大夏全境的七十二暗樁。

　　沈南星所拿的借據，正是當初他來金陵潛伏前寫給教主的。但借據僅僅是象征，事實上它是當初給教主留下的生死書約。

　　同其他暗樁首領一樣，沈南星從玄衣教所領的經費何止三十五兩。除了第一次領的寫了字據外，以後陸續又領了近千兩銀子，但教主都沒讓再立字據。

　　甚至可以說，他沈南星的萬貫家業，都是用教主給的銀兩發展起來的。

　　今天林寒楓拿出借據，說出這話，沈南星心中自是感慨萬分。

　　梁天石當初規定，只要這借據留在梁天石手裡，就表明你願意為玄衣教做任何事。

　　但無論你是否有錢還，只要你索要借據，梁天石絕不刁難，隨要隨給。但從此，你也就同玄衣教脫離了關系，再無任何瓜葛。

　　這也是梁天石的禦人之道。潛伏暗探，凶險無比。願乾就乾，不願乾絕不強留，才能讓你死心塌地。

　　沈南星拿著借據，歎著氣道:

　　“唉！不是我沈南星不想還錢，實在是我欠教主他老人家太多，這錢我還不起啊！”

　　“不過，我沈南星還是同以前一樣，無論教主有何差遣，定當萬死不辭。公子，這借據你收回去吧！”

　　林寒楓接過借據，依然沒有收起，而是放到桌上。看著沈南星裝出的苦瓜臉。微笑道:

　　“沈掌櫃不必多心。臨行前師父吩咐過我，說這帳，大家願還就還，不還他更高興。”話畢，林寒楓把左掌一伸。道:”拿來。”

　　沈南星一怔。愕然道:“拿什麽?”

　　“鑰匙啊。”

　　”哦！”沈南星恍然大悟。右手從脖下扯出一根紅色細繩，繩上穿著一個尖椒形狀的吊墜。

　　紅繩套在脖子上，沈南星想從頭上把紅繩解脫下來。無奈脖子太粗，頭也更大。無論他怎麽繞也拿不出來。

　　“公子，後面有結，來幫我解開。”沈南星起身求助。

　　林寒楓起身走到沈南星面前，伸手捏住脖子上的紅繩，手指用力一碾，細繩立斷。

　　沈南星看著手中的細繩斷處，心中暗驚。這吊墜雖不值錢，但對他來說珍貴無比，唯恐繩斷丟失，他在細繩中摻有金絲。繩軟且堅，如今被公子用手指輕輕捏斷。這等功力，他沈南星見所未見。

　　接過沈南星的吊墜，林寒楓坐到掎子上，從懷中掏出了玄鐵牌。

　　這玄鐵牌不是實心，而是布滿不規則孔眼的篩狀鐵片。孔眼橫八豎九，

整整七十二個，網棱處刻有細小的字符。　　林寒楓拿起吊墜，尖頭對準標著35字符的孔眼向裡一插。

　　合絲無縫。

　　沈南星一看，跨前一步，彎腰施禮。沉聲道:“彌勒佛沈南星拜見教主。”

　　林寒楓連忙把玄鐵牌放到桌上，站起身來，雙手托起沈南星。

　　“使不得，使不得。沈掌櫃，我這麽年輕，可承受不起啊！”

　　“那裡，那裡。教主，教內規詎，不分年齡，上位為尊。”沈南星直起身道。

　　“沈掌櫃請坐下說話。”林寒楓擺手示意。

　　沈南星站著沒動。恭敬地言道:“教主請到上座。”

　　林寒楓無奈，走到左首椅子上坐下。轉臉對沈南星道:“你也坐吧。”

　　林寒楓拿起放在桌上的玄鐵牌，順手放進懷裡。又把吊墜和桌上的借據拿在手裡。俊目微眯，盯著沈南星道:

　　“沈掌櫃，剛才我是代我師父問你。現在，我以玄衣教新任教主的身份，再問你一次。這帳，今天你到底是還，還是不還?”

　　沈南星聞言，猛地站了起來。滿臉紅漲，怒目圓睜。憤怒地道: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教主，你這是羞辱我嗎?”

　　話音未落，沈南星抓起借據，轉身四望，發現這是客廳。氣衝衝開門出屋。

　　林寒楓前一問是師父的交待，而後一問則是他自己的主意。他不想僅靠師父的威望和交情讓別人做事。他也要把願不願意跟他做事的選擇權留給別人。

　　過了片刻，沈南星從外面進來，回身關上房門，來到桌前，把借據遞給林寒楓。

　　林寒楓接過一看，上面墨跡未乾，寫著四個大字:

　　“永不還錢”。

　　黑字下面，還蓋了個血紅印章:“沈南星印”。

　　林寒楓吹了吹紙上的墨跡，把借據整整齊齊地疊好，裝進信封，伸手放進懷裡。微微一笑，道:

　　“好，這借據我一定要好好保存。”

　　沈南星轉身回座，怒氣已消。輕聲問道:“教主，依暗樁規矩，僅憑切口，不能互相打聽對方名姓。現在你我已鐵牌與鑰匙互見，屬下冒問一句。教主貴姓?怎麽稱呼?”

　　林寒楓一拍腦門。歉意地道:”唉喲！這都怪我。沈掌櫃，我姓林，叫林寒楓。”

　　“姓林。 ”沈南星念叨一句。又道:“請問教主，林天傑林副教主是你什麽人?”

　　林天傑就是林寒楓的父親，他在玄衣教任副教主。玄衣教跟隨武皇起兵，粱天石建立了七十二暗樁。而林天傑率教內武功較好的人，組成了玄衣暗衛。專門隨武皇大軍擔負陣前偵探，捕俘的斥候仼務。

　　“那是我先父。”林寒楓正色言道。

　　“哦！那就對了。”沈南星心中釋然。對林寒楓道:

　　“教主，當初在教內時，我同你父關系很好，自從我來金陵後才分開。因暗樁與暗衛互不隸屬，你父進京封王，我也沒有見他。”

　　“你父被武皇下獄，我曾策劃準備救他。後探知他在獄中自盡，我才收手。”

　　林寒楓聽罷起身，走到沈南星面前。深施一禮:“多謝沈伯伯，寒楓替先父也謝謝你。”

　　“豈敢，豈敢。”沈南星欲起身回禮，被林寒楓伸掌按在肩頭，複又坐下。林寒楓真情言道:

　　“沈伯伯，依您同先父的關系，以後你就叫我寒楓吧。再說啦，我真不在乎教內的那些古板規矩。交人貴在交心，規矩也約束不了真情。”

　　“教…。哦！寒楓，看得出來，你也是性情中人。以後我倆就以伯侄相稱。”沈南星朗聲回道。

　　林寒楓回身落座，拿起桌上的吊墜遞給沈南星。輕聲道:

　　“沈伯伯，此次進京，我有要事待辦。現在，我與師弟二人，急需一落腳地點。你先在城裡幫我找一僻靜小院，值辦些日用物品。所需銀兩你先行墊付，待後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