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登儒要回到家裡，去打點自己正式見人的衣服。這是要真的跟著封攸倫走了。封攸倫心滿意足，也越來越能很起勁地帶動大家說話，天南海北都可以信口謅來。張常順不動聲色的應答，也還是那樣，任人揣摩的酸楚苦澀也不見得有絲毫的流露。或者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在心裡，不必外在的各種張致了。

　　家裡出了事情，全村人鄰裡間都要有最起碼的問候，這也是最為普通的莊鄉情面，一般是說“來跟老叔老嬸坐一會兒，看看能不能搭把手，幫個幫啥地！”。要是喜慶事兒，或許就有許多賣乖:“你看你看，光看著好就可以了，還讓您想著望著的！”這樣自然能夠添加氣氛。可也是另外的事情，也都還是規規矩矩。

　　所以，顧及各個方面的原因，大家既然不會有封攸倫那樣的正經大事要做，也就尋常說話，以求緩解，寬慰。對封攸倫趁熱打鐵的壯舉，大都也就吃驚，怎舌，但也並不去附和，聒噪。他被來就是外鄉人，想什麽做什麽，也就由他。這在人各有取舍，或者也是想象力的局限吧！

　　外面大屋裡來來往往，都是堂堂正正的大人們說話。年輕人還是回到裡屋，陪著昏迷沉睡的玲玲，大小動靜兒當然也都能聽到。雖然看不起現在的武俠小說，影視劇都是一位主角引領諸多淑麗，可惜的是現實生活之中，也不會有太多的花樣。

　　除了田心儀和自己的幾個表姐妹在玲玲的房內，陪著苦命的姥姥棲棲遑遑落淚，有想著過來的女性老人家，也好有個起坐照應。余下的同學自然還是要跟著中心走，跟著熱鬧跑。即便自己也就是一份處處添堵的風光和熱鬧。雖然僅僅就是聽一個動靜兒，不可能再多言多語了。只是這徐登儒的突然反常也實在是讓人倍感意外，好好的一個哥們啊，怎麽稀裡糊塗的就弄沒了自己呢?

　　徐登儒就這樣把自己打發了嗎?男女情愛，這裡可是有著多少花哨啊！就這樣走進了傳統的模板裡，一步成驢了?這又於心何忍呢?尤其是在蘇靜文看來，簡直就有些不可理喻。在她的慢慢累積的印象與人設裡，徐登儒當然不是這樣“有奶就是娘”的刻薄主兒，而是有自己的見地，也一定會有自己的作為，這可一直都是她最大的仰仗和希望啊！

　　言辭聲口一向也當然是會有的，但是，怎麽突然之間就有了如此隨順人心的高調?卻就讓人吃不透。是不是張老六走了，沒了拐棒沒了靠山就膽小如鼠了?是不是徐登儒之前也根本沒有這樣的露臉機會，現在終於可以撒潑了?

　　既然有人，還是德高望重的退休老幹部，來為他跑腿操持費心費力，他當然就應該感恩戴德。那麽，這個事情，看看就是真的了。畢竟還是眼眶子淺的莊戶人家，稍有的滿足就可填的四海升平，如此也就似乎無話可說。

　　只是，“我們班裡的第一對竟然就是他們，我不甘心！”蘇靜文越聽越受不了，終於義憤填膺了。或許與早先的打賭眼看著就要輸了有關，於此，也就對嶽光霞格外不滿，作為她可就應該帶頭說話啊！“你常常說起過的，凡事都應該依著張愛玲呢?現在眼看就要雞飛蛋打了，你怎麽沒話說了?”

　　嶽光霞沉默不語，或者也是怪蘇靜文說話太多。

　　“老鴰都往那旺處飛！不要看平時怎樣怎樣，這到了重要關頭，也就立馬看出品行高低來了！什麽吃一個媽的奶長大的，您心裡有他，他的眼裡可就未必有你啊！”

　　蘇靜文的說話當然都是多個方面，

她在為玲玲或者張家不值。自己辛辛苦苦地付出，可以不求回報，但是最基本的說法是不是應該有一個呢?　　“成就成了吧?誰讓人家家裡權高位重，財大氣粗。看看裡裡外外的這些人，也包括我們，我們誰不是吃著人家家裡的飯呢?這份生活，這份歲月的命，還就是人家給的呢！”

　　這或許可就是真的明情，知道事兒，懂得這個世界上的大道理。蘇靜文不滿意柳亦坤滿天撒網的兜攬和謹小慎微的知足，看看卻也無話可說。這在大家也都是越來越明白的世界，現實一些也就很好。

　　“不要看是從大城市裡回來的，我聽人說，他跟他媽媽在杭州也曾經是很苦很苦的。可以說，一直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現在長大，成家，也應該扎扎翅膀了。你說呢，光霞姐?”

　　這個話就有些不好說。但是柳亦坤還就是特別地一問。大家也當然知道嶽家，徐家的事兒，也知道對於徐登儒一直都是特別關心，可就這樣讓徐登儒去攀別的高枝，明明也是白送了自己，還就是讓人不好理解。

　　“我只是在想，這一次，玲玲姐究竟是怎樣的傷心啊！你們以前見過她這樣嗎?”嶽光霞偏偏就有些語重心長，“你也不是總要說，父母在尚有來路，父母去只有歸途嗎?我們的養育之恩還是點滴未報，這個可怎麽說啊！”

　　嶽光霞帶開話題，也是讓人不要計較口水唾沫的子虛烏有，蘇靜文可是更懂理兒啊，怎麽就開不出來呢！

　　“面對每一個人都會有的這一天，我們能做什麽呢?鬧一些花頭，還不就是及時行樂嗎?唉！”

　　本來是畢業之後的歡聚，卻就因為一場突如其來讓人無話可說。傷痛是沒法替代的，略盡綿薄也還是勉為其難。畢竟剛剛走出中學的校門，大家也就根本不可能擔當。

　　“其實，我們班裡，也還應該多有幾對。我的表姐就是這樣的。才大學二年級，就把孩子生了呢！說是以後上班了，職場就更沒有精力和時間了！”

　　柳亦坤還想搭拉著，隨和著說些什麽，看到陸曉芬搖搖晃晃地走進屋裡，也就吐吐舌頭，不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