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來到我們家裡做客,突然發生這種無法預料的大事情。一時間,我們原本也不好說什麽做什麽的,還就要麻煩大家陪伴和照顧我們,這就真的不好意思了。”
無論怎麽說,就在徐登儒邁步走進的時候,眾目睽睽之下,心裡顯然有些動靜的玲玲,就已經有些很分明的低頭羞澀了。徐登儒反倒是我行我素,一如既往。不卑不亢,彬彬有禮的綿綿情話,也還可以肆意發揮,無限廣遠:
“成就我們,成全我們的,是選擇,也是際遇。所謂既來之,則安之,安之若素,這也就是我們永遠都需要的理想狀態。因此,如果能夠再擁有一份冷靜的面對,一份深入的思考,有一份共情的擔當,甚至這種同心的扶助,我們就更應該感恩不盡。媽媽在忙大人們的事情,我們,我跟玲玲姐,還有婷婷妹妹就要認認真真地說一聲謝謝。但凡招待有所不周,也請各位多多擔待。”
“之前在學校裡,你的那些道貌岸然的刻板說教,大家就都是說你硬充大人吃瓜,現在看看,你可是一直都很會說大人呱的啊!”
“我們的爸爸走了,接下來可就要由我們自己當家做主了,要是我們自己還不能長大,還不會你說的這個大人呱兒,又應該怎麽辦呢?人就是這樣一步步逼迫著,慢慢走出來的吧?”
“所以,原來的你們,也就真的要走成這個你剛剛說的我們自己了?”
“我們,應該從來都是我們自己。這當然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夠走成的,我們可是與生俱來的呢!”
“你說的這個我們,是不是就只有你跟你的玲玲姐?”
“從基本自我的狹隘角度來說,當然是這樣的,可就是這樣的;從人生更大的范圍和視野來講,這就可以包括我們每一個人。無論在場還是不在場的,我們就都是息息相關,都是休戚與共的。就像景雲老是重複說起過的那個苟富貴,勿相忘,這不就也是一個好大的我嗎?”
“這個世界上的所有都是對於我們的成全,我們也只是按部就班地順從大人們的說話,和我們內心裡的流淌,然後走出我們的路。我們走在一起,能夠更好的保護我們自己,也能夠更好的成就我們自己。”
“人生最大的幸福,是發現自己愛的人正好也愛著自己。我們呢,就沒有這個必要了吧?你們可是一起青梅竹馬的長大,又都活在彼此的心地裡記憶裡,真的是不應該分開的。”
嶽光霞,柳亦坤,還有跟著進來的田心儀和幾位表姐妹,都沒有作聲,所以這能夠撐持場面的也還就是蘇靜文。她很聰明地引用了這個張愛玲和那個張愛玲的絕妙詞句,也就抖了一個機靈,輕輕松松地滑過了齊景雲。
“如果一定要分彼此,那也就生分了。我們一直就是一個整體,一直都是全然一體。而且,玲玲姐姐可就是比我大的,所以,這也就沒有了以亞當的肋骨來造夏娃的可能。”
徐登儒的煞有介事自我調侃,也還就是極致讚美。只是這個話題可就不好太過展開,無奈的充當電燈泡的時候,可也就不需要任何的“狗糧”。蘇靜文當然有這份清醒的自覺。看看徐登儒也不會太多渲染,所以也就有了另外的順勢延伸,也正是適時的穿插和安慰:
“這一次的黃花嶺,我們的收獲可就是大了。只是才剛剛讀懂叔叔的詩句,他就這樣匆匆地走了,生死無情,好在還有人生有情啊!”
“生存還是死亡,這是個問題。這應該不是莎士比亞單獨給哈姆雷特設置的思辨台詞。
而是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每一個人的遭遇和面臨。只是我們這些有緣走在今天的人們,也已經比當年的王子進化了一些,不應該還是那種對於死亡的無知和偏見,在突然襲來的死亡面前,就只有恐懼、傷感,束手無策。” “哪又應該怎麽做呢?”
“我能有的,也還就是老奴家的那些傳承,原本不應該只有覃建光,我們每一個人都應該知道的。”
“死亡是人們最無奈的不得已選擇,它不會因人們的懼怕或者任一情緒心地而消失,這是最基本的常識。所以,走在今天的我們也就可以積極主動一些,大可不必等到死亡的降臨,才驚恐害怕地意識到它的真實存在,直到死亡臨界的時候才會痛苦而又悲哀地掙扎。”
“今天的人們對於死亡已經不是全然無知,活在當下的我們,只要把握每天的精進,履踐必須的修行,也許就能夠察知這份世間萬物,原本無生無滅的能量變化本質,獲得無常和無我的究竟覺悟,能夠在時時刻刻都徹底地了脫生死,超越生死。”
“我們的傳統文化之所以優秀絕倫,是因為這個核心的著眼點,不止於生前,也不止於死後,而是始終都聚焦於生命個體的永恆歸宿。用一句人人皆知的話來講,這也就是我們爸爸一直信奉的孟子曰:君子有終身之憂,無一朝之患。”
“這不是盲目地重生輕死,也不是簡單的輕生輕死,而是在這個最為根本的問題上超越生死。這在儒家,是以道德學問的修養,使精神達到永存和不朽。也就是當下活著的時候,盡自己的最大努力為人類為社會服務,那麽當你離開人世的時候也可以安詳自在,問心無愧而人生無悔。也就像那些睿智聖賢,或者熱血英雄們那樣,可就真的是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義薄雲天。”
“悠久歷史的道家,則是講究順應自然,認為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而然的,將生和死都視為一種自然現象。所謂勞我以形,息我以死,生死無非是氣之聚與散,死不過就是終於的安息。往往還是人不必太過重視生命的人,反而可以更好地保全自己的人生,這應該就是在不畏和藐視之中抵達的。”
“佛教歷來追求明心見性,見性成佛,認為世上的人們只是因為心性無明的緣故,才在輪回的苦海之中備受折磨。人們只要找到自己的佛性,也就是找到那個人人都有的本心,也就抵達了這個人生的終究鵠的,從而朝聞道,夕死可矣了。”
“說這一些,我也只是拾人牙慧,而且所有的語言、文本,都只是對於道的說明而已。必須切實踐行才能夠真正明白真正受益。所以,這就要——”
死亡這個話題可就不是那麽好說的。但是大家都還能夠聽進徐登儒的白話這個那個說法, 或許也就可以衝淡一些悲痛哀傷的氣氛,這也就是未嘗不可的真實受益了。人生任何時候都是一個悲欣交集,無助的人們是不應該活在淒苦悲涼之中的,無論什麽時候,所以這也並不就是許登儒的學舌和賣弄。但是嶽光霞卻就忍受不了了,毫無來由的,她失聲大哭了起來。
為什麽會這樣?大家當然也都不明白。徐登儒以為或許是因為自己的終於薄情而讓她傷心,這也就讓玲玲感覺到更大的愧疚,有些不安。
心思靈明的宮麗鳳聞聲走進來,在嶽光霞耳邊嘀咕一句,嶽光霞怔了怔,收了聲,嗚咽著說:
“我可是比你們都怕死啊!好好地活著,多好啊!為什麽一定要去死呢?”
人們對待死亡,無論怎樣的態度,也還只是一份旁觀者的心情,雖然隨著修行進境,這個旁觀者也就可以做的更好。但是,若與懵懂不知的死亡承受來比較,又應該怎麽說呢?她的心裡當然是想到了她已經知道底細的齊景雲。
看到登儒、玲玲,他們兩個真的可以在一起了,齊景雲是不是就可以欣慰的合眼了呢?她這樣想著,竟然就不自覺地說了出來:
“你的哥哥姐姐真的在一起了啊,這一回,你滿意了嗎?”
放下一頭,便是另一頭。這也就是老輩人經常說的,按下葫蘆瓢起來。沒有人知道向來散漫拋灑的嶽光霞,會比在座任何人都有更多的包容和承受,而且,還是撕心裂肺的更大悲哀。或許人世間也並沒有什麽悲哀,哀的也就只是一份過境的承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