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夜,秋高氣爽。
橫店,某排檔。
“阿北,來,喝!”
宋一鳴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啪的一聲倒扣杯子,“阿北,哥今天高興,是真高興!”
“當了二十年群頭,能一年跟組的,你是這個!”
宋一鳴比了比大拇指。
林北給他夾了口菜,搖頭道:“願意拉我一把,鳴哥是我的貴人。”
宋一鳴聽完哈哈一笑,他在橫店這個牛鬼蛇神魚龍混雜的地方混到中年,早就把聽馬屁這喜好戒了。
但人跟人不一樣。
林北拍馬屁,說什麽他都真心高興!
“你剛來橫店的時候,嘿,群頭喊群演,個個往前死命衝,就你小子跟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裡,人家私底下都罵你傻柱子!”
宋一鳴眉宇間帶著幾分得意,又有幾分慶幸,指著林北道:“要不是我眼尖,你小子還真能把自己作沒了!”
“鳴哥是我的貴人,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林北給宋一鳴倒滿,兩人碰了一杯。
這話林北說的真心實意,哪怕這個貴人混的也就一般,但有人願意在你低谷的時候拉你一把,這就是恩情。
有恩,就得還。
“咱倆這關系……”
宋一鳴搖了搖頭,擺了擺手示意不用給他夾菜,調侃道:“馬上要成角了,可不興給人夾菜。”
又想了想,他接著道:“阿北,你哪都好,就是有時候吧,這身上不帶半點人氣,這得改改。”
“今天這事,畢竟是人家起的頭,說白了就是撞上了,碰了巧,怕你真出個什麽事,訛上他們。”
“到時候進了組,我們不就是那一回事嗎?”
“我曉得,樂哥。”
林北低了低頭。
他心裡清楚,群演、龍套、苦力、包括群頭都是一回事,靠著劇組吃飯,說白了,就是仰人鼻息,人家說不要你,你就得滾。
“嘿,低頭做什麽?抬起來!”
宋一鳴喝的有些上頭了,嚷嚷道:“別人可以看不起我們,我們不能看不起自己吧?”
“你看那姓趙的今天威風吧?想噴誰就噴誰,一群人屁都不敢放一個!可在王導面前,他不也是個狗屁嗎?”
說到這裡,宋一鳴站起身,按著林北的肩膀,裝模作樣道:“淮安啊,你這脾氣得改改,不要把火撒在年輕人身上嘛,你跟小劉的事好好商量一下,不要破壞劇組和諧。”
接著他彎腰低頭,撅著屁股,作怪道:“是是是,王導您放心,我現在立馬去跟海生商量,一定把這事解決!”
說完,宋一鳴捧腹笑了起來:“哈哈哈,就這,也配叫安爺,哈哈哈哈哈。”
“鳴哥,鳴哥。”
林北拉了拉他,眨巴眨巴眼睛。
“別拉我,我再樂會哈哈哈哈哈。”
林北又拉了兩下。
宋一鳴是徹底上頭了,吼道:“別拉了!苦日子過慣了,我樂一樂還不行嗎!”
“阿北我告訴你!這輩子我要是再叫聲爺,我就是孫子!”
說著,他比了比小拇指。
“鳴哥,趙淮安過來了…”
林北捂臉,這下徹底救不了場了。
聞言。
宋一鳴回頭看了一眼。
“呦,安爺!”
趙淮安走了過來,陰沉的臉上添著幾塊紅,明顯是帶著酒氣。懷裡摟著個女人,紅發大波浪,前凸後翹。
“安爺,
您怎麽屈尊來這種地方了!” 宋一鳴酒瞬間醒了一半,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子,訕笑道:“安爺,您在哪桌啊?我敬您一杯。”
“宋一鳴!你特麽真是長本事了!接了我的活,還特麽敢編排老子!”
趙淮安指著宋一鳴的鼻子,濃鬱的酒精味衝到他頭上。
媽的!裝什麽大蒜!
被人指著鼻子罵,誰心裡能沒火?
宋一鳴也有,生生忍住了。
“安爺您這話說的,我這是瞻仰您隨機應變的本事呀,您在我心裡……”
“放你娘的狗屁!”
趙淮安肆無忌憚的罵了出來,他心眼本就不大,白天慌了神,又有王導壓著,那事才草草揭過。
有句話叫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越想越虧。
背後嚼舌根這事被正主抓著,就算上了新聞報道,也是他有理!
別說什麽堂堂副導演還跟一個群頭計較。
就是因為剛上位,誰都能踩他兩腳,他這副導演還乾不幹了?
“兩個龍套也敢踩導演的臉,趁早給我滾出橫店!”
趙淮安指著宋一鳴和林北,伸手捏住女人的臉,將她頭抬了起來,露出精致姣好的面容。
“曉芸姐!”
林北驚訝出聲,看了眼宋一鳴通紅的眼睛,明智的站起身,擋在他面前。
“認識吧?呵呵呵”
趙淮安得意的笑了起來,他打聽過,崔曉芸是宋一鳴的女人。
他環視聚集過來圍觀的眾人,拍了拍崔曉芸的臉蛋:“主動爬上床,我有什麽辦法?哈哈哈哈哈”
橫店就這麽大,誰不知道崔曉芸是宋一鳴的對食?跟了他三年,不少人都說這是真對上,要成了。
有人冷嘲熱諷:
“還他嗎群頭,平時拽的二五八萬,一個女人都看不住。”
“叫宋一鳴是吧?自己女人都爬別人床上了,叫宋龜鳴算了。”
侮辱性極強。
看熱鬧的總是不嫌事大,還有人拱火道:
“乾他啊,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真特麽是個廢物,女人被旱了都不敢動手,呸!”
火氣纏著酒氣騰一下就躥了起來,宋一鳴吼道:“趙淮安,我艸你大爺,老子弄死你!”
一把推開林北,他抄起酒瓶就撲了上去。
砰!
沒砸成,宋一鳴被崔曉芸死死攔住。
“別動手,一鳴我求求你,求求你!”
“漂了十多年,我想成角,我想成角啊,求你高抬貴手,當我是個婊子,放了我成嗎?”
崔曉芸哭著喊著,大庭廣眾之下, 臉都不要了。
“你,你!”
宋一鳴氣的手都在發抖…
“想弄死我?!”
崔曉芸突然被一腳踹開,露出身後的趙淮安,他抄著板凳,對著宋一鳴的腦袋狠狠落下。
“老子先弄死你!”
砰!
板凳砸落,宋一鳴安然無恙。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倒在自己身前的林北,血水漸漸從底下滲了出來…
“阿北,阿北!”
宋一鳴哭著,叫著:“阿北,阿北,不,不要啊!”
“鳴哥…,有恩,要報的。”
林北咧嘴,對他一笑,身體抽搐了兩下,不動彈了。
空氣寂靜了那麽一刹那。
“啊!殺人了!”
“殺人了,報警,報警啊!!”
有人驚恐大叫,看熱鬧的人群哄的散開,空出一大圈空地。
“不,不能報警!”
趙淮安大叫,拿著板凳腿環指眾人!
“你,就是你,把手機放下!”
“都給我把手機放下!!!”
趙淮安大喊大叫,忽然想到了什麽,指著林北道:“他是裝的,沒有死,他特麽會裝死啊!”
“你們相信我!相信我!!”
“我保證,他是裝死,他在演戲,對,入戲了!!”
“你給我起來!”
趙淮安撲到林北身上,扯著他的領子,手背青筋猙獰,要把他拽起。
“你給我滾開!!”
宋一鳴大吼,撲了上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