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追著張元奎到了隔壁院子,還沒進門就聽道裡頭有人扯著嗓子在喊話。
這聲音有些陌生,林北想了一會才明白,這應該是普靜禪師的聲音,只是沒了那股平靜之氣。
劉海生疑惑道:“他在喊什麽,怎麽跟嘴裡塞了棉花一樣?”
“可能是在念經。”林北也不是很確定,“別管了,趕緊進去。”
林北直接推門進了院子,劉海生則在門口猶疑著。
今晚鬧得有些凶,這個凶,不是說一定要有人出事了才是凶。
通常妖鬼精怪是不會去破壞、干擾陽人生活的,因為造成一些影響就會被稱為凶,就得被收拾。
這和尚可千萬別掉鏈子!
林北進了院子,一眼就見到張元奎躺在地上,衣服被左右刮開,肚皮露了出來。
張元奎睜著眼,還有意識,見林北來了,拚命對他使著顏色。
院子裡擺著張紅木桌子,是供桌。
普靜禪師蹲在上頭,五官掙扎扭曲,像是自己和自己在較勁,他眼睛往上吊,左手抓著半隻燒雞就要往嘴裡塞。
“你倔什麽呢?”普靜禪師啪的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聽過沒有?”
林北:“……”
這聲音,聽著都疼。
普靜禪師右手死死頂著下巴,聲音含糊:“世人若學我,如同進魔道。”
“你在娘娘廟裡當差,怎得如此不曉事。”
普靜禪師啪的又給了自己一巴掌,轉頭看向進門的林北。
這眼神,林北一下就認出來了,定是胡三姑娘上了普靜禪師的身。
胡三姑娘是知道他身份的,也認得他是生無常。
林北生怕胡三姑娘來一句:你怎麽在這?
連忙上前一禮:“請問,可是胡仙三姑娘當面?”
“真的是你。”普靜禪師打量著他,又瞄了眼躺地上的張元奎,眼珠子轉了轉,“有什麽事嘛?”
林北一拱手,“驚擾貴地是我們不對,懇請胡三姑娘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
“放你們一馬?”胡三姑娘頂著普靜禪師的肉身,手舉燒雞狠狠敲著光頭,“你可知道這和尚是如何對我的?”
她聲音漸漸尖利起來:“這禿驢長得醜不說,燒香供品,引我前來,不過說了幾句就要拿棍子敲我!”
“還美其名曰當頭棒喝,我呸!”
“娘娘有句話說的好,這群禿驢沒一個好東西。”
“真是不禿不毒,不毒不禿,死禿驢不知好歹!”
胡三姑娘罵完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果然是修煉有成的狐狸,這罵起人來一套一套的。
林北還沒說話,劉海生進來了,他緊張兮兮的靠著林北,說道:“那什麽,要不大仙您先收拾這和尚,把張導還給我們?”
聽聽,這是人話嗎。
普靜禪師雙眼直勾勾的瞪著劉海生,把胡三姑娘樂的又敲了兩下光頭。
“瞪什麽瞪!在瞪眼珠子給你摳了!”
林北想了想,這事沒人給兜底怕是不成,乾脆道:“胡三姑娘,還請您給我個面子,都是京城這塊的,以後有事您招呼。”
又指了指地上的張元奎,“張導是大導演,給您的香火供品一定少不了。”
“拍戲期間一天三供,拍完戲我們就走,您看成不?”
胡三姑娘頭一回正眼瞧張元奎,語氣莫名道:“大導演,有多大?家境殷實嗎?”
躺地上的張元奎鼓起肚皮,
眼睛狠狠眨了幾下。 林北看了一眼,心裡就有底了,開口道:“張導是國內最大的導演,有要求您盡管提,一定給您安排妥當。”
胡三姑娘跳下供桌,體態婀娜的走過來,哼道:“什麽大導演,也是個沒良心的。”
“我這分神是有靈的,見這姓張的肚子疼,好心替他揉了揉。”
“誰知道他反來罵我,罵完了,還放了把殺豬刀貼床底,這乾的是人事嗎?”
林北:“……”確實不乾人事。
四大門的仙家本領各有所長,保佑家宅平安,興旺發財都是基本。
有的仙家會的多,治病驅邪只是等閑,像張元奎半夜肚子疼,家仙只是揉了兩下就好了。
林北正認真聽著,點頭附和,誰知胡三姑娘猛的撞了過來,頂著普靜禪師的身體狠狠砸在他身上!
…
…
林北身體一輕,魂魄飄了出來。
他有些沒反應過來,見胡三姑娘從普靜禪師身體裡爬出來,問道:“你這是幹什麽?”
“這樣方便些。”胡三姑娘還是那模樣,穿著旗袍,容顏俏麗,一副讓男人流口水的身材。
胡三姑娘圍著林北轉了幾圈,輕輕拍了拍他的無常製服, “你一個走無常,怎麽還給陽人打下手?”
“賺錢糊口嘛!”林北習慣性的抖了抖勾魂鏈,“而且……我也挺喜歡做演員的。”
“你們這些鬼差,就沒一個不貪財的。”胡三姑娘對指甲吹了口氣,“做一場?”
林北:“………啊?”
他連本來想解釋的話都吞了下去。
做一場,這是完結此事的代價嗎?可是……唉,罷了罷了!
“怎麽,不樂意?”胡三姑娘一挑眉:“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
“也不是不可以……”林北有些扭捏,又忽然拍了下手:“壞了,這和尚瞧得見我!”
“那是以前。”胡三姑娘斜睨了普靜禪師一眼,“得罪了本姑娘,靈眼給他閉了。”
這麽狠?
林北同情的看著昏倒在地的普靜禪師,修行幾十年才開的眼,這就沒了。
也不知此事過後,張導要怎麽補償人家。
“那……來吧!”林北往後飄了一段,嚴陣以待。
…
…
劉海生一臉呆滯的看著普靜禪師撞在林北身上,兩人就這麽雙雙倒在了地上。
“阿,阿北。”他蹲下身,輕輕晃了晃林北的身體,“你,你別嚇我啊!”
林北毫無反應,身體都開始發涼了。
劉海生本來就提心吊膽的,靠山又突然倒了,這下徹底繃不住了。
嚎啕大哭道:“這麽多次都挺過來了,怎……怎麽這次……嗚嗚……阿……阿北……”
哭聲裡一半是恐懼,一半是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