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光霞先倒一杯水,捧著放在陸曉芬落座的小沙發茶幾上,雖然一句話都不說,但是那份表情達意的動作和眼神,也就讓大家立刻明白,也都默默地自然肅靜下來。幾經掙扎的陸曉芬也似乎完全醒過神來,滿含歉意地說道:
“來到我們家裡還要你們伺候我們,真的不好意思了!”
“我們這裡,還不都是阿姨的女兒?您跟我們客氣什麽呢!”
“家裡出了這樣的事情,不能好好地招待大家了,很難為情的。已經在安排早飯,大家方便的話過去看看,應該差不多了。要是還不好的話,也可以搭把手,自己拿個碗筷什麽的。”
再指指床上的玲玲,說,“指望我們家的這一位,就是這個玲玲,還有那個婷婷,也都不中用的,大家還是各自照顧自己,不要餓了肚子。照顧不周,你們同學之間,就都多擔待吧!”
家裡有了白事,來往的人多,主家諸種不便,也就不能成席,歷來的一人一碗菜,饅頭自己拿,酒自己倒,煙自己抓,也就是俗稱的豆腐飯。如此也還是年長者相互最喜歡開的玩笑:“……你總不能連碗豆腐飯都不讓我吃吧?”等等。
留宿的同學比較知趣的已經有走的了,留下了的當然也就是不忍心,要搭把手什麽的。既然陸曉芬都這麽說了,大家也就毫不客氣。出門的時候,陸曉芬有意地留下了韓光霞,說有一句話跟她說。看看大家都離開了,她平靜一下,才說:
“昨天,我們家你叔叔,還在的時候,曾經跟你說起過一些事情,也跟你一起給你爸爸嶽大哥打過電話,是嗎?”
韓光霞點點頭,“是的,阿姨。”
“你爸爸是怎麽考慮的,告訴你了嗎?”
“叔叔跟爸爸說什麽事情,我也並不十分清楚。我爸爸至今也還沒有跟我說什麽的。只是今天早上,知道六叔叔出事情後,我馬上就告訴我爸爸了。他很傷心,他說,他安排一下,跟媽媽馬上就會過來。現在應該也在趕過來的路上,這邊這麽近,很快就會到了。”
“天!為我們家的事情,還要耽誤嶽大哥,怎麽好意思呢!”
“阿姨,您就不要多想了,出事了,出了大事了!大家看看能夠盡盡心,盡盡力,也是好的!”
陸曉芬忍不住嗚咽一聲,“好的,我這裡先提前謝謝你,你真是懂事兒的孩子啊!謝謝你爸爸媽媽,謝謝你們一家了!”
“不要客氣,阿姨!要是有什麽需要辦的事兒,你就跟我,跟我爸爸說吧,他應該很快就到了!”
“我現在跟你說的,是另一件事兒。你爸爸來了我也會跟他說,現在不妨先給你透個底兒!”
“阿姨,您說就是。”
“你叔叔跟你說的事情,也就是我現在跟你說的事情,你應該知道的啊!”
“您是說,也就是圍繞登儒哥身邊的這些雞毛蒜皮事情,都是我們小女生胡鬧騰的遊戲吧!這個值得說嗎?”
“既然說到這裡,我就有些納悶。不知道為什麽,你們,不,是她們,她們這些小女孩子,怎麽都在瞄著登儒的主意似的?他就那麽惹眼嗎?”
“也不是這樣的,阿姨!”
陸曉芬看著韓光霞,等著她說話。
“是這樣的,阿姨。您先喝口水,我慢慢跟您說。”
“牧雲一中雖然是響當當的重點高中,但是在學校裡也就都不一樣的。有的人努力就是為了參加高考改變命運,有的人家家境好,
注定的前程錦繡各種路子,也就並不需要太苦太累。所以也就有各種目的,和我們小女孩家花紅柳綠的擺弄心機。“ “當然也是因為登儒哥長得有些好,又有才華能力,所以就圍繞他,有了一個大圈子的人,互相間也就有了一個鬥氣。主要是在我們女孩子之間,大都是百般討他的喜歡。登儒哥雖然並不搭理什麽,可也就有許多事情發生。”
“甚至也有些男孩子為了湊熱鬧,或者討某些女同學的歡喜甘願效力,也就隨大流呵呵。這都是我們這些淺薄無聊,和泥巴過家家的遊戲罷了,是大家閑的發慌,借著年少孟浪,就一定要有一句話說,有些情緒要鬧。大概也就這樣了,雖然鬧出了今天這樣跑媒拉纖的事兒,其實,也並沒有什麽的,剃頭挑子一頭熱,您不用在這裡費心的。”
“說話,要看人家啊,閨女!”
“管她什麽人家呢,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有繩捆索綁的嗎?”
“既然登儒說,要去跟人說個話兒,說個清楚。你說,這個話,能是隨便亂說的嗎?”
“只有有自己的打算就好了。無論隨誰,像誰,登儒哥可就不是隨隨便便的人。就算有些歷練,冒險,也應該就是他應該有的成長儀式!”
“你叔在的時候,說是有人來搶板凳坐了。有你叔或者還可以抵擋一陣,甚至拒絕。現在你叔剛剛走了,就有人借著他的死來生事了。所以,這個事情,我覺得就馬虎不得。登儒可能就指揮不下,這裡就說不明白的。所以,為了登儒,也為了你們,就把你們的事情,說出來,不就可以了?”
“我們?我們能有什麽事兒?”
“你們可是剛剛生下了,不,應該是在娘肚子裡就定的娃娃親呢!這也是一種天生的緣分啊!”
嶽光霞有些小女孩的害羞,有些沉默。恰恰這個時候,本來虛掩著的門吱扭一聲,被推開了。蘇靜文進來,說是落下了自己的紗巾。陸曉芬生怕人家落下東西,連忙站起來幫著她找。韓光霞紅彤彤的臉,就有些發紫,氣呼呼的白瞪眼。蘇靜文也是有些發虛,看都不敢看她,拿了東西,自己頭也不回地急匆匆走了。
“這個事情,老是瞞著也不是辦法。現在你們都長大了,又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你跟登儒也都考慮一下,是不是就應該告訴大家了?要不,讓登儒受難為不說,還不知道會弄出什麽來呢!”
“阿姨,這個時候您還在為我們考慮,真的是對不住您了!可是這個事情,怎麽也不應該是我們的事情了!”
“這又怎麽說呢,孩子?”
“這也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就能說明白的,現在啊,阿姨,咱們哪裡還有這個閑工夫?”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可是最重要的事情了!說明白了,說開了,就定下來名分,身份,也就安穩不亂了!”
“這個事情一定能處理好的,不過。這暫時還是不要提了。”嶽光霞想一想,又說,“這也不是我說,就是我爸爸媽媽來了,這個事情也不會提的。現在,怎麽能是說這個的時候呢?”
“這個事情還是要說的,孩子。這裡就又有一個事情。我也不妨跟你說一說。不知道那些無事生非的人是怎麽想的,現在也有一些人,說是因為你叔走了,畢竟也是拉巴登儒一回,所以,也就要讓登儒跟著行禮,就今天早上,磕過多少個頭,可就都看見了吧?”
“我看見了啊,我們女孩子家不能行禮,也就只有流淚的份兒。我們叔叔走的太早了。”
“也不算早了,在你六叔叔眼裡,跟登儒的親爸爸比,他已經賺多了!人只要有自己的想法和指望,早走晚走,也就是那回事兒吧!我們這是自己安慰自己。”
“可這就難為您跟玲玲姐了,我們還沒有報答一點的養育之恩,就沒了。讓玲玲姐,讓我們於心何忍呢!”
“話說回來,如今還是登儒行禮的身份問題,現在就有人告訴說,看著登儒跟玲玲一塊長大的,就讓登儒做個上門女婿的身份來頂這個門子。這個胡說八道立馬就被我推辭否決了。但是具體為了什麽不能這樣做,我就沒有張開嘴說。所以,他們就鬧著到徐家去,要讓老徐家來主張了。”
“哦!這個啊,我覺得他們說得有理啊!”
“你這孩子,這是說的什麽話啊?”
“關乎登儒哥的身份,可就是真正的大事了,那就這麽辦啊!”
“你這孩子,怎麽能這麽說話,登儒這孩子不是人人都誇的好嗎?明明你們才是正兒八經的一對兒啊!打你們小時候就說起來的這句話,可就要作數啊!你爸爸媽媽不也是這樣念叨的嗎?這件事情是萬萬不能的,要是別人問我原因,我可就要把你們的事情說出來了。”
“阿姨啊,這不是作數不作數的問題。只是, 只是現在,哪裡還有什麽娃娃親啊!反正,反正我覺得是不合適了!”
韓光霞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陸曉芬吃了一驚,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她知道,這個事情跟孩子是說不明白了。
“跟你說,跟你爸爸通電話,這可就是你叔叔最後的一樁子心事,要是落了空,那可怎麽好呢?”
早飯的時候,韓光霞一直有意躲著蘇靜文,躲不過就瞪眼拒人千裡之外。回屋準備也讓玲玲吃一口飯的時候,就還是被她逮到了機會,貼著耳邊,輕聲地問:“你們真的是娃娃親嗎?”
韓光霞站住了,用手指著,怒目而視:“我弄死你!”
蘇靜文反倒樂了,“原來你才是正主兒啊!怪不得你不生氣不著急,還要凡事都依著玲玲姐來,原來,你有這個擺譜的資格啊!”
“我有什麽資格?”
“嘿!娃娃親,天地親!打小時候,你的爸爸媽媽就先給你點下了呢!不,應該是早就跑馬圈地好了!你說我們這些人還忙活什麽,你也不製止我們?真的是坦誠和自信嗎?”
“多嘴驢,你就嚎吧!”
“我們對於自己的所見所聞都會無比厭倦,所以我們更大的興趣就是去探索未知。所以,你就還沒有到手,就厭倦了?”雜糅精深與淺薄,蘇靜文越來越說起過頭的話來。
“我撕爛你這張嘴!”
“怪不得你不著急呢,是不是早前一氣連枝,心心相印了?我知道你這也是彼此最大的尊重,可是對於現今的世界,有用嗎?你們看看人家都在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