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四九,街上的冷風比往日吹得更緊了些,哪怕是這西南之處,也讓人感受著冷冽之意,再過三日,便是除夕了。
四川省夔州府門的大街上,卻見一對幼童圍在糖葫蘆攤前,男童五六歲的年紀,身著厚貂毛衫,腳踩的上周男孩母親親手做的鹿皮靴,儼然一副富家子的模樣,比尋常家孩子也要略高一些,看起來竟如七八歲一般,一對眉眼生得深邃,身高雖高了一點,但臉上還掛著嬰兒肥,肉嘟嘟的臉上此時眉毛凝成一團,仰著頭對著那賣糖葫蘆的商販道:“葫蘆哥,今兒你這糖葫蘆也不用叫賣了,我都包下便是了,給我留一串山藥丸的,剩下的,都給我旁邊的這個小姑娘。”賣糖葫蘆的滿臉堆笑,低下頭道:“好嘞少爺,今天還沒賣多少呢,剩下的都是您的。”
男童似乎滿意的嘴角上揚,畢竟是五六歲的孩子,高興是掛在臉上擋不住的,他轉頭頭略低的望向身旁女童,而那女孩也正好抬頭望著他。女孩雖只有三四歲般大,但有著清澈的眼眸,膚白若雪,從出生就留起的頭髮微微扎起來,看得男孩微微出神,他是真真兒的沒見過生得如此精致的同齡的人兒,今兒被他看著了,非要隔著兩個街口拉到賣糖葫蘆的小販子面前,送她一車的糖葫蘆不行。
趁男孩還愣愣的出神,女孩皓齒微啟,仰頭道:“我不要這個,媽媽說在外面,別人的東西,千萬不能要。”男孩此時回過神來,剛要開口,卻看見街口急急慌慌跑來一個年輕婦人,這婦人的樣貌更加美豔,跟女孩竟有八分相似,似乎就能看到女孩長大後的樣子,只見她走到女孩背後把她輕輕抱起,嘴上還略凶地道:“怎麽就自己偷偷跑走了,下次再這樣不要出來了。”女孩稚嫩的臉上委屈泛起,急從口中吐出一個字,他!邊說還邊拿小手指著下面的男孩,男孩被指的一驚,抬頭望向女孩母親,二人四目相對,少婦眼裡的驚慌一閃而過,對著男孩道:那沒事了,我們走吧。便也沒等男孩回應,轉身抱著女孩往反方向走去了,只剩下在原地的男孩和小販,男孩掃興的丟給小販一兩銀子,拿著根糖葫蘆慢慢走回家去了。
再往前走,便是羽國大將軍府,是整個夔州最闊綽佔地最大的建築了,當朝護邊大將軍李玉遙的府邸。李姓為羽國國姓,李玉遙先祖當年為先皇護衛,與先皇一同長大,後被皇帝賜姓為李,祖父為相,到李玉遙這代,雖然武功境界不高,但在邊境屢立戰功,從軍中一步步爬升上來,走到這個位置,已然不易。
男孩邊走邊吃著糖葫蘆,不知不覺已走到府門前,府裡的下人們正擦著門口一對石獅子,兩座石獅都有一人多高,正站在台子上的下人王二,老遠看到走過來的男孩,趕緊從台子下跳下來,彎著腰畢恭畢敬地道:“少爺您可算回來了,老爺和夫人都在等您吃飯呢!”男孩眉眼一挑,驚道,父親從赤水回來了?”當下就把手裡的糖葫蘆往王二手裡一塞,小跑地進府去了。
邁過門檻,一路踏上漢白玉鋪成的院子,地方卻大得出奇,本身是禦用的材料,卻在府中處處可見,連院中小池的欄杆也都為漢白玉所製,不光是所因地位尊崇,余下的多半,皆是男孩身份所故。院中兩側偏僻之處皆是下人住所,穿過小池進入正屋,便是平日見客之所,男孩快步從偏門跑進後院,正撞上匆匆往外走的婦人,婦人看起來二十有八的樣子,實際卻已有三十四五的年紀,可見平日的保養呵護下足了功夫,
身著一身青色常服,純黑的長發挽在身後,正是府中將軍正妻,朝中一品誥命夫人,余氏。 眼瞧著男孩跑到了跟前,婦人眼裡滿是寵溺,話到嘴前卻道:“灼華,你又跑到哪野去了,昨日不是與你說過,今兒個爹爹從赤水邊境回家過節了?”
男孩原名李灼華,此時正抬頭滿臉委屈地望著母親,撅著嘴說道:“不知父親幾時才能回來,午時用完膳我便出去玩去了,對了娘親,剛才我在大街上,看到了個可漂亮的小姑娘,本來還要請她吃糖葫蘆的,可惜被她娘親叫走了,娘親,我長大以後,想娶她回家。”余氏聽了莞爾一笑,伸手牽過灼華的小手,道:“才多大就盯著人家小姑娘看了,等到了年紀,娘給你說親去便是,你父親還在後院等你呢,抓緊一起來吃飯吧別讓他等急了。灼華點點頭,任憑著余氏牽著他的手,再頑皮的孩子到了自己娘親手裡,也安靜了許多。
走了約莫兩三分鍾,灼華終於見到了許久未見的父親,府中的男主人,李玉遙。此人身材極為魁梧,一看就是長期練武所致,搭上將近九尺的身高,就光眼看就已足夠攝人了。一見面,小灼華就撲將上來,畢竟大半年未見,心中思念更甚。李玉遙彎下腰,把灼華抱起來,用和身形極其不搭的溫柔聲道:“華兒是不是想爹爹了,看爹爹給你帶了什麽,”說罷從常服內側掏出一塊和田玉牌,上面雕刻的觀音像,仔細看卻又有些不像,玉牌右上角清楚地刻著兩個字,灼華,顯然是贈與男孩之物。灼華接過玉牌,也看不出好壞,隻感覺有微微溫潤之感,便謝過爹爹,好生放到衣兜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