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曉芙眼見面前的少年,似乎真不打算放過她們師徒二人,便止不住的自責。
她觀這少年的年紀,與她似乎相仿,但她的實力,卻是半點也比不上眼前的少年。
說到底,今日,是她拖累了師父。
紀曉芙看著滅絕,眼中梨花帶雨,但充滿了毅然和決絕。
她在心裡悄悄告訴自己,就算是死,也絕不能讓師父死在自己的前頭。
滅絕癱坐在地上,氣息萎靡,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只能勉強睜開眼睛,連張嘴罵人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看著陽昊一步步走近,紀曉芙站起身來,將滅絕護在角落。
她拔出手中長劍,美目圓睜,狠狠地瞪著少年。
陽昊突然玩心大起,說道:“你這小尼姑,長得倒是不賴,如果肯當我媳婦兒,我就放過你的師父。”
紀曉芙將長劍收回鞘中,扭頭看了一眼師父。
滅絕用盡全力,也只是搖了搖頭,根本說不出話來。
陽昊好整以暇地看著師徒二人,現在他穩操勝券,根本不急於一時。
況且以滅絕的傷勢,沒有大還丹這種程度的靈丹妙藥,根本無法痊愈。
就算僥幸治好了,一身實力恐怕也會大打折扣。
倘若能發揮出今日的五成,她便要謝天謝地了。
陽昊盯著紀曉芙的鵝蛋臉,他總感覺,這小尼姑的身上有一種特別的氣質。
這種氣質,十分具有感染力,連他這個殺人如麻的小魔頭,都有種被淨化的感覺。
陽昊心想,這才是峨眉派弟子該有的氣質。
哪兒像滅絕這妖尼姑,成天喊打喊殺,一身殺氣簡直比他還要重。
這哪兒像一個正派的道姑?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滅絕是如何教出紀曉芙這種弟子的?
一連串的問題,在陽昊的心裡閃現。
“我答應你,但請你也不要食言。”
紀曉芙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語氣間毫無女子的羞澀,或者是常人該有的憤怒。
陽昊愣了愣,突然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接話。
要是反悔的話,他還是真有點不好面對紀曉芙的目光。
“曉芙......你。”
滅絕的聲音,無比的沙啞,小到不仔細聽根本聽不見。
但陽昊的聽力優於常人,聽到滅絕的聲音,瞬間便回過神來。
“他娘的,一個小尼姑而已,還能把我製住了?”
陽昊在心中罵罵咧咧,二指洞出,點在紀曉芙的膻中穴和啞穴,如此一來,她不僅動不了,還說不了話。
至於眼神,不去看就是了。
做完這些,陽昊感到有些心虛,但還是硬著頭皮,提著倚天劍,越過紀曉芙,走到滅絕的身前。
“妖尼姑,今日我便用你人頭,祭奠死在你手下的英魂。”
滅絕好像恢復了一些力氣,冷眼盯著他,道:“我這一生,沒錯殺一個好人,死在我手下的,都是該死的人。
而魔教中人,更是萬死也難謝罪,一個個的都該受千刀萬剮之刑。”
陽昊的眼神裡湧動著殺機,心裡替千千萬萬的明教弟兄鳴不平。
他們一生以抗擊暴政為夙願,不知犧牲了多少人,更不知還有多少人前赴後繼。
這般偉大的理想,如今卻被同為漢人的尼姑派侮辱。
此仇不共戴天!
“妖尼姑,我便送你去見你的郭襄祖師,
讓她教你什麽是民族大義!” 陽昊強忍住心中的怒火,語氣冰冷至極。
“小施主,劍下留人。”
一道洪亮的聲音響徹蝴蝶谷。
陽昊隻覺一道強大的氣息在此波動,威壓鋪天蓋地般湧來,令他心中一寒。
“黃泉劍。”
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震退了那道陌生的威壓。
柳青槐單手持劍,縱身躍起,一劍斬向谷外的樹林深處。
磅礴的劍氣自劍尖洶湧,話音未落,便肆意縱橫而開,化作萬劍指向密林的方向。
陽昊甚至看見,劍氣化作劍形虛影,令人望而生畏,威勢不知比那一字電劍強出了多少倍。
“老先生乃一代劍術宗師,破壞環境可有傷晚節。”
蝴蝶谷外的密林,一裡之內肉眼可見的攔腰折斷,一片狼藉中赫然立著一道金色的人影。
很強,這人給陽昊的第一感覺,便是強得離譜。
“少林派的神僧,老朽當年跟在主人身邊,有幸見過幾次。”
柳青槐穩穩落於地面,正對著谷外的那人,語氣間有些遺憾。
那人身體表面的金光散去,露出了廬山真面目,一個身穿黃色袈裟的大和尚。
大和尚單掌阿彌陀佛,面上掛著和藹的笑容,緩緩說道:“師父已經圓寂,弟子法號空見。”
柳青槐淡淡一笑,道:“大師的金剛不壞體,境界比之神僧絲毫不弱。”
“老先生也得了當年那位的真傳。”
空見溫文爾雅,舉手投足間便有幾分佛祖的尊嚴。
柳青槐自嘲道:“老朽這兩下子,比起主人,差了不止十萬八千裡。”
陽昊再一旁暗感懵逼,從二人對話來看,柳老似乎與這空見大和尚是舊相識。
不過這些與他都沒什麽關系。
現在趁他們敘舊,不如悄悄把滅絕給......
陽昊打定主意,便提劍刺向滅絕的咽喉。
這一劍若是刺中,滅絕恐怕有十條命都不夠死。
不料,空見如同鬼魅般,一下子便出現在眼前。
“小施主,年紀輕輕的,應該多行善事。”
空見一手探出,便將他手中的倚天劍奪了去,轉眼笑眯眯地看著他。
“柳老......”
陽昊被嚇得一個激靈,下意識便呼喊柳老的名字。
柳青槐晚了空見一步,但也很快便出現在陽昊的身旁,他緩緩說道:“大師欺負我家小主人,可有損神僧威名。”
空見的臉上不改笑容:“我佛慈悲,就算師父親臨,也不會說什麽。”
陽昊湊在柳青槐的耳邊,低聲問道:“柳老,咱倆打得過這大和尚嗎?”
不料柳青槐還沒開口,空見便答道:“想要贏了貧僧,恐怕要再加一個范遙才夠。”
陽昊有些尷尬,訕訕地笑了笑,便說道:“大師,今天我不殺人了,你可以把倚天劍還我麽?”
空見笑著答道:“區區一件兵刃,貧僧佔著也沒用。”
言罷,他便將倚天劍扔了回來。
陽昊一把將其抓住,摸著劍鞘,心裡有一種親切的感覺。
滅絕癱坐在角落,有氣無力地說道:“貧尼多謝空見神僧出手相助。”
空見正欲說話,遠處卻傳來一道清麗的嗓音。
“昊哥哥,我把我爹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