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哥不可能就這樣平白無故地走了,一定是他的人生,他的修為進入了新的境界!或者也還有突發意外,臨機不得不就要出神神遊一番……”
遊自強之所以這麽狂妄地想,這麽肆意地說,貌似是依據眾所周知的張老六,那些可圈可點的平常修為,所做出的合情合理想象。這在之前時候,或者是當今稍有修為經驗的人也都立馬可以明白。而心照不宣的明眼人自然也就更能夠懂得,他的這份特別用心。無論是作為一種最好的理解和人心寬慰,還是張老六葉落歸根的實際必須,這也都是當下的張家人,以及陸曉芬最為迫切需要的。
同每一個地方一樣,牧雲縣黃花嶺當然也有著自己與眾不同的殯葬習俗。一旦言及這方面的事情,似乎從來也沒有一個中規中矩的正理兒,人們一般都要說的“三裡路不重俗,五裡路改規矩”,也就正是最好的寒暄和搪塞,是最為方便打呵呵的時候。
如果按照胡忠偉說的,認認真真計較起來,也許就是因為每個地方的地理環境差異,也就是天造地設的固有風水問題,才會有的對應行事法則。就像人有人性物有物理各不相同。這在一直以來,也都是特別看重,不便違反的。現實生活中所能有的最好調節,也就是相互往來時候的客隨主便,入鄉隨俗說法,讓人相視一笑而不必大驚小怪。
這樣那樣的調調當然很多很多。而隨著生活提高,人們都普遍愛講究起來,這就又翻出了不同的經典,也就有了更多的忌諱。比如對待在外死亡的人,尤其又是不得善終的橫死,一般來說,就有不應該回村的話頭,甚至也就不能夠進到自己家裡的祖墳地裡。
這是說不得好死的人和他的魂靈,都會有很重很重的煞氣,也還可能攀附捎帶更駭人的邪祟。一旦回村,回家,就會給全村全家帶來不祥和災難禍患。如果能從張老六的修為來有所言及,能夠從提高一個人的品質與等級來有所說法,或許就可以另外相待,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還家入土,不必在乎各種忌諱了。
事在人為,經也在人念。遊自強也就等於給大家一個好的提示,讓人往好的方面來想。而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他的這種借境造勢,或許也並不就是用心良苦,以及對於張老六的癡情眷念,虛妄想象。應該就是他,或者整個牧雲縣裡的一部分人們,所共有的某種癡迷。
傳說,耳聞,歷來的修為故事可就是這樣的。從整個族群的保護者乃至締造者老奴的奇特經歷,和在他的影響熏陶之下,更多先人們的傳奇修為實際,以及那牧雲的大山裡,那牧雲水庫的底下的洞穴等等,甚至在在處處都有更多,也都給予人們這樣別開生面的崇仰和思維。
雖然也有更多的人們都已經完全忘記了,或者是都已經毫無覺察的了,但也有張老六、遊自強這樣矢志不渝苦苦堅持的人。當初,他們可就是因為這個話題才堅定地走在一起的。而無論怎樣的出身,無論做什麽事情,任何人等也只要稍有這樣的一份修為入的心地,也就很容易明白和體驗。
只是這些仍然等同異想天開的話,即便就是作為解人苦痛的一種應景方式,也就與人們的生活完全相悖。貌似不能入流的無聊滑稽,也如同他們不上台面的生活,而與當今時興的不合拍,也還一直沒有人們所說的風光出息,也就理所應當。
好在封攸倫的及時打斷,遊自強也就沒有更多展開。要不就等於是把張老六的後事處理,
當做生命之謎的探本求原了。遊自強也是很客氣地跟封攸倫打個招呼,及時地把這老房子裡的最尊貴座位讓出來。 他一直不宜於封攸倫紅火開展的各種事業,不應該摻和,也不應該置評,彬彬有禮而敬而遠之,才能兩好無犯,而此時此刻,他也更是需要專注用心,有所考慮。
安聯跟著他,兩個人煞有介事的應答著出門,都是想借機躲開封攸倫,不要再耽誤自己的正經工夫。封攸倫也分外明情,他應該是早就知道張老六囑托遊自強的事情,所以,也還忘不了適時地鼓勵一下遊自強,讓他好好做,一定要給老張家當好這個家,長起這個臉來,剛剛的主張很不錯嘛!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兒,辦不了的事兒,都可以隨時找他商量。無論什麽,他都可以完全承當下來。
遊自強也很及時地謝謝他的包票。借機給張家長長體面,寬懷一下辛酸與苦痛,可也是給在自己臉上貼金。這可是封攸倫最應該也最為擅長做的事情,而在當下追尾難挨的時光消磨裡,也正是一種最為必須的迎來送往了。更何況他也的確有大事要辦。
遊自強需要考慮的事情有很多,眼下最棘手的,這應該有的給各家的回禮,盡快考慮去廖家窪子的事情暫且不提,偌大的張家大院裡,首先就應該有個迎來送往的人。這就是一個重孝子的行禮身份,隨時都要跪下磕頭的。這可是一個最需要的撐持場面事情,可是張老六沒有兒子,玲玲,婷婷兩個女孩子家也不便,怎麽辦呢?
如果是自己兒子是沒有話說的,要是讓外人擔當,這是一定要落一句“是某某人頂頭,把某人送出去的”的說法。張老六托付後事的用心,有沒有借他的粗魯莽撞打一打馬虎眼的想法呢?可這是一個正經講禮的事情,遊自強實在馬虎不得。
張老六的親侄子張什麽魯,還在美國,也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自家叔兄弟們也有不少子侄,但是這個頂門扛禮的人,也不僅就是做一個苦差。如果隨禮來做,也只是家族的日常禮儀和情分,可以沒有任何話說,而這個頂頭的重孝子,可就是個不能不慎之又慎的大事情。
這裡也還有更多的說法。比如房支遠近,關系和睦等等,各種乾系也都巨大。首先這個事情是不會有人樂意做的,或者主動來做的。這裡也還有許多事情,比如所能頂禮的身份,所能承繼的財產等等,都要有許多想法和說法需要具體的談論和交涉,這可就是最為頭疼的了。
樓本昌過來跟二位說話,明知二人都不抽煙,也還是拿出大重九來請讓。在屋子裡不好說話,他跟出來,似乎也是要問一個怎麽辦的問題。這就無形地給了遊自強一個壓力和警覺。作為至親外甥,也不是不可以的啊!
也不光是信教傳道的事情,二姐張仕蓉也還因為各種方面,也一直就與老家不睦,前些年因為張老六一直堅持張家的宅院只能給張家的人,不能給身為外甥的外姓人,鬧得很不好。這次他的兒子樓本昌主動上門,也或許就有多方面的考慮。
他現在要考慮的不是張老六個人的事情,也就是不是修為這方面的事情。是張家人未來居家度日的事情。他需要的是把張老六的後事處理好,讓家裡人的這份生活繼續延續,不要留下後遺症來。
他讓樓本昌跟大家一樣葡萄架下去喝茶,自己拉著安聯,把這個顧慮和打算細細地說了,安聯自然也明白,但也只能搖頭歎氣。明明的,他這個姑舅表小弟可就又遠了一層,又能做些什麽呢?保全張家,而不要借機生事,那可就要做的很多很多。遊自強抬手指了指登儒。
別人家來行禮,問候的時候,作為男性的平輩,也還沒有其他子侄,登儒也就立馬趕上去,跪著,趴著的跟人對磕,也把天井裡的地磕的咚咚咚響。舉止雖然並不嚴謹合乎正規禮儀,明顯就是沒有經歷過的樣子,可也就讓人歎息。
這個時候的登儒, 也明白封攸倫那些不著邊際的空話套話,也就遠遠躲開。看看家裡的豬還沒有喂,就自己動手,開始喂起來。
這個事情,讓兩位都是養豬戶的安聯和遊自強都很吃驚::
“你,怎麽能做這個?”
“今天家裡有事兒,可也不應該耽誤它們。您看看它們都叫破欄門了,我怎麽就不能做了呢?”
“你會喂嗎?”
養豬大戶們或者養豬場生喂,與普通家庭熟喂是完全不一樣的。生喂,是摻雜好的混合飼料,既便不能製作顆粒飼料,也大都是粉狀的,只要乾撒在食槽裡就可以的。熟喂,就需要把熟化的食料細細地用手抓撓開,撚碎開,和發酵的糠,泡好的餅,與麥麩混合均勻,成稀粥狀的模樣才可以倒在石槽裡。育肥一般不需要運動,就圈裡吃。母豬還需要開欄門撒出來,看著吃乾淨,再攔起來。
登儒應該是看陸曉芬,或者玲玲喂過多少回了,所以並不手生。但是畢竟還是一個不拿自己當做外人的外姓人,所以也就不光讓安聯和遊自強看直了眼睛,張口結舌的吃驚,所有的人們,包括他的同學嶽光霞,蘇靜文等等,也都看到這裡,這就都很是怎舌,這徐登儒做人做事,都卑躬屈膝地做到這個份上了啊!
張仕萍出門拿開水,一眼看到了,也不得不叫苦不迭:“天,天呢!你怎麽就給我們家喂了豬?”
這一驚一呼的,也還就給陸曉芬解了圍。連忙應聲走了過來,滿含著兩眼汪汪的眼淚,抓著登儒的手,看有沒有被剛煮的豬食燙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