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條撒歡的野狗,一晃眼,三個月就溜走了。
三個月前崔曉芸被人看到失魂落魄走出了橫店,三個月後宋一鳴開了家餐館,取名紅客來,生意紅火。
期間宋一鳴還找了個新對食,應該說是女朋友。
對食是古代太監和宮女困在深宮,互相取暖,排解寂寞的產物。現在無數群演困在橫店,每天演著太監宮女,依然需要對食。
宋一鳴已經解脫了,再找的就正兒八經是女朋友了。
林北跟組三個月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再也不是那個靠裝死博眼球的小群演。
而是一個。
十八線的小配角。
在王文耀的建議下,林北通讀了:
《演員的自我修養》
《我的藝術生活》
《演員創造角色》
他懂了很多,不懂的,更多了。
…
電視劇《尋醫》的拍攝工作已經接近尾聲,余下的戲份集中在流塘古村。
村子是從幾百年前傳下來的,遺存了不少古民居,一些明清時期的牌坊、祠堂等建築保存的很完整。
當地政府一直想開發這裡,可惜古村位置太過偏僻,見效不大。
十來輛麵包車停在村門口,劇組的人魚貫而出。
林北提著行李箱下車,山裡的溫度比城市裡要低的多,打了個寒顫,緊了緊衣服。
他穿著黑色衛衣,因為角色需要,留了寸頭,相貌周正配上清澈的雙眼,讓人看著就舒服。
劇組租了村裡的民居作為住處,接下來的路要靠走了,他和組裡的道具助理邊走邊聊。
助理姓劉,名海生,兩人在組裡認識的,年齡相近,因為一些共同經歷,多聊了幾句,一來二去倒是成為了朋友。
路邊都是明清式的建築,幾百年的老古董了,負責接待的村幹部嫻熟的給大家介紹道:“這裡有座牌坊,外側雕刻的是鷹雉獾,是稱頌當時的皇帝英姿煥發,年輕有為,內側雕刻的是魚躍龍門,說明我們這裡啊,是出過大官的……”
林北順眼看過去,難怪劇組會選擇這裡,建築確實古風古韻,保存的相當完善。
村幹部繼續吹噓那當官的當時跟皇帝如何如何,大家聽了都是一笑而過。
這就跟現在什麽景點,什麽小吃都要跟皇帝、名人扯上關系一樣,聽聽就行。
又走了一會,隊伍漸漸慢了下來,前方隱約傳來鞭炮聲和吵嚷聲。
“大家注意點,村裡有老人過世,前面在辦喪禮,都輕聲慢走,不要喧嘩。”
劇組派了工作人員從前往後走,一處處叮囑。
由於視線被遮擋,大家也不清楚前面發生了什麽,聽到這話,大多都低下了頭,不再交談。
待林北他們走到前頭,就看到一方空地,設了黑白靈堂,棺木架在幾根粗木上,沒有落地。
棺前擺了張八仙桌,立著逝者遺照,一盞長明燈,兩側是紙扎的金童玉女。桌前擺著鐵盆,紙錢在盆裡燃燒,發出細微的響聲。
不遠的路口處,幾個中年人用木棍支撐,試圖把一個高大的紙扎幡立起來。
可不管怎麽鼓搗,這紙扎幡就是立不起來。
見狀,村民們議論紛紛:
“幡都立不住,有孝子沒舍得花錢呐?”
“幡立不起,誰知道是做了什麽缺德事呢…”
聽到這樣的言論,那幾個中年人臉色越發難看了起來。
劉海生對著靈堂輕輕鞠了一躬,
輕聲問道:“那是什麽,風也不大,怎麽就立不起來呢?” “金銀幡,給死者積德招福的。”林北輕聲應答。
“你還懂這個?”劉海生訝異,他基本沒經歷過傳統喪葬禮儀。
林北點了點頭,眼裡流露出追憶。
“不要多看,走了走了。”後面有人低聲催促。
…
…
劇組租住的民居雖然很舊了,但條件還算過的去,看的出常年有人生活,就是采光不好,陰了一點。
林北正在收拾屋子,就見劉海生鬼鬼祟祟在外面張望。
“怎麽了?”他走出來問道。
“臨時通知,今晚的拍攝取消了。”劉海生壓低了聲音。
“所以呢?”林北奇怪的看著他。
“原定是要在路口到民居這邊拍夜戲,地點就是在靈堂這個方向,剛才導演組討論了一下,就取消了。”
“聽說,導演組怕拍戲打擾到逝者。”劉海生聲音更低了:“這一段地點的戲都被推遲了,正在改安排,明天白天會出通告。”
老人家昨天剛走,靈堂就設在拍攝地點附近,這誰也預料不到,做這一行還是講究些許忌諱的。
“所以呢?”林北又問了句,劉海生這模樣,明顯就是藏著事。
“阿北。”劉海生看了他一眼。
“嗯?”
“我聽說,這村裡有人去世,夜裡常常會有些動靜。”
動靜?
林北看了他一眼, 笑道:“你還信這個?”
“信!怎麽不信?”劉海生斬釘截鐵道:“我見過。”
林北:“……”
所以劇組拍的其實是靈.異片?
也沒人跟他說啊!
“阿北,我有些不安,你陪我去給老人家上柱香吧。”劉海生眼裡藏著一絲懇求。
“呵,長進步了,現在不是夜裡尿尿,改陪上香了。”林北調笑。
“去!”劉海生瞪了他一眼,這一打岔,心情倒是放松許多。
古村不大,兩人走一會就來到了靈堂附近,冬季天暗的早,此時已經有些灰蒙蒙了。
“怎麽還在搗鼓…”劉海生嘀咕一聲。
路口處,那幾個中年孝子還在試圖把幡立起來,隱隱還伴隨著幾句爭吵。
許是真做什麽缺德事了?林北想到。
進了靈堂,兩人按禮向守夜孝孫要了香,點燃,上前敬拜,插香。
臨出來,孝孫指著西邊:“那邊有供鹵味。”讓兩人自取。
還有這習俗?劉海生看向林北。
林北搖了搖頭,示意他並不清楚。
西邊有個小院,門口放著一張長桌子,桌上擺著四個不鏽鋼盆,盆裡塞滿了鹵味。
拿起一旁的紅布擦了擦手,劉海生挑了對雞爪,啃了起來。
“你倆住了老田那院子,知道來上香,真是好孩子。”
坐在長桌後的大媽欣慰的看著兩人。
“老田?誰啊?”劉海生含糊不清的問道。
大媽往靈堂方向瞧了一眼:“躺裡邊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