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大陸,秦國,乾陽。
一縷秋風輕輕吹拂而過,此時的秦國王都乾陽已是滿城金黃。在城內,到處都種滿了赤紅色楓樹,成堆的楓樹上滿是金黃色楓葉在微風裡悠悠的搖晃著。而遠處天邊,則是一片片緋紅色的晚霞,悠悠地飄著,藏進了山間……
乾陽城北,一座宏偉府邸的後花園內,微紅色的西醺有的透過楓葉間的縫隙打在地上,還有的則是肆意的灑落在金黃色的楓葉上,泛起赤紅色的光芒,卻又似透著一抹淒涼的殷紅。
小林楓此時正蹲在後花園的水池旁玩耍,將一片片落楓拾來,然後清放在水面上,望著那一葉葉地隨著池水越飄越遠。
“林楓哥哥,你看你看,我的楓船飄得可遠了呢。”在小林楓身旁,一個極為漂亮的小女孩一手扯著小林楓的衣袖,一手指著遠處水池上飄著的楓葉,示意小林楓看去。
“啊,我看到了,確實飄得挺遠啊。不過你看著,我的楓船肯定比你的飄得遠。”小林楓一邊誇讚道,一邊拿著一張巧小的楓葉在小女孩眼前晃悠者說道。
“哼,我可不信。你這楓船如此之小,待會定會被那池中的遊魚一口給吞食下去。”小女孩說著,然後拿著自己另一張特別大的楓葉在小林楓眼前晃了晃。
“你這楓船這般之大,就不怕被那池中的水浪給掀翻了去。”小林楓看著小女孩手中的楓葉,眨了眨眼問道。
“怎麽會呢,我這楓船如此之大,水浪只會使它越飄越遠,怎麽會掀翻它呢?”小女孩一臉不相信的望著小林楓說道。
“這個你就不知道了,這叫,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小林楓一臉正經得說道,說的時候還搖頭晃腦的。
“咦,林楓哥哥,你這話聽起來文縐縐的,但又不知道是何意思。”小女孩一臉疑惑地說道。
“這是我今天從學宮老師那學來的,意思是說水既可以把船載負起來,也可以將船淹沒掉。經常用來表示統治者如船,老百姓如水,水既能讓船安穩地航行,也能將船推翻吞沒,沉於水中。”
“哦,噢。”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頭道。
“楓弟,秦伊妹妹,正在幹嘛呢?”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小林楓聽到後身體一顫,然後兩人抬頭順著聲音的來源看去,只見兩個俊朗青年正慢步走來。其中一人約莫著十八九歲已是成人身高,另一人與其有八分相像,比青年矮了半頭,大概也有十五六歲。
“林陽大哥哥,林燼二哥哥!”小女孩開心望向兩名來者。
“大哥,二哥。你倆可是又想到了什麽新的花招,特意跑來戲耍我了。”小林楓趕忙起身,抱著一摞楓葉後退,時分警惕的望著兩個少年。
“怎麽會呢,我們可是你的親哥哥呀,怎麽會故意戲耍你呢。”較為年長的那名青年笑著說道,然後又轉頭望向小女孩笑著說道:“秦伊妹妹今天在我家吃飯吧,你玥姨可是親手下廚了呢。”滿臉間盡是溫柔。
沒錯,這兩人正是林楓的親哥哥,這林府的主人,秦國的理政大臣林逸的大兒子和二兒子。其中年長的乃是林府的大公子林陽,較為年少的少年便是二公子林燼,而小林楓則是林楓的三公子,林家三子的最幼之子。
“玥姨今天親自下廚嗎?我可是好久沒吃到過玥姨做的飯菜了。”小秦伊睜大眼睛看向林陽問道,至於其口中的玥姨便是林楓三兄弟的母親,理政大臣林逸的妻子,秦國的玥郡主。
“母親大人今天親自下廚了嘛?”小林楓也很是好奇的望向林陽問道,
但隨後又一臉警惕的望著林陽、林燼兩人說道:“我可不相信你們的話,每次都以戲耍我為開心。” “對,對!大哥哥你們每次都要戲弄林楓哥哥,真的是太過分了。”小秦伊也在一旁忿忿不平的替小林楓訓責林陽、林燼兩人。
“哈哈哈,真沒騙你。今天的確是母親大人親自下廚,而且我和你二哥也不是來逗你的。”林陽笑著說道,順便也蹲下身,伸出手朝這小林楓頭頂去,似乎是想要輕撫小林楓的頭。只是還未等林陽的手伸到小林楓眼前便被其迅速躲開了。
小林楓對於這兩個比自己大了許多歲的哥哥,可是隨時隨地都充滿了警惕與戒備。由於年齡的差距,,再加之父親與母親大人很是偏愛自己這個最小的孩子,也從而間接導致了自己這兩個哥哥特別喜歡各種惡搞自己。雖說伸過來的手看似很是溫柔,但誰有敢保證這手下一秒不會變成一個“栗子”暴打在自己額頭上呢?類似這樣的情況,小林楓已不是第一次經歷了,所以也才第一時間便逃走了。
“哼,我才不會信你呢。誰知道你倆又藏了什麽鬼主意搞我。”此時的小林楓正躲在小秦伊身後忿忿說道。
“哈哈哈。”林陽見狀也是一笑,便沒有在說話了。
“哥,和楓弟還用得著廢話嗎?直接抓過來就行了啊,哈哈哈。”此時一直待在林陽身後的林燼突然走了出來,笑著說道。雖說是對林陽說的,但林燼此時的目光正盯著小林楓一臉壞主意地笑道,說完便猛地撲向了此事正躲在小秦伊身後的小林楓。
“我說的沒錯吧,你們就是沒安好心。哎,你不要過來。”小林楓雖嘴裡喊著讓林燼不要過去,但人卻是已經被林燼拎在了手裡。
“哈哈哈,大哥,你看這不就老實了麽?”林燼一隻手拎著正在半空中折騰的小林楓一邊走向林陽一邊說道。
“二弟,別再鬧了,趕快些把楓弟放下來。”林陽確實是眉頭一橫看向林燼說道。
“哦。”林燼突然被林陽這麽一訓斥也是有些泄氣地將小林楓放了下來,而小林楓剛落地也是趕忙跑到林陽身後躲了起來。
“出來吧,這次真的不再捉弄你了。”林燼也不再嬉皮笑臉,反而是彎下身對著小林楓說道。
“那,那你們這次找我又是何事?”小林楓依舊是躲在林陽身後,探出一個腦袋來問道。
“喏,這個給你。”只見林燼起身,從身後摸出來一盒方方正正的東西,用黃牛皮紙包裹著。
“這是……玉蒸坊的青玉糕?”小林楓看的那包東西,勾著頭向前湊了湊,深深地嗅了一口,驚喜地問道。
“沒錯,正是玉蒸坊的青玉糕,還是剛出爐的呢。”林燼說道,隨後做出一臉心疼的模樣:“就這麽點糕點可是花了我快一個月的俸祿呢。”
在乾陽城自古以來便流傳著一種美味糕點,名為青玉糕,深受乾陽城孩子們所喜愛,這其中有一玉蒸坊最為出眾,而這玉蒸坊也是有著百年底蘊的名店,其糕點大多也都直接供給秦國王室,隻留下極少的一小部分份額流向市場,價格極貴。哪怕是達官顯貴,也只是偶爾購買一些解解饞。林燼乃是乾陽禁軍的一個守衛長,平日些的俸祿雖不算得上特別高但也絕對不少,卻隻買得這麽一小盒糕點,便可知道這玉蒸坊糕點的名貴了。
“這是給我的?”小林楓問道。這糕點小林楓也只是吃過一回罷了,那一次還是元宵節時,秦王賞賜下來給秦國大臣的,林楓的父親林逸作為理政大臣自然也得到了一份,便分給了家中親人。至於平常則是從未吃過,倒也不是林府買不起,只是這理政大臣林逸素以清儉聞名,常常縮減家中開支,剩下的俸祿用來救濟貧苦,為百姓所擁愛。
小林楓也曾聽說過,在這林府上下唯一吃過兩次的人,便是自己的二哥林燼。至於原因好像是,自己這二哥有一次無意間在床下找到了父親林逸所藏的私房錢,然後便拿著那私房錢去玉蒸坊買了幾塊青玉糕偷偷吃了。後來事情暴露,父親大怒,因為這私房錢乃是父親給一些烈士家屬準備的,卻沒想到被二哥偷了去買糕點吃。而結果則是,林燼被父親罰了兩天不得吃飯,父親被母親罰了睡了十天的書房。
“可不是給你的嘛。還不趕快謝謝二哥我?”林燼洋洋得意地說道。
“父親大人知道嗎?”小林楓又問道。
“沒事,父親大人,知道的。”大哥林陽說道,然後也從身後摸出一本書遞給了林楓,“你之前想要的是不是這本書?”
“《陰陽奇談》?”小林楓接過書,看了書名大喜說道,這本《陰陽奇談》可是一本古書,早已失去了蹤跡,也不見書影。小林楓從小對於在這怪談之事也是尤為好奇,一直以來也是十分想要看一看這書,卻是尋不到,沒想到如今竟是被自己的哥哥林陽給尋了來。
“謝謝大哥二哥!”小林楓興奮地說道。
“沒事,沒事。”林陽蹲下來伸手輕撫著小林楓的頭,眼中滿是溺愛。而小林楓卻是發現了那眼神中一閃而逝的一絲遺憾之情,不免有些疑惑。
“沒事,那我們就先走了。你和小秦伊繼續玩吧。”林陽盯著小林楓的臉看了好一會然後起身對著小秦伊說道:“伊伊今晚便留在林府吃飯吧。”
“好的,林陽大哥哥。”小秦伊甜聲答道。
林燼也是蹲下來了緊緊抱了抱小林楓,卻沒在說話,然後便起身與林陽一同離開了。
“大哥、二哥今日好奇怪啊”小林楓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喃喃說道。
“林楓哥哥,你後背上怎麽濕了呀?”小秦伊在一旁望著小林楓的後背說道。
……
“呼,我就說我這楓船比你的好吧。”小秦伊突然跳起來歡呼道。
“你的也會被掀翻的。”小林楓不甘願的說道。
“那也比你的被那大魚吃了要好的多。”小秦伊得意地說道,就在剛才,兩人繼續比這誰的楓葉飄得遠,而林楓的楓葉由於體積太小,竟被那池中的大魚給一口吞了下去。
“不信,你就看著吧。”小林楓不甘心,但也只能這麽說道。
“殿下,王上命我接公主殿下回王宮就餐。”就在此時,一名身著錦衣的侍衛突然出現在兩人身旁,單膝跪下,對著小秦伊說道。
“可是,我已經答應今晚在林伯伯家吃飯了。”小秦伊說道。
“王上說,殿下您必須回宮。”侍衛說道。
“可是……”小秦伊糾結地說著。
“沒事,伊伊你便同他回去吧。想必王上也是有什麽理由,下次你來我家吃飯,我親自下廚做給你吃。”小林楓拍了拍胸脯自信地說道。
“好吧。”小秦伊很是勉強的答應了下來,然後轉身同侍衛離去。
“林楓哥哥再見!”
“伊伊再見。”
小林楓獨自一人目送著秦伊離去,水池邊,秋風輕輕吹起,秋楓輕落。而水面上,那朵巨大的楓葉正在緩緩的漂浮著,忽然一陣浪花吹起,猛地打在了楓葉上。楓葉瞬間失去平衡,漸漸地沉默在了水池之中。
……
“三公子,莫要再耍了,快些起來,該準備收拾收拾行身,晚宴馬上就要開始了。”小林楓正蹲在水池邊蹲玩著池水,忽然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年邁的老丫鬟秋姨走過來牽起小林楓的稚手說道,然後便牽著小林楓向著廂房走去。
“秋姨,你有沒有感覺今天很是奇怪?”到了廂房,小林楓抬頭看向秋姨道。
“哪些奇怪了?三公子今日怎突然想起這般問?”秋姨一邊蹲著給林楓整理衣裳,一邊問道。
“乍一看,似乎確實與平常無異。”小林楓說著,然後烏漆的眼睛骨碌碌一轉又說道:“只是,今日我總感覺每個人都很奇怪。”
“哪些奇怪了?”
“早晨我給娘親請安的時候,娘親牽著我的手,盯著我的手看了許久。大哥二哥今日也沒有像平日那般來挑逗欺負我,反而是二哥居然給我買了玉蒸坊的青玉糕,就連丫鬟侍衛們也會悄悄地用余光瞥著我。”小林楓抬頭想了會說道。
“就連秋姨你,也比平時溫柔了許多。”小林楓忽然低頭看著秋姨說道。
聽到小林楓的話,秋姨正在給小林楓系扣子的手忽然抖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淒楚,隨後又慢聲說道:“三公子怕又是在胡思亂想了,就像上次說在後花園看到麒麟一般。”
“我說真的,我真的在後花園看到麒麟了,和我一般高,渾身都是銀白色的,”小林楓急忙說道,想要證明自己自己真的見到麒麟了。
“好啦好啦,老奴信啦。”秋姨為小林楓收拾罷,起身牽著其稚手走出門外,向正廳走去。一路上,小林楓滔滔不絕地給秋姨講著自己見到麒麟那晚,是怎麽怎麽,如何如何,全然未注意到一路上侍衛看他是眼中的留連和悲憤。
正廳
秋姨將小林楓帶到正廳後,便松手走到一旁等候傳喚。
正廳主位坐著的正是當今秦國的理政大臣穆文公林逸,在一旁的是林府夫人陳嫣以及林府大公子林政、二公子林胥。
“秋姨也來桌上一同享用晚宴吧。”林逸看著站在一旁的秋姨說道。此言一出,出林家五口人,滿庭侍衛、侍女眼中皆是震驚之色。要知道秋姨歲在林府服侍多年,但仍是仆人,身份卑微,有如何能與穆文公一家人共同進餐?不過隨後,眾人神色皆歸於平穩。
“這,這,老奴身份卑鄙,又豈敢上桌”秋姨也滿是震驚之色,趕忙躬身說道。
“無事,這些年來秋姨一直為林家上下奔忙,更何況往後還需勞煩秋姨,這一頓飯哪能相比?”林逸說道。
“大人和夫人不棄老奴年老無力, 仍把老奴留在府內。當年要不是大人冒著風險把我留在府中,我早已是陰間的一縷遊魂了。大人對老奴之恩,定當感恩戴德,永世銘記。”
“秋姨,既然父親讓你和我們一同吃飯,那就不要拘束了。”小林楓也是說道,隨後走到秋姨旁,牽起秋姨走向桌前。
......
今夜的晚餐尤其地豐盛,小林楓吃的異常的開心,全是他所喜歡吃的。只是不知為何竟越吃越困起來,但餐桌上的食物實在是過於美味,導致小林楓即便困了,也依舊不想離桌。
父親林逸似是看出了小林楓的倦意,便喚來丫鬟將小林楓帶去廂房休息。睡夢裡,小林楓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人伏在自己身前哭泣,還有粗糙的手掌似是在撫摸自己額頭。
在一陣顛簸中,小林楓醒來,發現自己正在一輛飛快疾馳的馬車裡,胸前滿是汗漬,旁邊的正是秋姨。此時的小林楓還是在半夢半醒的狀態裡,只是隱約聽著秋姨哭咽的說帶自己去城外老家住一段時間。
“母親大人不來嗎?”小林楓癡癡地問道。
“夫人也有要事要做呢,讓咱們先走。”秋姨紅著眼說道。
小林楓迷糊著眼掀開簾子向後方看去,漆黑的乾陽城透著一股肅穆、死寂與沉默氣息,縮回頭,小林楓有昏昏厥地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清晨。隨著秋姨一同坐船,船夫撐起漿,小船離岸,越來越遠。小林楓紅著眼,看著碼頭與河岸,忽然想起了傍晚時自己放在池裡的楓葉,自己也如同楓葉一般,離岸,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