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都說，就算僅僅是在黃花嶺，老徐家的牛棚或許也更應該是古董級別。作為與張家大院一起就有的建設，最初就是為諸多病患安排的簡易病房，只是隨著後來有了更好的籌劃，也就成了過往商旅的居住與騾馬大車店，再後來當然也駐扎過部隊，以及又成了大隊，生產隊的牛棚，以及集體養殖的地方。論資歷當然比陸曉芬的喂豬早多了。

　　百多年來，從徐家的私宅，到公家的地盤，以及又回轉的徐家人的手裡，竟然也就是少有修建，如此比較張家大院的齊整翻新，大都沒有改變。這在當初也從來都不是什麽風水寶地，所以也沒有像張家大院那樣有太多的破費，徐老牛，徐老哞都說是從來都沒有花過冤枉錢的。這也是讓張老六頗為不服的實情:“老叔，你們沒花錢，省下的錢又在哪裡，拿出來哐啷哐啷，咱們聽個響啊！”

　　徐老牛不回答，徐老哞聽說了，就專門過來找他算帳，張老六卻就只有落荒而逃，因為就要連累自己的祖上挨罵，讓自己的父親張常順也說不出話來:“乖孫子啊，你不是要聽個響嗎?看看我來給你叫一個怎麽樣?哞！哞！哞！你奶奶個大腳小腳的，你真的長大了嗎?”

　　徐家的牛棚或許永遠都會在的，只是隨著家裡的牛越來越少，也就越發的傾頹和荒蕪了。如此的廢墟一片也就沒有了意義。這理所當然的原因就是後繼無人。徐老牛年紀大了，獨身漢子徐永玄也更不希望壯大發展——將來還不知給誰留的呢！雖然對於他們來說，每每都有大好的機會。就譬如說，這每當上頭下來了好政策，各村各鄉各鎮各地無論是全面發展，還是特色規劃，這養牛可從來都是一個頗為重要的方面。這就需要有關於牛的宣傳報道乃至現身示范。這就有了許許多多露臉的時候。

　　除了有些時候，要用一下他的現成的牛棚，搜羅了其它地方的牛來炫擺一番，更多時候，就需要徐老牛牽出去到別處，有所需要的各村各處的現場去。這個當然是有報酬的。最早的八十年代的時候，就已經是“人五塊，牛五塊，四個饅頭一碗菜”的水準。這是徐老牛得到的實惠，牛的飼喂當然也有供給與補助。後來，因為走的地方多，來拉人拉牛的車輛也多，水漲船高的價碼也就上來了，夥食標準也有提高。一度也曾經到過二三十塊，比一般人，或者遊自強他們的養殖當然就掙得多。

　　這原來也都是換件乾淨衣裳的徐老牛出門去的，慢慢的就成了徐永玄，這似乎就更好。因為徐永玄不會說話，也就不會惹事生非。徐老牛才開始接受采訪的時候也很扭捏，但是慢慢地經多見廣練出膽子來了，除了配合著扯一扯應該說的安排交待給說的，也還會有個人的添油加醋，甚至有些時候就會不自覺地說出，曾經讓自己讓一家讓大家都頗為自豪的徐永元來。他似乎並不覺得壞人發財大計的徐永元，就只是個人眼裡的不識抬舉的混蛋。

　　老牛雖然多次上鏡，卻也就只是個應景的擺設，並沒有紅火的，有關從這裡生發的文字，可就很快風流雲散了。所以，還就是張老六曾經有幾個句子，讓人記得清楚:

　　總憑氣力任使役，也盡哺乳助補益。

　　肉髓一身俱肴饌，革履七層備威儀。

　　奏刀委地養生主，誇口彌天縱扯皮。

　　勉勵吹噓無窮已，不用加鞭自奮蹄。

　　村子裡有了事情，這就要一定陪伴著忙活幾天。所以就需要格外地準備一些草料。徐老牛與徐永玄在鍘草。

那架用了多少年也一直在用的鍘刀也還是雪亮雪亮，有些怕人。“哧啦哧啦”的鍘草省裡，也還有徐老哞的落淚與絮叨，看看遊自強與安聯走近來，才勉強止住，相互打個招呼。　　遊自強當然知道這都是因為張老六的緣故，或者也還引發了對徐永元的思念。想說一些題外話暖暖場，要不也不好開口。這句話又應該怎麽說呢，卻就沒譜。恰恰這個時候，嶽鵬舉宮麗鳳走了進來，這就不比迎候遊自強和安聯，就要有些鄭重其事的意思。徐老哞站起來迎過去，徐老牛徐永元也停下了鍘刀。相互之間的寒暄，場面也一下子熱了起來。

　　除了專程專門來，就是因為其它事情到黃花嶺來嶽鵬舉也是要首先到徐家的牛棚裡來。需要請安問好不說，他所做的任何事情，也都是代表徐家。是以徐家徐永元的身份來做的。要不，非親非故的也就沾不上邊，搭不上話，一切也就都不可能開展。

　　這也正好給遊自強借坡下驢的機會，主動地問道:“大哥是為我們張老六哥的事情回來的吧?”

　　嶽鵬舉響亮的喊過“爺爺，叔叔，兄弟！”，也點頭與遊自強答應著，再讓陳司機把帶來的禮品和各種東西提到屋裡，徐永玄搭把手，徐家祖孫三代也還是照舊承情不盡，說昨天霞子就來家裡，帶來太多了，冰箱裡都放不下了。冰箱電器一類自然也都是嶽鵬舉買的， 這樣是否就有提醒買個冰櫃的意思了，遊自強可是不能讓場面冷下去，就說，

　　”我們也看到孩子在這裡，應該是第一時間就給你消息了！您這麽忙，真難為多方面想著了！”

　　嶽鵬舉很自然地問起事情經過，遊自強一五一十再說一遍。“好在除了玲玲有些想不開，一時間接受不了，家裡都安穩了。所以就可以考慮下一步了。”

　　“這下一步，才是最難辦的，都知道張家大院的所在，也都有這個想法，所以趁機做事的就有太多。所以就要好好想個法子，要把張家大院撐起來，頂起來！”

　　這在大家都清楚。城市裡的生活，商業上的運維當然會有各種競爭與算計，古老的鄉村當然更甚。要想不辜負張老六的囑托，就一定要考慮周到。嶽鵬舉問怎麽打算。遊自強也就毫不客氣，拽一把安聯，再把嶽鵬舉拉到一邊:

　　“我們兄弟倆覺得，大家都是眼看著登儒與玲玲一起長大的，兩個人打小的青梅竹馬情投意合，所以借這個事兒，讓兩個人把親事定下來，名義上就說，讓登儒給張家做個上門女婿，這樣再有大家的齊心合力支持，登儒就可以擔當起來了！”

　　“這可以是一個臨時的過渡，也可以是一個長遠的打算。我們暫時就是這個想法，剛來還沒有跟老人家說，您就來了。所以，還是先跟您商量，合計一下。您看看應該怎樣跟老人們說，我們人微言輕，這就要多多仰仗您了！”

　　“婚姻大事，能是兒戲的嗎?”

　　嶽鵬舉看著徐家的人，徐家的牛棚，若有所思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