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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親》第5章 一十九
  老是讓封攸倫賣弄他的高調養豬經驗,這也不是辦法。張老六也已經看到自己表弟越來越意味深長的神秘微笑,以及不時也會有的尷尬撇嘴,甚至汗流滿面。既要勉強這份張家大院裡應該有的客套應酬,也要考慮自己當下的這趟買賣不要太橫生枝節,卻又是在極盡隱忍而又柔情委婉地拒絕無良的惡行與荼毒,這也著實是夠難為人的了。

  不僅僅張老六,大家也都自然明白,自家表弟這份順帶捎腳的生意,最擔心的當然不是各位賣家的胡攪蠻纏,而是具體各種檢疫的圍追堵截。這裡可就有更多人們的飯碗,或者發財之路,這與封攸倫的交鋒,尤其就不能過分。但他還是希望能夠繼續磨練一下,自己這位業已有些厚實積累的表弟的心性兒。仍然滿院子裡兜轉著,晃悠著,給大家再添一次杯,再續一回水。惠而不費的禮多人不怪,也還是要方方面面的都要伺候到位,這向來也是鄉下為人最大的寬心和厚道。

  當然,他也還瞅準了空兒,不失時機地跟各位嬸子、嫂子,姐姐妹妹們打個鑔,特地地近前給沒完沒了,卻又像立馬就要上氣不接下氣的陸曉芬也添一添,免得挑刺的她們再說出更多的怪話來。回來再次坐下,才就著眼前晃來晃去摘葡萄、摘果子的孩子們,滿是關心地詢問起了封攸倫兒子的事情來。也還就是多少時候不見,不曾聽聞了。

  封攸倫的大兒子封慶城,可就是當之無愧的人中龍鳳,也或者至今也還是的,永遠都還是的。封慶城在北京風光體面地讀完大學,再讀完工商管理的碩士博士博士後,便又專門到了日本留學深造。這可就是現在的孩子們,包括任何一位在座的大家最為羨慕的風光事情,人家出國留洋得鍍金身了啊!

  只是封慶城的就業問題,卻也總是高不成低不就的,一直都不太順利。無論國內還是國外,就只是個斷斷續續,各處走馬燈似的輾轉。現在便又趁著去日本散心,賴在國外不回來了。為了讓他回來趕緊結婚成家傳遞香火,封攸倫幾乎就已經放棄了所有的奢望和念想,也曾經一再地威脅要斷他的糧草,但也還是扭不回這個年輕人的勁頭來。

  現在的孩子聰明,靈活,自己可就是有著太多太多的辦法。面對家庭的逼迫,封慶城竟然就在日本,輾轉找到自己的老鄉宋雲澤,開始在自己老鄉開的面館裡打起小工來了。這不僅有效解決了個人的溫飽問題,據說,也還就開始了自己另外的宏圖大計正經發展,就此也就足以跟油鹽不進的封攸倫兩口子針尖麥芒地較起勁來了。

  不需要家裡的人們怎樣埋怨,這也就實在讓封攸倫的臉上掛不住,自己卻又毫無辦法。他舍不得罵自己家裡的孩子,就開始沒好話的罵宋雲澤,罵老宋家,不知天高地厚的禍害人家,就帶壞了他的兒子了!借著三杯黃湯下肚,甚至就不惜走到歷來人跡罕至的村頭,去老宋——宋星儒的家裡罵。

  老實本分的宋星儒,當然也還保持著一份對於多年領導應有的畢恭畢敬,就只有嘿嘿嘿的請喝茶,請領導說話,而任你隨意開罵也不還嘴,仍然不失那份生來的穩重和厚道。宋雲澤的媽媽可就不幹了,仗著自己的孩子已經能夠給自己長臉,善變的女人已經很有些窮極乍富吞腰凹肚的好看模樣,就聽不慣這越來越沒有氣力的罵街,也不允許這種連個家裡娘們都不帶的撒野了:

  “那,打電話讓你兒子離開我們啊!你讓他離開啊!你認為他做什麽能頂用啊?要不是我們收留……要不,

我們來打吧,我們現在就打,打電話讓我兒子開除他,讓他離開!”  知子莫若父。無論怎麽著,可也不能隨隨便便就斷了自己兒子的後路。而且要怪也應該怪自己沒有更大的本事和能力,來成就更大的氣候和做派。眾所周知,這在他自己家的屋簷底下,可沒有少挨罵的。封攸倫又連忙把一些過頭話收回來,圓和一下:“那,那,你兒子手藝好,可我兒子文化高啊,就讓他們兄弟倆在外面互相多照顧吧!在日本鬼子的地界,親不親,一鄉人呢,你說是不是!”

  說起老宋家的孩子宋雲澤,可就是跟人不一樣。大家記得最多的一件可樂事情,應該是小時候有一年的大年三十,宋星儒看看自己一直舍不得吃的秋土豆,都烏青乾癟的不成樣子,又都經過了冰凍,怕是不能再做來年自留地地裡的土豆種了,就跟八歲的宋雲澤一人背了半口袋,坐火車到四五十裡開外平原大鎮,寧陽縣的華豐集上去賣。

  年下人多,自然也就好賣。賣了之後,趕車回來也還順當的,兩下裡也不過就是兩站之地。只是因為春節,這便宜的悶罐車上的人也就更多。到了黃花站,宋星儒好不容易跳下車來,可就把自己的兒子舍在了車上。小孩子也不著急,結果一直就拉到了萊蕪東。

  好在第二天火車返回,又把他帶了回來。小家夥機靈,討人喜歡,也就有好心的鐵老大給他年夜飯吃。尤其坐車打個來回熬通宵,卻還就是沒有買票,完全就是鄉下人喜歡的免費旅行。第二天歡歡喜喜地回來,也沒有耽誤過年。老宋一家,包括宋星儒甚至就沒有擔心自己過年丟了孩子這件事,或者天種天收,也根本不當回事兒。這也就是宋雲澤從小就有的一份聰明吧。

  宋雲澤跟封慶城原本也正是同級不同班的同學。兩個人之前當然是沒有任何交往交際的,人們歷來就有的一個錢不跟倆錢的說話,這也是從小時候就要養起來一份的自知之明,鄉下的窮小子野孩子都明白這份勢利,窮的叮當響的家庭當然不會隨便攀附領導人家的貴公子,這在一般也就根本近不了身,攀不上。

  鄉村雖然是實行義務教育,但對於每個家庭當然也還是一份不菲的付出。老宋家往往連課本費,作業費也拿不出來。既然幾乎所有的考試,升級也都理所當然地需要費用。慢慢地老宋家就總是拿不出,也就考不了。等到初中二年級的時候,宋雲澤也就退了學,去學習廚師。

  從黃花鎮上的洗刷打雜,到牧雲縣城裡的跑趟切配,再到泰安大市裡的正經站台主杓,一路走下來,卻又習染著開了眼,鬧著去日本學習什麽白案。這在當時也是真的讓人笑掉了大牙。打小吃地瓜面窩頭,玉米面糊糊長大的人,無論家裡再怎麽窮苦,一年到頭,也應該有幾頓白面饃饃吃的吧?竟然漂洋過海去小日本學白案?你就是沒吃過,難道還沒見過嗎?

  然而,也正是因為去了日本,宋雲澤可就真的完全變成了另一樣的人,變得讓人很是費解,不明白起來。按說男人做廚師進廚房也不是不可以,鄉下好的大廚也還都是大男人。只是這個進了廚房的孩子,可就完全把人們舊有的飲食觀念全都顛覆和改變了。

  去年的時候,宋雲澤從日本回來休假——窮小子也有休假的時候啊!大家都在呵呵這城裡人以及領導幹部們才會有的新名詞,一邊也就在老宋家窩窩癟癟的院子裡,圍觀看他稀罕,就讓他做一次面。沒想到,各種繁複的操作程式,以及精細稱量精準配比,就讓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覷。就以最基本的和面來說,那也是真正不可理喻的死要面子窮講究。

  相關面盆的選擇,天氣溫度、濕度的考慮,麵粉品質的辨別篩選,以及挖面、倒面、注水的角度與方法、攪拌的力度與時間,以及揉面的方向、麵團的大小和形狀、擀麵的次序、切面的方式……步驟之繁多,工序之複雜就只是讓人咂舌,很多當面要看的人,也只是看到一半,就沒有那個耐心,毫不客氣地放棄了:

  “就是那麽一碗面,你吃了要上天嗎,那麽捯飭?”

  “是啊,年輕輕輕的,省下這個時間和力氣來,也早都掙好幾碗的了!”

  ”是啊,回頭我到地裡看了看,連我們家的小麥都種出來了呢!”

  張老六端坐在一邊,倒是真的看得津津有味,卻也只是縮手縮腳張口結舌。等到了開鍋分惠品嘗的時候,卻也呆若木雞食不知味了,一再地滿臉淚花,當然自己也還是一個勁的遮免:“熱,熱,太熱!太燙了啊!”

  陸曉芬問登儒,為什麽你爸爸那麽上心?他是不是又打聽什麽日本人了?登儒說,爸爸好像太敏感了,剛開始也就只是跟人嘮叨那個多少年前的日本人,在這裡養傷治病的陳谷子爛芝麻故事,還不時地插嘴說,這個我們也能做啊,要以這樣的態度做事情,又哪裡會做不好事情,不受人喜歡和尊敬的呢?

  也還說,既然我們的孩子就能做,我們怎麽就不能做呢!我們玲玲媽做的味道也不差的啊!可是,到了吃的時候,就只是在自言自語地說,我們為什麽就不能有這樣的一份生活呢!我們為什麽就不能有這樣的一份日月呢!為什麽我們就只能窩窩癟癟死裡討生呢?老宋哥?

  為什麽我們就不能這樣,那樣?我也不知道爸爸是在問別人,還是在問自己。或許,在爸爸眼裡,也只有那份充滿經典詩意的品質品位講究,才是我們作為人類應該有的安心與極致生活。雖然這對現世界的我們,也就只是一份可望而不可即。

  不過,爸爸就是一邊流著淚,倒也還是再三地讓宋雲澤打聽那個姓原野的,還有叫原野直樹什麽的,說看看還有沒有這個人,或者還有沒有這個人的後人!爸爸的心思那麽多,或許也不只是被一碗面條勾引的吧?

  陸曉芬就只是搖頭。也說人要是真正的擁有了,真正的存在了,真正的停妥了厚實了,又有誰不會鋪排,不會講究呢?這在年節空閑時候,也沒有少精致過的。可平常時候最重要的還是要去抓撓,去拚命啊!如果只是被生活催促,追趕,甚至逼迫,你還妄想這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這個可能嗎?你能喝上一口喜歡喝的豆餅子芫荽葉糊塗,就不錯了!

  這在我們這一輩子是不可能的了,如果讓人希望的,就只有你們,就只有自己的孩子們,那也就應該給你們,給孩子們積攢一些什麽,置辦一些什麽,留下一些什麽啊!陸曉芬說著說著,也就同樣滿眼的淚花,自己擦一把臉,卻也就只有暗地裡咬牙發狠了。

  宋家的孩子大家當然都認識,到如今即便不認識也就都認識了。他都已經把鎮上的年輕人帶出去多少多少了啊!王昌法,田又峰也都說,現在大家可都在眼熱宋家的孩子,都在跟著他跑。當時他們家才出去的時候,一家人也是怕的了不得,你想想電影電視上的鬼子進村都怕的那樣,現在是去到那小鬼子的家裡去啊!

  只是現在只要跟著出去的,也都是風光的很,據說每年都能有十幾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進項,也就不知道老宋家那孩子自己到底能掙多少了。剛剛來信說,已經辦好了簽證什麽的各種手續,這是準備讓老兩口子也過去日本,真的要出國享福去了!

  大家對此都很是歎息,甚至就不敢相信這是發生在自己身邊的事情。比及身邊剛剛參加完考試的晃晃悠悠的孩子們,他們也還是要把自己的將來押寶在讀書上學上,如此也就有人很自然地說到了他們急需籌措的學費使用,這對於一個個都能掙大錢的窯夥子們來說,一般也沒有什麽的。但也許就有許多上下無著的人們,正唉聲歎氣地不知道怎樣過這一關。

  如此兩下裡對照,或許就要有許多省卻這個意亂心煩,另走別的路子的人家。封攸倫大嗓門亮開來,也就極力提倡現在的孩子們就應該出門打工,只要有路子就應該出去的,不應該再上什麽破大學了。這或許是他錐心之痛的切身體會,但也或許是另有所指。大家一時也還不知道他是怎樣的一個風向,所以,也就有些亂言百出。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生活方式生活品質,相比自己的吃苦受累忍辱負重但又毫無長進,現在的孩子們可以有的選擇,可是真的足夠多的了,可惜自己已經過了時候,而且,又不能替孩子們做主,也不能替他們過一回的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湊趣,就又說起也還有誰到了新加坡做建築,還有誰去了澳大利亞做電氣焊等等,也都各有風光。看起來現在不再求學,出門到國外各地打工的男孩子女孩子,只要家裡舍得,大多也都很有出息,都能有大把的鈔票掙家來,甚至還就會讓一家人因此有了更好的出路,讓家庭、家族有了更好的體面。

  “看看我們這一窩子蛆蟲,我們到底是把自己活成了怎樣的雜碎?也還想把我們的孩子也往哪陰溝裡帶嗎?”

  看看話風走了轍,張老六忍不住憤怒起來。他也是要乘機壓一壓封攸倫,貌似終於憋不住,嘿嘿嘿地冷笑出來,“就我們這麽一點見識,你們不怕遊自強笑掉大牙嗎?他剛才說的什麽你們都忘了?你看看,怪不得他老是躲著我們,他這還是怕你砸爛他的眼鏡?那葉老三到底是替誰死了,現在的你們,我們還是不知道嗎?”

  “這也不是什麽人說的,什麽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的問題,或者真的讀書不成再來求其次的問題,而是做什麽都需要專業的知識和技術,做任何事情都應該當做一項事業來做,才能有所成就,有點兒出息。就只是因為家裡暫時的困難,為了掙幾個錢兒就去掙死潑命,可以說這是我們這一輩子的事情,還能再是孩子們做的事情嗎?”

  “這就像我們都舍不得讓自己的孩子下地乾那些粗活力氣活一樣。自己的家裡地裡就不做的,你還希望他到外邊做去?這不是我們真的心疼孩子,而是真心希望我們的孩子能夠有一份比我們好的生活。這就要讓孩子有大的格局,不要絆倒在這樣那樣的雞毛蒜皮上。不要還是僅僅在這養家活命的方面,一技之長的方面考慮,那樣的短視,弱視,或許就會害了孩子的整個一生。”

  “未來有怎樣的世界,必須首先要有怎樣的子孫。你想你的子孫是個什麽樣兒,首先就要給他一個方向,讓他的前行有目的有瞻望,有他自己的覺悟和指向。我們不能告訴他的,就讓那些必須的學習和知識來告訴他,讓生活的成長和環境的塑造來告訴他。他老宋家的孩子不就是這樣的?如果只是想著,讓他也像我們這樣養家糊口疲於奔命,那就什麽也不需要告訴他,讓他跟我們一樣做睜眼瞎就是了。”

  “為人也許天賦不同,但也一定會有各自天賦不同各人自我發展的知識和學習,獲得各自不同的知識來作為自己的謀生與做事的工具,除了讀書學習求上進,還能怎麽做?要讓孩子先從知識格局上有所把握,再來考慮技能專業上的發展,封領導,以你對於咱們孩子的培養,你說不應該是這樣的嗎?”

  “孩子們都會有各自的天分,是應該因材施教。但是也應該給孩子們一個好的方向好的導向,讓他們知道最好的人生應該是什麽。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或許會有一些不同的說法,但是現在乾哪一行你能離開了讀書學習?乾不乾是一回事情,能不能乾得好,不也是一回事情?”

  “雖然說孩子都有選擇生活、選擇自己道路的權利,但是你能忍心我們下一代的孩子們,難道也就還要像我們這些混混這樣,為了一口衣食,為了一份家境,而疲於奔命嗎?如今時代發展國家進步,這樣那樣的選擇當然多了,所以這升學也已經不再是改變命運的唯一通道,但是作為一生中最為關鍵的成長經歷,這個讀書、高考,也依然無比重要,甚至更為重要。”

  “為人最基本的品行、素質,甚至整個人生的生活品質,大多還是要由這場讀書求學的高考來決定。這是他們踏上人生的第一道試金石。你的成色在哪裡,你將來生活的方向,生活的品質就在哪裡。難道不是這樣的嗎?當然,通過高考,進了大學,也只是讓你明白自己是什麽,應該做什麽的素質教育,但是,卻就給你一個清醒的清晰的比較。一句話,這是合理區分山羊,還是綿羊的時候,是選拔領頭羊的時候。不信,你就看看我們家的登儒——”

  張家大院自然是張老六的主場, 大家自然也都要聽他說話,順帶著也讓他為同樣身份的自己爭一口氣。不過,既然張老六也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老王賣瓜自賣自誇,直說自己的女兒自己家的“張愛玲”,但是說慣了的“我們家登儒”這句口頭禪,卻也就一直就頗曾讓人不服,讓人好笑。

  雖然現在已經不會再有人當面質問他,登儒這孩子到底是姓張還是姓徐?他的親生父親到底是排頭老大,大名鼎鼎的徐永元,還是小跟班的張小六?這個最主要的血緣出身問題,也還是要搞搞清楚。這也總能讓他醬紫了脖子說不出話來。

  畢竟張徐兩家一個鍋裡摸杓子的日子都過去多少時候了,現在雖然時時刻刻都能夠看到登儒跟玲玲形影不離,但是畢竟也還只是未成年的小孩子家家的嘛,什麽事兒都還沒有,什麽話兒都還沒有說,又怎麽能二一添作五的胡亂拉扯,任你作數的嗎?

  這個說法有欠推敲,卻依然就是不可更改的事實。或者這也就是陸曉芬再三埋怨的自己沒有本事生兒子,就總是拿人家的兒子來說事兒。但是已然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張老六,可就是如此的牛氣衝天,絲毫不改轍兒,好事不好事的人們又能怎麽樣呢?

  看看張老六說的高興,一直就沒有打岔的封攸倫遞個眼色,說,六兄弟咱們站起來走走,到後邊院子裡面轉轉吧,我今兒個過來,真的是要跟你說一句話。張老六原本也還興致衝衝,準備著更多更好的話頭揚眉吐氣,但是既然領導有請,卻也隻好從座位上站起來,和他一起朝後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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