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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親》第11章 一十三
  陸曉芬原本是想去追遊自強,讓他趕緊打消那個怕死人的不應該有的念頭。這可就關系著自己一家,以及自己與張老六的一世青名。但她覺得自己有些暈,有些迷糊,也有些癡呆,她的遊走的心思已經完全跟不上她迷離的眼睛,她的失神的眼睛,也已經跟不上,也按不住她踉蹌的腿腳。

  不是早就看開了說開了,明白徹底了嗎?為什麽還是會這樣?為什麽總是會有這是哪兒?咱們這又是到了哪兒?咱們一家到底還能不能走下去的古怪想法?這個挪移著的究竟是誰的身子,這個苟延殘喘的,又究竟是誰的命啊?

  恍恍惚惚的天旋地轉,迷迷瞪瞪的嘴眼歪斜,竟然也還是一樣花裡胡哨的熱鬧,或者就都是在看她紅花綠葉的熱鬧。對此,她也還有一絲朦朧的警覺,或者也還是很清醒的。她知道自己還是不能倒下去的,還是不能有絲毫的放松。但她也已經不能再回屋裡去湊合封攸倫的熱鬧和把戲了,她不想了,也不敢了。即便就是讓人說什麽失禮,無禮,她也沒有辦法鋪排和講究的了。

  昏昏沉沉之際,她終於瞄到了一個現成的石墩,她把原來的花盆推一推,自己斜著身子趕緊坐下喘口氣,狠狠地眯上了眼找個著落,卻也還是沒有一個可以有的去處。她知道的,即便就是在自己的家裡,她也已經無處藏無處躲的了。

  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或者就是喊她嫂子,嬸子,阿姨諸如此類的稱呼。她趕緊眨巴眨巴沉重的眼皮,再立即的四處,四面搖擺雙手。她不希望有任何人走近,靠近,那樣就更會打攪了她不定的心神。

  人真的就這麽走了嗎?從此就真的成了總要自稱的那種泉下之鬼?就只有虛無的靈魂,沒有實在的肉體了嗎?那麽,那個頭天晚上的鬧騰,又是什麽?是不是那還要去請的靈魂,已經自己回來了嗎?就是仗著還不曾知悉,還是那個活生生的維系,就幾次三番的,在耍最後的威風嗎?

  一次都比一次可怕可憐的,可又到底是什麽意思呢?為什麽就老是在沈陽這個話題上糾纏不清呢?到底,到底是自己失魂落魄的邪祟夢遊,鬼魅夢囈?還是那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一定有什麽念念不忘,不肯飄散呢?

  那一次徹底的決絕之後,自己又何曾有過一次人前人後的後悔?為什麽就還是忘不下呢?那個,真的就是這份流年生活的分水嶺嗎?所以,就是認為辜負了自己這一輩子,自己當初就真的不應該離開沈陽的嗎?

  她想起了他的那個時候,那個時候可是真的好啊,頭上被人鑿了洞,也還能活的過來!只是需要一頂護士帽就可以出院了,就可以到王家不失體面的告別了?她也想起了她當時給他買的那個鴨舌帽,可就一直帶著老些年,現在又放到那裡去了,說是冬天時候要是在家裡,就還能戴的啊!

  張老六似乎一直都不懼怕死亡,也許就是老一輩那個汙點的裹挾,所以一直也就都是針尖對麥芒的硬撐剛強,包括去走這個已經有多少兄長兄弟去了也都是回不來的路。這份被逼出來的精神,也就是他所能拉拖的最大底線了。

  但是,為什麽又還在擔心他的死亡,會給家裡帶來的悲傷和變數,所以就安排和托付了遊自強呢?一時之間,遊自強或許可以依靠,但是,又與這份真實的生活,真正的苦痛,有什麽關系呢?以後的這個世界,還會有他所硬撐的那個太平嗎?剛剛得到消息,就有人立馬動手了啊!

  封攸倫能夠換另外一個說法,

當然就是看看人走茶涼,死無對證,就耍起了慣用的心機策略。能當家的,能做事的都已經沒有了,自然就可為所欲為的了。不惜各種手段達到目的,這也是歷來就有的,可是她偏偏又不能當面拆穿這個伎倆。看破不要說破,本就是要讓人臉上好看的。  況且除了頭一天空口無憑的電話,她也沒有能夠拿的出來的證據。也根本沒法跟他計較的。尤其這個時候,既便有些人們的耀武揚威,可也就是在給予張家一分體恤與溫情的薄面,撕開來,就能有用,就能好看了嗎?難道, 就真的是給臉不要了?

  但是啊,怎麽就都打起了登儒的主意?這無論那個話題能夠得逞,那可就不是她和張老六的想法。如果還是在這個大院裡,還是需要自己為登儒負責,那麽,就通通不行,通通不能那麽乾。登儒可是有自己的因緣的,她和張老六,還有玲玲,婷婷,以及整個張家的人,也還就是要這張臉。這也可能就是今生今世的張老六所能要的最後一張臉了!

  昨天下午,張老六老早就到了地方。在補一覺準備夜班之前,還就按照慣例,先給她陸曉芬打了電話,報一個“一路平安”。正巧就是孩子們去牧雲山的時候,看看陸曉芬說話方便,也就多說了幾句。給嶽家記著在咱們家裡花了她多少錢,用了他多少東西,將來能還不能還的,可就要有個數兒啊!

  張老六也特別說了封攸倫的登門,是為登儒做媒,是為白家拉線的意思。也就是把可能就會有用的人才聚集在自己院裡和麾下。歷來就有的事情,也是不知道檢點的登儒惹火燒身了。不過也已經跟嶽鵬舉人通過電話,告訴他有人要來搶板凳的事兒。作為對於登儒更為關心的人,或許就會承攬起所有的事情。所以,也就只是提醒登儒及時提防就可以了。

  等到終於睜開眼來,她也已經不敢對接那一個個渴望與她交往,希望能夠給她幫助和撫慰的眼神,她的所有的神魂顛倒,遊離也並不就是回避。她知道自己這所有的遭致,都無不是自己自找的,她只有咬牙堅挺。她要盡快解決這個最後的托付,然後或許就可以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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