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斯伯丁聯賽
菜園的籃球聯賽拖得時間很長,從開學即備戰到打完全部賽事,也就臨近學期末了。學業固然重要,但我每個學年的第一學期,生活的重心整個就變成了籃球。
而每個學年的下學期又是校隊的比賽期。
所以籃球佔據了我大學幾乎全部的業余時間。
大一上學期期末考試完就放假了。我和大傻都名列前茅,學習並沒有受到籃球的影響。
大一寒假主要就是跟高中同學聚會,談自己的大學。沒事的晚上會跟大傻、哲、打打電話。有次小管家婆給我打電話,寒暄之余對我說:你呀,找個女朋友吧。喜歡你的女孩不比喜歡我家傻子的少,好多人讓我給你捎信兒呢,一天到晚籃球籃球,你不膩啊。
我說再說吧,小管家婆說不能再說!就下學期,來就挑,聽見沒!
過罷正月十五,我們回到了學校。大學已經過去八分之一了,大一上一半了,不再是fresh了。
我不是校隊的成員,所以下半個學期不參加什麽籃球賽事。大傻跟維是校隊的主力,我去看過他們的訓練,比賽分主客場,我偶爾會去看看主場比賽。菜園校隊表現很強勁,大傻引起了全省籃球界的關注。
但是最終並沒沒有奪冠。
我打過的比賽是斯伯丁學院的全年級聯賽。所有班級都參加。有多少班級?56個。
這個聯賽的賽程和時間跨度是我大學期間最長。每個班需要打幾十場比賽,兩個半月才收官。斯伯丁學院聯賽雖然較之菜園聯賽低了一個級別,但作為班級活動卻特別熱鬧。
斯伯丁學院向來重視體育,加之上學期校籃球聯賽“統招奪冠”,所以這次領導和各班就特別重視,讚助商也更多投入。
需要說明的是,菜園的籃球聯賽是有讚助商的。當地的大企業、校友辦的企業、與學校或某院關系良好的土豪特別熱衷讚助整個聯賽或某支球隊。所以菜園籃球不缺錢,最終的獎金也豐厚。
上學期讚助斯伯丁院隊的是一個同專業師兄創業開辦的上市公司,而出了幾十倍價錢讚助整個菜園聯賽並冠名的是當地一家明星企業,全國百強。
作為回報,他們可以擺廣告牌、頒獎、講話,但是不能在球衣上印廣告。
就連斯伯丁學院聯賽這種低級別的賽事,很多班級都有企業讚助,要麽是實力特別強,要麽是班裡學生有社會資源。比如讚助我年級一班的就是一個連鎖拉麵館。哲帶隊打比賽的時候,拉麵館的師傅、傳菜、跑堂的湊了一堆在場下加油。
讚助我們班的是個賣電腦的公司。這個公司的老板有次來我們學校打野球,看上了我和大傻,邀請我和大傻代表他公司打比賽,我們因為跟訓練衝突謝絕了,但我們班其他幾個隊員去了,成績很好,所以老板很感激。給了我們全套的李寧裝備:球衣兩套、出場服一套、裝備包一個、水壺一個、籃球十個、每天四包礦泉水、每天訓練之後的晚餐。
在幾乎沒什麽廣告效應的情況下,這著實太優厚了。老板是愛球的人。
斯伯丁學院的聯賽只能在室外場打。班級多、比賽多,每天的比賽幾乎都佔據了菜園的全部室外比賽場,每個球場每天需要打兩場,所以特別壯觀,全校的籃球愛好者特別愛看,某些球隊甚至還有了班外球迷。
這是我班第一次打斯伯丁聯賽。我們班的所有人都很興奮,班費給置辦了加油的旗幟、大鼓、喇叭甚至還有八塊錢一件的球迷T恤。
水藍色和純黑色兩套球衣,背後印著漂亮的班級名和號碼。
我和大傻自然還是10號和14號。其他幾個隊員很鐵地把號碼連在了一起:4、5、6、7、8、9。大學班級要湊夠12個打籃球很好的人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12套隊服的其他幾套給了幾個經常打球的男生,他們上場機會很少。
這幾個號碼一直被我們帶到了後來的火車頭院隊,成為集體的傳奇。
這兩套隊服在此後的整個大學裡成為了我們班的標志。直到現在我們穿著這套隊服出現在球場上的時候,經常可以聽到球友小聲或大聲說:七班夢之隊!
我們後來變成了火車頭學院二班,但那時候我們班很少再打班級比賽,所以在菜園許多打球的朋友眼中,我們永遠是斯伯丁學院七班。
這兩套隊服我穿起來比院隊的16號多,平常打球總愛穿這兩件,總覺得合身而舒服。實際上院隊16號我幾乎沒穿過。
各班體育委員去院體育部抽簽分組,我們班大一,從來沒有參加過該聯賽,居然被列為種子隊。其中一個種子隊是斯伯丁學院上一屆一班。那是維所在的班。
我看了下自己的組,別的幾個班基本都是大二的,實力我不了解。
有個大二的體育委員跟我說,你們運氣真好。
我說:這幾個隊實力差麽?
他說:倒不是。但是大二的打球都很文明,很守規矩。大三的就差點勁了,有點欺負人。
我看了下整個賽程圖,我們班出線後肯定碰大三的班。當時我沒在意這學長的話,我從來不怕對方粗野,我高中整天打比賽,什麽比賽我沒打過,什麽對手我沒見過?
我回去把賽程圖給大傻看,大傻半天不吭聲,最後說了一句:出線後能不碰這個班最好。
他用手指導著另外一組一個大三的班級名。
我問為什麽,大傻說,院學生會的基本都出自這個班。
我說:跟打球什麽關系?難道打贏了他們,他們在學生會給你穿小鞋?
大傻已經在學生會了。重點培養對象。
大傻不再說話。
其他幾個隊員更是沒什麽忌憚。他們覺認為我們就是鐵定的冠軍,管他大幾的呢,隻管贏。
大幕拉開。
小組賽太輕松了,我們班一路過關斬將,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大二學長球風果然很好,願賭服輸,有說有笑,倒是交了不少朋友。
其他組有一支球隊也是全勝,場均淨勝分甚至超過了我們班。自然就是維的一班。
大傻和維這兩個人位置不同,一個是中鋒,一個是小前鋒;兩個人的球風也不同,一個扎實狂野,一個飄逸犀利。
水平沒法直接量化比較,真要比的話,差不多吧,大傻天賦更好,維打球更成熟有效。
所有人都認為我班和維的班很輕松地會師決賽。
我等著跟維對抗。我確信這次我面對他會比年級對抗賽表現好。
哲說:進了決賽,是被維狂虐,還是虐死他,給個準話!
我說:重在參與,友誼第一。
哲把手中的隊服卷成個筒,放我嘴邊假裝采訪:你們班贏了對手五十分順利奪冠,而你的表現也全面完爆斯伯丁頭號球星維,談談你的感受。
我說:就這水平。
我們一起哈哈大笑。
然而這個玩笑傳到了維的耳朵裡。
一場小組賽結束後,一個大二的師兄說:維在等你對位呢,你們班可別失手,一定得進決賽。他肯定興奮得很,已經好久沒對手了。
尷尬的是維正好路過,正聽到我們的話。他的臉上依然是陽光的笑意,他也看了我一眼,對那個師兄輕輕說了三個字:我不行。
然後把隊服甩到肩頭,飄然而去。
我追上他說:開玩笑的話,別當真啊。
維拍拍我的肩說:決賽等你。這次我盡全力。
雖然是個玩笑,但維知道了我想挑戰他。
對於聯賽奪冠我沒有太大的期待和振奮,我熱切期盼進決賽就是為了對抗維。
其實那時候我沒有信心對抗他,我對他的感覺還是折服。
這樣一個溫文爾雅的人,後來卻刺激到了我,我真的挑戰了他。
那是菜園歷史上最著名的一次對抗,也是奪權。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們班,沒有進決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