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生“沃草”了一聲，嘴裡啃的爪子頓時就不香了，“你們村怎麽這樣啊?這種房子還租給我們?”

　　“大孝子租的，可不關村裡事。”大媽搖了搖頭，“也不一定就是你們住的那間。”

　　“老人家生前住的哪間?”林北問。

　　“最東邊那間。”大媽想了想。

　　“那不就是我那間嗎！”

　　劉海生嚷嚷了起來，顯得煩躁不安，他那屋裡的生活用品都有些年頭了，不會都是老人家用過的遺物吧…

　　“怎麽這樣啊，就這麽稀罕那點房錢嗎??活該那什麽幡立不起來！”

　　這話說的就有些不敬了，林北忙止住他，接口問道:“老人家走的時候是住哪屋啊?”

　　這時院子裡走出來個大爺，手裡端著盆鹵豬蹄，香味撲鼻，“你可別嚇唬他們了，現在小年輕也不信這個。”

　　“你們別信她。”大爺對劉海生和林北道:“東邊屋子前幾天就騰出來了，老田是在西邊那屋走的。”

　　那更瘮得慌了！

　　劉海生狠狠咬了口爪子，拉了拉林北的胳膊。

　　“西邊那不是你的屋嗎?”

　　林北點了點頭，臉色也不好看了，那院裡有六間屋子，就住了他和劉海生兩個人。

　　原以為是劇組租多了空出來的屋子，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回事！

　　咚！

　　大爺把盆放在桌子上，對兩人道:“這事呢，我們也不好說啥，都是人家定下來的。”

　　“現在不比以前了，村支書都說要相信科…科…，科什麽來著?”大爺看了大媽一眼。

　　“科學！”大媽應道。

　　“對，對，要相信科學嘛，再說了，你們倆年輕小夥，陽氣足，頂多大病一場，出不了什麽事。”

　　???

　　大爺，不會說話就少說點。

　　劉海生更不安了，拿袋子裝了幾個豬蹄，拉著林北就走。

　　路上，劉海生琢磨了一下，越想越覺得不安。

　　“阿北，拿著。”他把豬蹄往林北懷裡一塞，“我去找劇組商量換屋子。”說完就跑了。

　　…

　　夜深了，劉海生拉著林北，兩人坐在院子中央，風一吹，兩人瑟瑟發抖。

　　“我說，咱們還是回屋吧。”林北打了個哈欠，他確實困了。

　　“不，不行。”劉海生比他抖的還厲害，顫聲道:“劇，劇組不給我換屋，我就不睡覺…”

　　“我打，打聽過了，分屋子是趙，趙淮安那狗，狗東西分的，狗東西想，想整死我，我們…”

　　聽他說話可太費勁了，林北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那你呆著吧，我要回屋了，這都快十二點了。”

　　“別，別啊！”劉海生拉著他的胳膊，“再，再陪我一會。”

　　“……”林北無語，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人腦子有點不靈光。

　　“其實你可以挑別的空屋睡。”說完，他無情的撇開劉海生，鑽進了屋子。

　　“對，對啊，別的屋子！”劉海生眼前一亮，回屋拿了被子，挑了間北邊的屋子。

　　北邊的屋子不是臥室，沒有床，也不知道原來是做什麽的，放了不少茶具茶葉，還有點淡淡的酒味。

　　將被子鋪在地上，左右打了個對折，劉海生鑽了進去，包裹的嚴嚴實實。

　　古村的夜晚特別安靜，也沒有什麽光亮，院子裡的燈泡被他特意留著，散發出暗黃色的光芒。

　　咚咚鏘～咿呀～～

　　靈堂方向，隱隱約約有哀樂傳來，

劉海生打了個冷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睡吧睡吧，睡過去很快天就亮了…

　　他閉上眼睛，不斷安慰自己，漸漸困意上湧，睡了過去。

　　“咳！咳咳！！”

　　半夢半醒之間，劉海生好像聽到了老人用力的咳嗽，帶著喘不過氣的呼哧聲。

　　怎麽這麽冷?

　　他一下就醒了，隻覺得身上涼涼的，被子也冷冰冰的。

　　哪來的咳嗽聲?

　　劉海生想要起身開燈，卻發現連眼睛都睜不開，整個身子都是麻的。

　　“咳！咳咳！！”

　　哪來的聲音?！是他在做夢嗎，還是有村裡的老人路過。

　　叮！

　　茶具碰撞發出響聲，劉海生隻覺得越來越冷，簡直冰寒刺骨。腦袋像是被厚布罩住了，很暗，很沉。

　　嘩啦，茶水倒入茶杯的聲音。啪嗒，酒瓶塞子被打開的響聲。

　　一切仿佛發生在身邊，那麽的鮮活，令人發毛。他想起身，卻發現怎麽也動不了，想睜開眼，卻發現眼皮無比沉重。

　　嘎吱。

　　忽然，門被打開了。

　　“醒醒，醒醒。”

　　嘩！

　　整個世界重新活了過來，劉海生陡然睜開了眼，他像是從水裡撈上來一樣，整個人濕透了。

　　“海生?”

　　是林北的聲音。

　　劉海生猛的就躥了起來，一把抱住了林北， 驚恐道:“阿北，有，真的有啊，我見到了！！”

　　那個字，他不敢說，尤其是剛經歷這檔事，他真怕惹上什麽。

　　剛才那狀態，跟傳說中的鬼壓床一模一樣，雖然他躺的根本不是老人家生前睡那屋。

　　等等…

　　茶杯、茶葉、酒味。

　　老人家該不是晚上睡不著，跑這屋喝茶飲酒來了吧?

　　這就尷尬了，他到底為什麽要挑這間屋子！

　　“做噩夢了?”林北問:“你叫的也太大聲了。”

　　“要不你上我屋睡?”見他沒反應，林北又補了句。

　　“不了！”

　　劉海生連忙拒絕，萬一老人家喝完，想去生前最後的地方看看怎麽辦?

　　“阿北，你也別在那睡了，咱倆換個院子，我剛才真的，真的見到了你懂吧?”劉海生臉色很難看，白的嚇人。

　　“這麽晚了，上哪換啊?”

　　林北打了個哈欠，“沒事我回去接著睡了。”

　　“誒，你…”劉海生沒勸動，眼睜睜看著林北重新鑽回了屋裡。

　　“膽子真夠大的…”他嘀咕，不過也是，很多人都不信這個，林北可能真當他是做噩夢了。

　　想了想，他穿上衣服走出了小院，甭管今晚去哪，反正這院子他是不敢呆了。

　　…

　　嘎吱。

　　劉海生走後不久，林北推開房門，走到了院子中央，伸手輕輕捏了捏鼻子，深深聞了幾下。

　　“阿嚏！”他打了個噴嚏。

　　好重的紙灰味，他想，看來老人家是真回來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