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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親》第12章 二十二
  眼看著封攸倫這麽著急撓心的,也就有人為他詢問大家登儒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還不來,都讓領導等急了啊!

  看到這平常最熱鬧的葡萄架下,竟然冷冷清清沒人搭理,三姐夫夏念增一邊還抹著嘴,就顛著小碎步趕了過來。封攸倫也曾在鎮中學做過老師,兩個人算是老相識,所以夏念增也就沒有太多考慮就趕過來伺候了,明知道封攸倫官威大架子高不會聽人勸,看看周遭沒有人,也還是一邊添水續杯倒著茶,就毫不客氣地侃上了:

  “我說領導啊,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麽時候。這麽大的院子裡,就沒有一個行禮的人,你怎麽能把登儒支派出去?他又怎麽可能跟著你走?我看他明明就是躲著你了!”

  “躲我?躲我幹什麽?我這還不是為了他的好事兒?”封攸倫明顯地有些不屑的樣子,“再說了,他姓徐,這裡姓張,他可能就是將來老白家的貴人,怎麽能做這些破事情呢?你就那麽稀罕讓他給你行那個禮嗎?”

  “生父不如養父大啊,領導。他可是打小就跟著這家人家,是這家人家養大的呢!”

  “活著是一回事,死了,不就又是另一回事?這個人情高低上下崖頭,你還是能看出來的吧!”

  夏念增就只是搖頭,也給自己倒一杯。

  “咱就不說別的了,這可是這個家裡出來大事了啊,老領導,難道你就一點也不考慮我們家六兄弟這不好的遭遇?”

  “跟人見面,這可是他昨天答應了的事情啊?你又有什麽歪剌骨?”

  “什麽他昨天答應了,他昨天是當著那麽多人跟你吵架了,具體吵什麽,怎麽吵,你心裡沒個底嗎?你再怎麽著急上火的,可又怎麽能拿已經死了的人說事呢?”

  “你不要跟我底不底的,我可是你的老大哥啊。有句話怎麽說來?我吃的鹽可是比你吃的米多啊,夏老師夏兄弟!”

  “這個我當然承認的啊,可是你就是不考慮那走了的人,也應該看看大家,考慮考慮這一家人的心情。你說,你能乖孩子躲著你?大家也都不喜歡和你說話嗎?”

  “你知道什麽!現在的小孩子,可都明白的很呢!”

  “我是不知道什麽,可是我們這地方歷來的死者為大,逝者為先,你這樣做,就有些不合常理啊!再說了,六兄弟在的時候,也跟你不薄的啊!你就這麽著急拆散——”

  “什麽薄不薄的!就他呀,當年上了一個套,就一輩子沒有爬出來,也就死在這個套子裡了,你還需要為這種沒見識沒本事的人惋惜,值得嗎?”

  封攸倫拍一拍桌子,反倒搶著反問起夏念增來了,夏念增也是沒話說,直搖頭。

  “橫豎就是沒有出息了,早死早托生,不更好嗎?”

  封攸倫還是要念念有詞,也還要嚷的人都知道似的。五姐夫田家仁走過來,好像剛剛看到,剛剛發現他似的,立馬喊道:“啊呀,領導啊,您怎麽在這裡,你不知道人家都找你好久了嗎?”

  “誰?誰找我?”

  “剛才好像還有一輛車開過來,車上的人下來打聽你,大家竟然都沒有說話。這可怎麽好呢?這不誤了人的大事了嗎?”

  “是啊,剛剛是有人過來找你,就在外邊喊來呢,你沒有聽見嗎?”

  是不是自己剛才加塞吃豆腐飯的時候?因為嶽鵬舉,封攸倫有些太分心了。“找我的人,現在在哪裡?”

  “剛才,就剛才吧?就在院子裡啊,現在出去了嗎?”

  “自己的事情自己不用心,

別人怎麽好插嘴呢!”  難道是家裡人找?不可能啊?開車來的,難道說來的這麽快?就憑現在小女孩的火爆性情,看看也差不多的,封攸倫也顧不得其它了,吩咐一聲“登儒這孩子回來,讓他等著我!”就匆匆趕出去。

  院子外邊,看看卻又沒有人。雖然也有幾台車,卻並沒有人找他。他想打電話,又怕冒失惹人不高興,便打開電瓶車,匆匆騎車回家,卻也並沒有人找。再三問楊鳳春,楊鳳春也只是翻翻眼睛,不搭理他。他尋思著自己應該是被人耍了。也是六十多的人了,論身份,論地位,他實在忍不下這口氣,也擔心給人一個不好的開始,就應該立馬還一個警告。

  再走回來,看看田家仁正在花壇前與人說話,好像交待著什麽。如果當面質問,或者動起手來,自己未必就是這年輕力壯的對手,也就怕沾不了多少便宜。他想了想,便悄悄地近身,攥緊了拳頭掄了過去,偏偏被人看到,一把把人拉開了,封攸倫撲了空,又用力太猛,就踉踉蹌蹌地摔了個狗吃屎,正巧跌進了花壇與石台的夾縫裡。把一盆君子蘭劃拉下來摔個粉碎,自己也摔倒在地,把額頭,面皮都磕出了血絲。

  “封攸倫,你想怎麽樣,你怎麽能背後下黑手呢?”

  五姐夫田家仁吃了一驚,大喊起來。

  “看看,這好像是來搶孝帽子戴了!”

  封攸倫又痛又羞,自己夾在石縫裡卻又出不來。掙扎著要爬起來,卻又動不了,嘴裡說不出話,最後還是哎吆起來。

  大姐夫臧四清趕過來,“這是怎麽了?好好的說話不行嗎,你們怎麽還動起手來了?”

  圍觀的人們都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個沒完沒了。

  “偷雞不成蝕把米,這個背地裡黑虎掏心,做的是人事嗎?”

  “你怎麽能說不辦人事呢,你是說他不是咱們人類嗎?”

  “這個你可就冤枉他了,他不是明明還披著一張人皮?”

  “不要罵楊鳳春瞎眼啊!”

  “咱們當面跟領導交流,溝通工作方法可以,你可不能背地裡罵楊鳳春姐姐呢!”

  底層有底層的語言體系,也可以成就一種特殊的氛圍。嘰嘰呱呱就沒完沒了,封攸倫就疼得只是哎呦。張常順,嶽鵬舉聽說了,也馬上趕過來,問怎麽回事。

  張世友就說,“我們都在忙活著,也沒有注意他是什麽時候離開的。一抬頭,就看到他氣生氣死的從外邊走進來,掄起胳膊,好像一下子就要給五姐夫一個夠過裡似的,大家都喊,五姐夫也沒覺察,還是樓外甥拉了一把。五姐夫倒是躲過去了,咱們的領導自己就摔倒了。看看這麽好的花,也給弄壞了!這可是六哥最喜歡的花呢!”

  看看封攸倫自己掙扎了幾回還是爬不起來了,嶽鵬舉張羅著,大家便一起動手,把他揪著,抬出來,看看還能坐下,就拿過一隻蒲墩,讓他坐下休息一會兒。張世友再去找個花盆,把君子蘭蒔弄好。

  張常順弄明白大概,氣的顫巍巍的,罵道:“不讓你們來,不讓你們來,你們還是要來,這不就是來給我惹事的嗎?”

  “這個怪誰啊,我們都不知道,是他自己動的手啊!”

  “我剛巧被孩子拉了一把,就挪一下身子,他就自己摔倒了,我還不知道他為什麽打我呢!你到底是為什麽啊,封攸倫?”

  封攸倫氣急敗壞的,卻又說不出話來,只有自己不停地哎吆著喊疼。大家也不知他摔在哪裡,哪裡疼?就只是戳,“這裡?這裡嗎?”

  “壞了,壞了,肯定是摔壞了腰子了。天呢!這一回應該怎樣向楊鳳春姐姐交待呢?”

  封攸倫知道肯定是自己有些過頭讓他們生氣,才有的報復。他們也是壓了一肚子的火,自己真的是自作自受了。

  因為老丈人的八十壽誕能夠趕回家來,就是大姐夫臧四清剛剛得的一個巨大便宜。自打過麥就被攆出去,就一直在毒辣辣烈日底下的工地上踏踏實實掙錢,終於得到機會回到家裡來了,當然就是真正難得。也是有孫子孫女都老大的人了,卻還是被家裡娘們指使,也很讓人看不慣。他很感激人們還有孝心這個說法,還有做壽這個由頭。人世間的禮數也還就是某種調整和休息。

  這在農村裡歷來就有明九重要的說法,所以就要在79歲這一年,提前就過八十大壽。這是勞碌人生的一道重要的坎兒, 需要鄭重其事,需要按部就班,需要小輩們的殷勤孝心,張常順可就是可以正兒八經熱鬧一次的,卻就是不讓登門。

  不做生日是不顯擺不鬧事,這也是張常順的歷來風格。這就有些讓人窩火。自己為上一輩盡力,也是在為後人們做一個必須的榜樣,卻就是只有一個毫不客氣的拒絕。不能強人所難,也就隻好依從這不近人情的壽星翁。

  張常順雖然不讓女兒們做壽,可幾位女婿也還是老老實實地準備著。作為大姐夫,他一直都是當然的表帥,只是這個方面也不好用強。就只是把禮物送過來,讓陸曉芬暗地裡收下,再慢慢地帶給張常順,讓他慢慢享用。大家自然也就都是如此。不讓來就在家裡乾呆著,這需要來的時候,就要立馬趕了過來。

  不讓來也還是來了。這在平常喪事,一般都是報喪之後才來隨禮吊唁。現在則是還要趕到外地請靈回來,應該還需要交涉賠償等等,所以也就要齊心合力有個商量。只是來了,也不是正經的受邀請聽使喚來的,暫時還是需要避著張常順。結果就鬧了這一出。

  封攸倫畢竟也是幹部出身,退休待遇也比一般人們豐厚的多。本不應該這樣的。但是大家也都知道,楊鳳春從來都不管不問封攸倫帶來的大兒子,遠赴日本的大兒子偏偏又不成器,所以他就只能拚命地多撈。這也就有些難為情。嶽鵬舉看他呼吸有些平穩了,就是喊,便讓人把他抬上車,去鎮醫院去看看。封攸倫想著自己要做的事,還是起勁地鬧著喊著,我不去啊,我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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