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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依舊起滄海》第6章 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張天陽別過漁父後,心想“鷹飛於天,雉伏於篙,貓遊於堂,鼠叫於穴,各得其所,豈不能自生邪,”,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方式,

  只要自己開心就好,各有各的活法,想那漁父現在心無掛礙,逍遙自在,笑傲煙霞,不正是他自己想要的嗎,可惜很多人都不明白這個道理,內心焦慮憂愁,

  一味的追求外在強加給他的各種東西,再想想自己,也不知到底想怎樣度過自己的人生,

  人自生下來開始由六根接觸世界,從一張白紙開始被外在世界描繪成各種樣子,形成了最初的世界觀和價值觀,同時也被外在的各種東西添上了枷鎖,

  生活環境不同,經歷不同,教育不同,造成的價值觀不同,以至於每個人追求的東西和認知事物的方式也不同,

  所以說從年少起一定都要樹立明確的志向,為的就是確立正確的價值觀,

  可惜真正能夠明確自己的志向,並堅定不移,九死不悔的人實在寥若晨星,世間眾生大多都是隨波逐流,

  反觀人性當中最基本的一點就是每個人都渴望體現

  自己的價值,希望被別人認可,也就是所謂的英雄主義情結,而世俗共同的價值觀認為能展現自我價值,最直接的就是金錢,權力,名譽,

  所以每個人畢生都在用盡全力去追求這些東西,而不問自己內心的真正需求是什麽,其實每個人都是自己的陌生人,都已經失去自我,淪為他人的客體,為了別人而活,都活在世俗的眼光裡,掙脫不了,

  所謂的衣錦還鄉就是這種心理的最直接體現,這種人其實早已死去,只不過很多年後才埋入土中而已,

  而那些能夠真正反觀自己內心,知道自己內心渴望什麽,並能掙脫世俗價值觀不顧外在一切看法,為自己內心的渴望堅定追求的人實在太少了,至於那些可以達到息心絕慮,無欲無求,順乎自然,逍遙於天地之間,天下能有幾人,

  父親讓自己出來遊歷觀世間百態,為的不就是讓自己形成自己的人生價值觀,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孰能濁以靜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動之徐生”,誰能讓這個迷亂的像渾濁的水一樣的

  心逐漸的沉澱清澈下來啊,誰又能像草木一樣在這清澈寂靜之中卻又能萌動生機生生不息啊,當破除掉心中所有束縛後,此心將宛如嬰兒之新生,將會從新睜眼看到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張天陽不禁長歎,“知易行難,欲破此心之束縛,非大智大勇之輩,孰能!”,

  這一日張天陽住在客棧當中,夜來聽的風雨忽至,雨滴拍打樹葉的聲音,淅淅瀝瀝,枝頭的棲鳥啞啞作啼,

  早晨醒來推開窗戶,窗外的樹葉更加的青翠繁茂,但是走到客棧的院子中,卻見滿地殘紅零落,院中桃樹上的桃花經過一夜風雨吹打,早已殘敗稀疏,繁紅歸去,剩下的在風中瑟瑟,張天陽屈指算來離家已經月余,卻是流水花落春去也,

  張天陽站在這桃花樹下,心想

  當其桃花初開之時,

  滿園春色,繁花似錦,花色之豔也,熾如烈火,花浪之盛也,勢若海波,花香之鬱也,漫去連空,蜂飛兮蝶舞,燕來兮鶯啼,佔春之八九,

  然而不過月余,卻是

  風吹雨打,滿地凋零,花殘兮何言,風雨驚寒,花落兮何在,池塘萍碎,花香兮何處,驛道泥塵,庭院兮樓閣,空谷兮幽澗,遍尋之不見,

  春花之開落,

明月之圓缺,歲月之忽然,人生之無常,人生天地間,真個似人生如夢,張天陽一時也是癡了,張天陽拍撫桃樹良久,  想起晉人典故“桓公北征,經金城,見前為琅琊時種柳,皆已十圍,慨然曰“昔年種柳,依依漢南,今看搖落,淒愴江潭,樹猶如此,人何以堪,”攀枝執條,泫然淚流,”

  張天陽感歎良久,心想時節如流,歲月不居,人生在世,如白駒過隙,忽然而已,莫道青春年少,轉眼人易老,

  然而自己到現在還不知今生到底要追求什麽,豈不是光陰虛度,蹉跎歲月,良久,張天陽悠悠一聲歎息,心想萬法隨緣,這也急不來,還是讓歲月自然的解答吧,

  吃罷飯,張天陽接著踏上征程,

  張天陽走在路上,見經過一夜風雨的侵襲,道路兩旁真個是繁紅落盡,殘花滿地,荒野零亂,

  溪中流水,幽香漂浮,暗隨天際,一夜之間,春已去也,

  經過昨夜天氣變換,雖說已經風收雨住,但是依然天色陰沉,春風料峭,斜雲蕩寒,張天陽正行間,卻見前方有一條寬闊的河流,蜿蜒天際,想來應是長江的支流,

  待得走到跟前,登上河堤,放眼望去,河流兩邊卻是遊玩步道,栽滿了垂柳,經過昨夜雨水的滋潤,卻是更加的青翠碧嫩,條條綠枝纖細嬌柔,

  在這清風中搖擺,張天陽走到岸邊,但見河水碧綠透澈,猶勝翡翠,微波漣漪,隨風蕩漾,想來平日春和景明之時,此處定是遊人如織,人來人往,情人佳侶心醉春風,攜手依偎,情意融融,

  然而現在卻是四野空曠,寂無一人,張天陽沿著河流漫步,只見前方河畔停著一隻蘭舟,張天陽踏入舟中,劃動船槳,

  到得河面開闊,江流正中之處,張天陽放下船槳,隨小舟自由漂蕩,河中水風吹來,微覺寒意,環顧江天,蒼茫寥闊,寒雲低垂,張天陽靜靜的坐在舟中,好像忘記了時間,

  忘記了外在的一切,也忘記了自己的存在,就這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卻見太陽撥開了雲層,光芒照耀大地,水天相接,波光粼粼,遠處的青山也籠上了一層光暈,

  張天陽把雙腳放在水中,拍打水面,激起陣陣浪花,隨著天氣的放晴,河畔遊人也漸漸的多了起來,有的坐在河邊欣賞美景,有的漫步河畔放松心神,有的對著江水放聲高歌,有一些情侶也開始蕩舟碧水,歡歌笑語隱隱而來,張天陽的心一時也溫暖了起來,

  張天陽自離家以來,一路上都是獨自行走,縱人煙繁華之處,也是一瞥而過,像今天這樣,春風和煦,陽光明媚,歡快熱鬧的景象還是第一次遇見,

  張天陽不願下船,吃了些乾糧,盡情的在這河中遊玩放蕩,不知不覺時光飛逝,又是暮色蒼茫,漸漸地遊人越來越少,最終連一個也沒有了,四顧無影,寂寥無聲,

  惟有明月無言孤照,江水無語自流,天地間好似又只剩下自己,

  想起詞中“笙歌散後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靜”之句,此中之意境倒也與此刻相合,張天陽默默地坐在舟中,隨著波浪的節奏拍打著孤舟,心中泛起寂寥孤涼之意,漸至明月中天,萬籟俱寂,

  張天陽便睡在舟中,隨江流東去,當紅日初升,彩霞滿天時,小舟已不知漂流了多遠,張天陽從舟中起身,但見江上已經有人開始行舟打漁,天空的白鷺翱翔在這彩霞之畔,紅日照在水中好似火光燃燒在江面一般,張天陽獨立船頭,任隨江風拂衣,小舟向著太陽升起的方向而去,

  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天際!

  張天陽在水流平緩的地方將舟靠岸,尋著道路接著向江南走去,卻說這一日張天陽正走在路上,卻見前面有一座山崗,茂林青青,溪水潺潺,滿山蒼翠,幽泉清澈,走進林中,碧草遍地,野花芳香,張天陽在這溪旁洗了洗臉龐,往樹林深處走去,卻見前方有一顆參天大樹,擎天華蓋,直入雲霄,

  張天陽便坐在這樹蔭下靜坐,正當功行漸深,寂然湛徹,神光朗照之時,卻聽得林中隱約有悲鳴之聲,張天陽心中甚是詫異,便起身向聲音傳來之處走去,

  卻見草叢深處一隻野兔伏地悲鳴,那野兔看到有人走來,掙扎想要逃走,卻怎麽也無法躍起,張天陽走到跟前,只見這野兔脖頸上有一處大的血口,蜷縮著低聲悲鳴,

  張天陽心中一時大為憐憫,若在往常張天陽以牽獵犬逐飛兔為戲, 必當捕而食之,然而此刻卻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出來,張天陽撕下身上的一塊衣襟替它包扎,將它抱到懷中,

  心想還是帶到村鎮中讓人治療,誰知還沒走上幾步,這隻野兔卻還是受傷過重,在張天陽懷裡掙扎幾下,竟然就此死去,張天陽不由得一陣歎息,找了個地方將這野兔埋葬,

  張天陽靜靜站在原地,心想以道觀之,物無貴賤,這天地間的飛花落葉,樹木青草,飛禽走獸,水中遊魚,等等不一,與人類相比又有什麽區別,

  花落花開,草木榮枯,走獸歸於塵土,魚蝦沉於江底,飛禽隱於長空,這天地間無時不刻都在發生,都是萬物生化的自然之理,人之生死又有什麽不一樣,對於天地來說萬化為一,盡皆自然,

  人的歸去和花的凋落,只是人心執著,有所區別而已,以物觀之,自貴而相賤,張天陽盤腿坐下靜靜體會這天地間的生死變化,許久之後,

  當張天陽再次站起身時對著天地之道的明悟有了更加清晰的認識,

  張天陽沿著溪流,閑步走下山崗,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正是:

  驅車上東門,遙望郭北墓。

  白楊何蕭蕭,松柏夾廣路。

  下有陳死人,杳杳即長暮。

  潛寐黃泉下,千載永不寤。

  浩浩陰陽移,年命如朝露。

  人生忽如寄,壽無金石固。

  萬歲更相迭,聖賢莫能度。

  服食求神仙,多為藥所誤。

  不如飲美酒,被服紈與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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