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怕我覺得他瘋了吧，這年頭沒幾個信這個。”

　　林北不太在意鄰居幹嘛的，他對老高道:“等著，我去給你拿點錢來。”

　　老高就在房間裡飄來飄去，一會嗅嗅這個，一會聞聞那個。

　　林北把這段時間疊的元寶都拿了出來，外加一小箱紙錢，這些都是用田茂平的錢買的。

　　從沙發下掏出一個銅盆，他把元寶和紙錢堆在盆裡燃燒。

　　這樣無祭無祀燒掉的元寶紙錢都是無主的，通常會被路過的孤魂野鬼拿去。

　　在逢七日和某些節日，看到在路邊、路口燒紙錢的不要多想，那就是燒給孤魂野鬼的，有的是為了積點陰德，有的則是為了…嘿嘿嘿。

　　無常鬼在這，自然沒有不長眼的孤魂野鬼自尋死路，紙灰搭著煙火被陰風卷起，化作一個個金元寶落在老高懷裡，死人臉上泛起喜色，十分詭異。

　　老高把玩著金元寶，開口道:“你再給我燒點香吧，我剛才都聞到了，是上好的香火……”

　　“沒門。”林北瞪了老高一眼，那可是他自己的錢。

　　老高沒想到林北會不答應，自己可是把林北當提款……好搭檔的！

　　“燒點，燒點。”老高飄了過來，鬼臉扯出笑容，要多難看有多難看:“我說你就給我燒點唄，三根，就三根。”

　　林北數著紙錢，遞到銅盆裡燃燒，開口道:“半根都沒有。”

　　“我在下面過的苦啊，幾十年沒吃過香火了。”老高見他無動於衷，賣起慘來:“我就一個無常鬼，沒背景沒後台實力低微，香火根本搶不過呐。”

　　林北:“別蒙我，陰司供奉給香火，半年一供。”

　　“哎呦，那都老黃歷了，自從幾十年前陽間出了那檔子事，香火供奉就停了，上頭都不夠分，哪輪的到我們這些小鬼。”老高叫道:“給我燒點香唄，一根，一根就行。”

　　“半根都沒。”林北搖頭，問道:“你知道陽間香多貴嗎?”

　　老高:“多貴?”

　　“一克，六千！”林北比了比手指，“有價無市！”

　　“你騙鬼呢?”老高瞪著他，“我可不是無知小鬼。”

　　林北得意的笑了起來:“我這香，名降真，號‘黃金甲’！”

　　老高猛的飄上屋頂，驚道:“聖香?！”

　　林北點了點頭，老高有這個反應才是正常，降真香之名，鬼神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降真香的記載，最早出現在西晉嵇含所著的《南方草木狀》中:“紫藤葉細，長莖如竹，根極堅實，重重有皮，花白子黑，置酒中，歷二三十年不腐敗，其莖截置煙焰中，經時成紫香，可以降神。”

　　唐代詩人張籍有詩雲:“醉倚斑藤杖，閑眠癭木床。案頭行氣訣，爐裡降真香。”

　　北宋唐慎微所著《證類本草》卷十二中記載:“降真香，出黔南。伴和諸雜香，燒煙直上天，召鶴得盤旋於上。”

　　降真香從古至今都是皇家所推崇的“聖香”，因其“諸香和之則特美”，歷代文人雅士和香之時，皆以和入降真香為喜。

　　老高更想要了，又猛的飄下來，一把摟住了林北，叫道:“一口，我就吸一口。”

　　降真香啊，老高幾百年來就吸過一次，滋味至今念念不忘，更別提極品降真香“黃金甲”了！

　　對凡人而言，取“黃金甲”一片存於盒中，片刻再開，涼意撲面而來，直探百會。香氣走竄，由鼻端經額頭、至百會，

複又百會折返入胸臆、丹田之間，滌蕩濁氣，讓人心曠神怡。　　對鬼神而言則有過之而不及，吸上一口，說飄飄欲仙都是輕的。

　　無常鬼死纏爛打，這誰頂得住?

　　“行了行了。”林北妥協道:“我下次吃香時，分你一口。”

　　老高疑惑:“你還吃香?”

　　林北:“當然，以前魂魄不穩就靠吃香保著魂，到了現在，不吃不行了。”

　　他一臉肉疼，從普通香吃到降真香，這開銷是越來越大，要不怎麽總說缺錢呢?

　　“你這是把自己當鬼神供了啊…”老高倒在沙發上，“那你吃香，一定要記得喊我。”

　　“放心。”

　　林北應了聲，元寶紙錢已經燒完了，他邊收拾邊道:“下次別隨意召我魂了，耽誤了工作，沒錢買香，咱倆都沒的吃。”

　　“好說，好說。”老高自然答應下來。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林北煮了份排骨面，邊吃邊和老高聊道:“無常勾魂時，那個魂體共鳴的事我想明白了。”

　　“我是個演員，就當自己入了戲，再走出來就行了。”

　　老高看了他一眼:“你要這麽想，不出一年就得瘋。”

　　林北:“???”

　　碗裡的面頓時不香了， 他問道:“為什麽啊?我覺得這思路挺對。”

　　老高:“那你從田茂平的記憶情感走出來沒有?”

　　林北想了想，好像真沒有，隨著演戲時各種代入，種種情感的體驗反倒越發深刻了。

　　“那怎麽辦?”林北問，他可不想當瘋子。

　　“扛唄。”老高理所當然道，“堅持本心，經歷多了你就麻木了。”

　　林北:“……”

　　這不跟沒說一樣嗎?

　　他給自己倒了杯水，想和老高繼續探討探討，就聽外面一聲極大的動靜。

　　咚！

　　水杯一下就倒了，水灑在了桌子上。

　　什麽情況?

　　林北拿布擦了擦，起身走到門口，將房門拉開一道縫隙，就看到幾個小時前在打電話的鄰居倒在外面，肩膀帶血。

　　鄰居的屋門大開，隱約可以看到裡面一片狼藉，燈光一閃一閃，忽明忽暗。

　　抽了抽鼻子，好像聞到了一股羊膻味，還有點臭。

　　林北仔細打量一會，透著門縫問道:“兄弟，你沒事吧?”

　　“沒，沒事，我摔了一跤！你不用出來！”鄰居大喊道。

　　林北:“我沒打算出來，不過你再繼續吵，我就要打電話叫物業了。”

　　鄰居:“……”

　　鄰居的臉在門縫裡看著有點扭曲，他扶著牆想要站起來，結果一隻深青色的袖子探出來，把他生生拽進了屋，在地上留下一行血跡。

　　然後“哐”的一聲，屋門狠狠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