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是責任,也是榮譽
靠著哲天降神光的三分球表演,我們贏得了這場重要的比賽,後面就是一片坦途了。
後幾場小組賽,都是相對的弱隊,沒什麽看頭。所以球隊氣氛輕松起來,大傻和維,以及隊長,安心養傷。我們也有暇關注潛在淘汰賽對手的表現。
讓我們感到意外的是,威爾勝學院在前幾場小組賽裡的表現並不好,第一場竟然隻以一分險勝同組最弱隊,後來還輸了一場,並非全勝。
為免輕敵之嫌,大家公開裡都沒有評價威爾勝學院的表現,但是很多人心裡恐怕都泛出一個想法:威爾勝學院也許沒有想象中強大。它畢竟只是菜園籃壇的新貴,還沒有形成那種霸氣和穩重。
雙標的是,我們似乎都忘記了去年的斯伯丁學院是怎樣從倒數第一走向決賽的。
無法解釋、無法預料的變數。這變數,比訓練有素的職業球隊要大得多。
這也是大學籃球的魅力之一。
後幾場輕松得很,以我跟哲為新雙核的斯伯丁一路殺戮。我已經記不清楚哲投進了多少三分球。大傻和維頭上包著白紗布,每天下午站在場邊觀戰。教練和隊長也不提讓他們上場的事情了。
小組賽結束,斯伯丁、威爾勝都以小組第一出線。威爾勝後面調整過來了,沒再輸。
休息兩天后,淘汰賽鳴鑼開戰。這一場賽前,維和大傻還未拆線,幾經糾結,征得教練同意,還是沒出場,隊長也不出場。
八分之一決賽對陣紅雙喜學院,實力在世達學院之上。但我們已經不怕了,我跟哲打出來了,新陣容也默契了。
我們的淘汰賽第一戰吸引了最多的觀眾。
比賽剛開始的時候咬得很緊,紅雙喜學院攻防章法有度,不焦不躁地跟我們磨分。
我們這邊的攻擊點依然是我跟哲。我的突破和中投,哲的三分,覆蓋了球場上的每個點。觀眾讚歎斯伯丁這兩個新人太自信了。
到了下半場風雲突變,紅雙喜學院猛地發力反撲。前面表現平平的核心球員、院隊隊員星耀開始連續地搶斷、快攻,猝不及防的我們被他打成了好幾個。星耀師兄最強的能力就是逼搶,在他的貼身逼搶下,我們的控衛和哲沒法運球,仿佛球放地上就得丟。
球都拿不住怎麽辦?
兵哥指著我對全隊喊:“把球給他!讓他控球!”
於是全隊所有的球都交到我手上。我穩穩地控球,指揮全隊的跑位。
星耀發現自己斷不了球了,反倒是一伸手就被我過了,不禁奇怪地“咦”了一聲。
他們迅速改為雙人夾擊我,而我總是在最恰當的時機把球分到最恰當的位置讓隊友形成多打少。
那一場我所表現出的超強的控球能力、穩重的節奏,尤其是開闊的視野和良好的大局觀,使比賽牢牢控制在斯伯丁學院的手中。
度過了星耀攪局的危險期,我們開始保持領先優勢,紅雙喜學院已無鬥志。最終我們贏了10分。
星耀賽後跟我握手說:師弟,菜園沒有人有你的控球能力。去年怎麽沒見你?你怎麽不去校隊試訓?
我說:感謝師兄誇獎,下學期我去校隊試試。
星耀豁達地笑著說:趕緊來,我等著你!
這場比賽的頭號功臣是我。
盡管無法和下一年的表現相提並論,但是這是我的正名之戰。我甚至覺得那場比賽即使是維上場,也不過如此了。
維和大傻缺陣的比賽成就了我跟哲,一對好朋友,斯伯丁的新雙子星,在這年聯賽裡面對兩個迄今最強的對手,分別有了自己的showtime。
哲後來的showtime,分量遠比十四個三分球來得重,那是兩年後他的最後一場大學聯賽。
哲的大學籃球有了個接近完美的結局。而我卻是一個淒涼的收場。
這是後話。
後面我們又以三十分優勢贏了四分之一決賽,昂首挺進半決賽。
迄今斯伯丁不敗。
大傻和維要在半決賽復出,隊長同時復出。
我和哲讓出了主力位置。
半決賽裡大傻和維表現很差,傷口還疼,他們對自己的傷口也有心理忌憚,一直不敢放開做動作,所以面對實力差一截的對手竟然驚險地打了加時。加時賽上,還是替補上場的哲的兩記三分球鎖定了勝局。
其實半決賽乃至決賽依然可以讓我跟哲繼續打,大傻跟維可以一直輪休到捧起冠軍獎杯。但是沒人這麽提,因為我跟哲在球隊資歷淺,因為我們從來沒打過半決賽和決賽。前面表現再好也不放心。
因為這對大傻跟維來說,不但是責任,而且是榮譽。沒有人敢冒險不讓他們上,也沒人敢剝奪球星的榮譽。
兩天后,打贏了一路凱歌順利進入決賽的威爾勝學院,就是冠軍了。
卻不成想,兩天后等待我們的,是一場災難。複雜的災難。
那是一個斯伯丁學院長久來無法釋懷的夢魘。
菜園籃球聯賽決賽。斯伯丁學院對威爾勝學院。
所有觀眾只看這一場了。
大傻和維拆了線,但頭上還是包著紗布,他們義不容辭,接受了觀眾的歡呼。
此後的日子裡,大傻和維頭上晃動的白紗布,在我的思維裡長久地定格,抽象為一個悲壯的符號,長久地停留在我的意識裡,自虐般一遍遍回放,緩慢地痛楚回味。只要回憶,兩塊白紗布就逐漸明亮到耀眼,刺痛我的眼睛。
比賽開始了。大傻仿佛要把半決賽憋的悶氣全都發泄出來,拚命地衝擊籃下,給對方的內線防守造成了窒息的壓力。
維也認真起來,卻依然有顧忌,在外邊跳投多。
雙方打得很激烈,比分緊咬。斯伯丁學院在場面上稍微佔點優勢,但是就是拉不開比分。
整場比賽,比分都沒有拉開過。
我感覺比賽不對勁。裁判有問題。
大傻好多次強打內線,居然連個犯規都討不到!對方明明犯規,裁判就是不響哨。
負責防守大傻的是威爾勝學院的中鋒,大二的,和我們同級。因為他長得黑黑的,體型很大,遠遠看去象個黑金剛一樣,所以我們就一直稱他為“黑塔”。
這家夥作風十分硬朗,後來的他突飛猛進,成為了菜園僅次於大傻的第二中鋒,也號稱菜園唯一一個可以和大傻抗衡的中鋒。
但那是一年之後的事情了,這的黑塔還很糙,任何一方面都和大傻不在一個檔次。
這樣一個稚嫩的中鋒來防守大傻,而且還鮮有人來包夾,大傻打了很長時間,居然連個犯規都沒撈到,不奇怪嗎?
反倒是大傻防守他的時候犯規兩次。其中一次,明明是大傻一個結結實實的乾淨蓋帽把球按在籃板上, 卻被莫名其妙吹了打手……
細微的雙標,絕對能夠被球員感知到,並影響全隊的士氣和打法。
大傻的強攻效率驟減。
裁判是體育部的老師,跟威爾勝學院有千絲萬縷的聯系。這個不是陰謀論。只是我不願意解釋確鑿的依據。
除裁判因素外,斯伯丁學院那場發揮不怎麽樣是內因,或許這二者是一回事。
隊長的運球和傳球被斷無數,他總是沒法把球運到、傳到合適的位置去。他還想假摔,還想碰瓷假裝被人犯規,可是他忘記了,那場比賽,裁判不屬於我們。
那場比賽有一半是輸在他身上的。
這是維有次跟我喝酒的時候說的。
這也是球隊心照不宣的,不是我的偏見。
發現裁判問題後,斯伯丁學院有些慌了,這樣一來,比分更拉不開了。
半場結束,落後6分。
休息的時候,維突然扯下紗布重重摔在地上,說:下半場看我的!
下半場開場,維果然不再顧忌自己帥氣的臉,眼神開始變得能殺人,他不再跳投,而是一次次持球往裡強突,哪怕面對雙人夾擊和強力補防也繃緊了肌肉把自己砸在防守者身上。
維連得了12分,瞬間反超並小幅度拉開。觀眾都在為他歡呼。
維大量殺傷內線引得黑塔協防之後,大傻被解放出來,他要麽借維的傳球順勢得分,要麽錯位背打對方矮個子球員得分。
分差被拉大到了15分。我們似乎要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