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冷遇和溫暖

　　我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情:我跟大傻，是同一個班同一個宿舍的！

　　我下鋪那個空位置，就是他。

　　哲跳起來:靠！你們班籃球無敵了啊！

　　我摟著大傻:走！

　　離開球館，我招呼大傻:一起吃飯去。

　　他很認真地看著我，臉上是一種與他的高大不相稱的靦腆表情，他說:好啊，我拿飯卡。

　　我說拿什麽飯卡，校外吃。

　　他低下頭摸摸自己的籃球褲衩，猶豫著說，我沒拿錢。

　　我說:什麽錢，跟我走！

　　他不再推辭，我們一起去了學校門口的一家小飯店。我讓他點菜，他就要了碗雞蛋面。

　　我點了四個菜，一提啤酒(當時是尼龍繩捆起來的十瓶)。

　　開始他的話依然很少，但是我們卻聊得很投機，很投機，越來越投機。後來他的話也稍微多起來。

　　吃完喝完，我們新鮮地圍著學校散步聊天(軍訓期間不讓出學校)，近凌晨才回到宿舍，宿舍裡另外幾個人都沒睡。我爬到大傻上鋪，躺下要睡，大傻卻敲我床邊，我探頭出去，看到他的臉上又浮現隱去還沒多大一會的那種靦腆夾帶著猶豫的表情。他說:

　　“我……我……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前不久我問他，當時一晚上你都沒想起來問下?他說你也沒問我啊。我說我早就看過你床頭貼的名字了。他說，哦，我還以為你不好意思問呢，我就也沒好意思問。

　　第二天早上五點二十，大傻敲我床頭叫我起床去訓練。我看到一身籃球服整裝待發的大傻。

　　這是第一次。

　　此後的四年，籃球訓練期間，每天早上我們都是一起去的。

　　菜園內部各學院之間的籃球聯賽在每年十月中旬到十二月初。那是菜園最高的體育盛事，比運動會更吸引人。

　　校隊的比賽大都在次年第一學期。加入校隊打比賽的大都是此前菜園籃球聯賽表現出眾的。

　　我跟大傻、哲加入斯伯丁院隊後，備戰的正是一個月後開始的菜園籃球聯賽。

　　一天兩訓。早上訓練時間是五點半到七點半，下午是六點半到八點半。

　　去了幾天之後，我發現不大對勁。

　　沒人重視我跟哲。這很奇怪。

　　要知道，新生籃球賽上，我們倆人已經體現出了這個學校各個學院豔羨的實力，都覺得斯伯丁學院今年撿到寶貝了，這倆新生肯定是斯伯丁學院的新雙核。

　　然而並沒有。

　　大傻一開始就被眾星捧月地關照，看那架勢是肯定可以打主力的。我跟哲莫說是主力，就是主要替補都不沾邊，這從分組對抗的情況就能看出來:主力組、替補組，都沒我們，只要缺人或者需要我們模擬對手的時候才會讓我們上來打一會兒。

　　我跟哲大部分時間是陪練，就是撿球、防守。

　　是我們實力不行麽?應該不是。這個球隊實力確實就是菜園倒數第一，老隊員中水平比我們高的，目測，幾乎沒有。

　　那麽，真相是:官僚主義。

　　這就是大學。走上社會之前的試驗場。

　　首先教練是不懂球的。

　　我們的主教練是本學院退休的老書記，人不壞，但真的不懂籃球。掌握了全部選人、用人權力的他在各個位置選人只要兩種人:有身高的、和他關系好的、年級高的。

　　當時的隊長，個頭是全隊最低的，技術也慘不忍睹，

卻被委以核心重任。這在菜園是個公開的笑話。因為關系好，會來事兒。　　按資排輩現象太嚴重了！

　　一個大二的主力前鋒引起了我的注意。身高188公分，清瘦斯文卻精乾有力。

　　這個人打主力我沒意見。

　　這個人成為了我最初的一個追逐目標，一個挑戰的對象，一個不斷進步的動力。

　　這個人就是維。

　　和我一樣的左撇子。手感極佳，突破中投犀利無比，力量好，彈跳一流。

　　人長得極帥，打球也帥，動作瀟灑利落。

　　太多的女生喜歡看他打球，有的時候甚至對方拉拉隊的女生都會為他喝彩。

　　學長告訴我，他大一就打了主力，並且成為了聯賽的得分王，並且在校隊也打上了主力。現在是這個球隊的戰術核心。

　　在斯伯丁這麽一個球隊，大一能打上主力;在菜園這種超級強的校隊，大一能打上主力……我當時已經知道有多難了。

　　我認真看維打球。

　　7號，的確鶴立雞群。且不說他的突破和中投多大的殺傷力，單是他每次拿球不做任何動作，對方的全部隊員都明顯緊張起來。

　　好強的氣勢。

　　我對他印象也挺好。其他大三大四的老隊員對我和哲要麽待理不理，要麽就直接擺架子，維對我們很和氣，雖然話不多，但是溫和得體。還講給我們一些需要注意的，有的時候還把自己的護具、藥品給我們。

　　他跟其他老隊員的關系融洽但有距離，跟我們也是。

　　有一次他主動招呼我:學弟，你也是左撇子，來幫我個忙。

　　他慢慢做了一套運球急停跳投的動作，問我看會了麽，能不能學著做一下，他好看看有沒有問題。

　　我做了一遍，他皺眉觀摩，又讓我做了一遍，然後自己上來防守，讓我再做一遍。

　　然後他眉頭舒展開了，說謝了。

　　訓練結束後，他遠遠扔給我一件沒拆封的訓練背心，說，我買小了，給你吧！

　　我急忙去追他謝絕，他擺擺手就走了。

　　那件背心二百多呢。他家很有錢。

　　此後我和他在球場上多有對抗，互噴垃圾話的時候也有，上學期間我們也斷然說不上朋友，但我對他的印象卻始終很好。

　　教練和隊長安排我打組織後衛。一號位。

　　我當然能打，但是我更喜歡打的是二號位。

　　在大學籃球裡，我的身高不算矮，打二號位是足夠的。但是在斯伯丁學院卻顯得矮了，高個子太多了，教練挑的。基本把本院的高個子一網打盡，不管籃球打得如何。

　　所以斯伯丁學院籃球隊雖然球成績不怎麽樣，個頭卻是出類拔萃，平均身高比其他系高一大截，幾乎每個位置都比其他學院高了至少半頭。

　　我的身高在教練的眼裡，其實是打組織後衛都不夠的。更別說得分後衛了。

　　而且，死板、老化的戰術中，似乎也沒有得分後衛這個位置，兩個側翼外線的功能似乎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