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三分球傳奇

　　我和哲雙雙打上主力後，又贏了兩場，然後就碰到了這組較強的一個對手:世達學院。

　　這是這組中的頭號勁敵。因此是小組賽裡最硬的一仗。本來贏他們是沒問題的，但是現在雙核都缺陣，還行麽?

　　這幾天他們倆別說打球了，動都不能是劇烈的。

　　世達學院五個位置非常均衡，球風扎實而強硬，核心是大三的大前鋒鳳。

　　這個人是大傻在校田徑隊投擲組的隊友，塊頭比大傻稍微小一號，但是他的身板和力量太恐怖。有大傻在的情況下是不用過於忌憚的。

　　即便有大傻，大傻私下裡也跟我說過跟鳳對抗有些吃力。

　　田徑運動員會打籃球麽?會。鳳師兄的籃下強攻、籃板、防守，都很厲害。是當時的校隊主力。

　　當時菜園校隊的主力都是誰呢?大傻、維、鳳、軍，還有一個成教院的組織後衛。

　　除了鳳之外，世達學院有一個我很欣賞的得分後衛，大二的良。這人打球有點痞，性格也是玩世不恭，經常跟隊友、對手搞不好關系，很多人不喜歡他。但是單看他打球，除了有些情緒化、脾氣大之外，其他方面很好，技術樸實穩定，合理高效，找不出明顯的弱點，球場上頭腦很清楚，視野也開闊，傳球特別好。

　　隊長忽然對我說了句話:你回去跟大傻說一下，這場比賽，讓他堅持一下，還上！

　　然後同樣交代了一個跟維同班的隊員。

　　教練立刻就附和:對對對，隊長說得對！這場比賽很重要，得叫他倆堅持一下，打過這場再好好養傷。

　　隊長又說:“看著挺嚴重，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嘛，看看人家NBA，當場縫兩針就接著打！別象個女生一樣嬌氣。是男人就堅持一下！”

　　…………

　　我很無語。

　　原來剛剛這倆人在動這個念頭！難怪說陣容和戰術的時候打哈哈一直不表態。他們怎麽能想得出來?

　　我不說話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有人喊我。一看，是大二的一個師兄。他追上我，小聲跟我說:“回去讓他們好好養傷。別跟人家NBA比，人家一年賺多少錢?我們是學生。萬一有個什麽好歹，院裡又不管。”

　　我注視著他，鄭重地點頭。

　　從那以後，我對這位高個子師兄印象就很好，後來關系也很好。

　　而這次事件之後，我對教練和隊長更加有意見，這意見甚至比不讓我打比賽來得還要強烈。

　　我沒跟大傻提，卻有別人跟他說了。

　　一向脾氣很好的大傻居然狠狠地把自己的隊服摔到地上，大聲吼了句:我不打！

　　至於維，呵呵笑了下，就躺著繼續睡了。

　　這倆人讓其他人帶話:傷口嚴重，醫生不讓動。

　　我明明記得大傻縫針那天回來還對我說，最多歇兩場就上。

　　這是大傻偶爾猙獰的一面了。

　　經典來了。

　　打世達學院，大傻和維都來觀戰了，卻只是在場邊站著看。

　　大傻的缺陣致使籃板球能力虛弱了，籃下的強攻也沒有了，這兩樣一沒有，外線的射手形同虛設。最要命的是斯伯丁學院的另外一個主要進攻手段維的突破也沒了。

　　頂替這倆人的兩個大二的，能行麽?

　　跳球就輸了。

　　世達學院氣勢確實逼人。他們其實一早就不滿意自己被認為只是小組第二，憋著口氣找斯伯丁的麻煩呢。

　　幾個人的配合很默契，內外線極度均衡。斯伯丁學院的防守一度吃緊。

　　開場五分鍾，比分開始5分以內地拉鋸膠著，我們所有人都覺得這場比賽肯定艱苦得很。

　　今天還沒有一次出手的哲在一次對手罰球時突然小聲對我說:“他們的防守太靠裡，弱點在三分線外，給我傳三分。”

　　哲剛進大學的時候，投籃很準，但只是普通的準，那時候的他是個全面但特點不太突出的球員，什麽都會點但什麽都說不上出類拔萃。

　　後來他成為菜園籃球史上的頭號投籃手。

　　怎麽做到的?他後來跟我說:你以為只有你不服氣打不上球而偷偷苦練?我在離你幾十米的另外一個球場練著呢，一年時間你都沒發現我。

　　我們是同一類人。

　　他知道他自己在院隊的定位是射手。因為我們有強力中鋒。

　　所以這學期，他有了一手令人瞠目結舌的投籃絕技。

　　他的中遠距離投籃姿勢遠比剛入學時，姿勢標準、流暢而柔和。只要給他舒服的出手機會讓他的投籃動作做出來，我們基本上就可以不再去看籃筐，直接跑回後場防守。

　　大傻在菜園打了四年，所有球隊都是雷打不動的主力中鋒，他身邊的射手走馬燈一樣換。

　　哲沒了大傻之後，卻依然是菜園第一射手。

　　沒了大傻在籃下吸引包夾，外線的維也不在，所以世達學院才敢收縮防線防突破、保護籃板。

　　他們不了解面生的哲。

　　斯伯丁學院進攻。我持球突破進了內線，余光看到一個外線球員過來夾擊了，我不用看就知道哲跑到哪裡了。於是一個不看人的背傳。

　　哲準確地出現在了右側底線零度角的三分線外，面前一馬平川。哲出手，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線，立刻高聲對我喊:妙傳！

　　然後球空心入網。

　　場下沸騰了！掌聲震天，歡呼喧闐。

　　我倆回防路上擊掌。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只是個開始。

　　下一個球我依然是突破吸引夾擊，這次哲在弧頂三分線外空位再次接到球。

　　他接到球的同時衝我高喊:賭一頓飯，還是空心！

　　我高喊:賭！

　　瀟灑地出手，空心！

　　第三次進攻，世達學院開始重視並重點防守哲，他面前的防守者不再舍棄他夾擊其他人。但是哲借隊友的掩護又一次在左側四十五度角的三分線外接到球。

　　哲投籃出手，立刻轉身就跑向後場。他跑了三步，球空心入網。

　　場下已經炸裂了！有人已經喊得嗓音嘶啞！

　　上半場結束，哲三分出手6次，全部命中。

　　不可思議的表現，只是熱身。

　　下半場一開場，世達學院開始緊貼哲，哪怕放其他人。我趁機突破和中投，對方不得不又包夾我，哲又連續進了三個三分。

　　九個三分球！已經平了菜園籃球聯賽的個人單場三分球紀錄。而哲隻用了三節時間！

　　這是一個大一根本沒出場打過比賽的人！

　　我們感覺快要窒息了。沒人相信這是正在發生、正在目睹、正在見證的事情。

　　第四節，對方哪怕是放我也不再放哲了。而哲依然衝我要球，他似乎不再需要空位。

　　他沒有任何假動作，在防守者頭頂目中無人地出手，投中創紀錄的第十個;

　　他過了半場就要球，自己一邊運球一邊對面前的防守者指三分線外一個位置，然後運球到了這個位置， 立刻跳投，第十一個。

　　全場觀眾都在目睹神跡，其他場次的觀眾圍到了這裡，越來越厚，越來越密。所有人共同喊著:

　　“8號！8號！！8號！！！”

　　只要我們一拿球，觀眾就齊聲喊:“給8號！”

　　哲的最後一個三分球是剛過中線在中圈內出手的，那麽遠的距離，姿勢竟然沒吃力，依然是空心。

　　第十四個。

　　那是第四節開始4分鍾時。隨著這個超遠的三分，比賽進入垃圾時間。主力下場，哲面對歡呼的觀眾，鞠躬致謝。下場之後立刻被我們按在瘋狂捶打，否則我們不知道怎麽宣泄自己的激動。

　　三分球，十四投，十四中。其中兩個是3+1，兩次加罰也全部命中。這是哲全部的出手，也是全部的命中。全場比賽44分。

　　這個紀錄到今天也沒人能接近。永久塵封幾可確定。

　　偉大的哲，偉大的表現。

　　他一個人打崩了一支強球;他一個人帶領斯伯丁學院贏得了一場至關重要的比賽。

　　來自他的勤奮和堅忍，來自他為球隊的改變和提升。

　　他是我們的偶像。

　　這場比賽過去快三年了，我確定一輩子都會記得。那場比賽是大學籃球最好的詮釋:激情、自信、把握機會、展示自己。

　　哲也會銘記這場比賽吧?

　　不知道這場比賽對他後來的工作和人生，有沒有什麽影響?

　　還是只是象個波瀾一樣，在他的大學記憶裡不經意地掠起，又輕描淡寫地湮滅在營營役役的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