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說話?”
蘇禦著實被嚇了一跳。
他一直以為這虛影是類似於投影之類的東西,沒想到對方居然會說話。
“少廢話,執黑先行!”
那虛影沒好氣的說道,想必是第七局的時候被蘇禦給氣到了。
蘇禦被會說話的虛影嚇了一跳,劍宗的弟子們卻沒有,他們都知道有這麽一回事。
每個劍宗的分宗都有當湖十局,每個分宗的當湖十局都是同一個人,而這個人,號稱棋聖,這是劍宗弟子都知道的事。
棋聖是劍宗總部的一名長老,論修為卻只有區區煉神境。
之所以能當上長老,全是因為他獨步天下的棋藝。也因為他的棋藝,即使是在總部,棋聖說話也是有幾分分量的。
當湖十局,就是劍宗總部為門下弟子設置的考驗之一。
過第三局者可為記名弟子,過第六局者可為外門弟子,過第九局者可為內門弟子,過第十局者可為總部弟子。
前三局是棋聖留下的投影,棋藝最差。
四五六局是棋聖相對前三局棋藝更好一點的投影。
七八九局則是蘊含了棋聖一絲精氣神的靈氣幻身,分別有棋聖三成,五成,七成的實力,對應了棋道宗師的三個不同階段。
至於第十局,則是棋聖本人。
如果真的有弟子能下到第十局,那麽棋聖將會親自下場,和那名弟子隔空對弈。
這對劍宗來說不是什麽特別難的手段。
而一般能下到第十局的弟子,不管他是什麽境界,劍宗基本上都會把他招進本部來。
一個人的強弱不能簡單的用境界來衡量,謀略,膽色缺一不可。
當湖十局能到第十局的人,沒一個簡單的。
能下到第七局的人已經不多了,偌大的青城劍宗只有寥寥兩三個人下到了第七局,而那兩三個人,在青城劍宗內門裡,都是佼佼者。
所以當蘇禦下到第七局的時候,就已經有不少弟子開始呼朋喚友,召喚同門前來觀看了。
本就擁擠的廣場人更多了。
只是當大家看到蘇禦居然用模仿棋這種手段下贏第七局後,心裡多少都是有點不屑的。
“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法贏,為我輩所不齒。”
“我看他第八局恐怕很快就會潰不成軍。”
“沒意思,我在修煉呢被叫了過來,結果就給我看這麽一場對弈。”
看著正在冥思苦想下一步怎麽走的蘇禦,圍觀的弟子都竊竊私語了起來。
沒人相信蘇禦能贏得了第八局,因為他連第七局都是取巧獲勝的。
此時的大後方雲層上,兩個中年人負手而立,腳踏虛空,正遙遙的看著這裡。
他們正是青城劍宗僅有的兩名歸真境,劍宗宗主以及大長老。
“你怎麽看?”
“第八局,贏的幾率只有一成。”
“哦?你對他評價如此高嗎?居然還有一成概率。我覺得他這局十死無生。”
“......”
“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麽樣?”
“天賦尚可,心性有待觀察。”
......
當湖十局的棋盤上,蘇禦緊鎖眉頭,盯著面前的棋盤一言不發,手中凝結成的黑子遲遲落不下去。
棋聖的幻身一步一個局,將蘇禦的活路給統統堵死,此時的他感覺自己已經無路可走了。
幻身的實力,比他想象的還要高。
步步緊逼之下,窒息的感覺撲面而來。 腦海中構思出來的棋路被他一個個否決,蘇禦的眉頭越擰越深。
“看,這麽快就潰不成軍了。”
“實在不行就別堅持了吧,第八局不是誰都能過的。”
“贏不了第八局不是什麽丟人的事,還是算了吧。”
看著棋盤上的白子已經呈碾壓式的包圍了黑子,蘇禦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中。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識海世界中盤坐的小人此時突然睜開了眼,透過蘇禦的目光看到了棋盤上的情況。
鬼使神差般的,蘇禦在一個他根本沒有想過的地方落下了一個字,因為如果子落在這個地方的話,他將有一顆非常重要的黑子被吃掉。
落子無悔。
“這什麽臭棋啊,這一步一看就是把子送到人家嘴裡了啊。”
“第七局就先不說了,他之前六局是怎麽過來的?我怎麽感覺他連贏過六局的水準都沒有啊。”
人們在評價別人的時候,總是習慣拿出自己意識裡最好的那個做比較。所以這些弟子們在在評價蘇禦的時候,也總是喜歡拿著長歌來和他作比較。
長歌之前是憑自己實力走到第九局的,而蘇禦連第七局都是投機取巧過的,所以這些劍宗弟子們對蘇禦都頗為鄙夷,殊不知若是換他們自己上,可能連第六局都到不了。
黑子落下,棋聖幻身嘿嘿一笑。
“你這是覺得贏不了了所以破罐子破摔嗎?”
幻身落下白子,蘇禦很重要的一顆黑子被吃掉。
蘇禦有些懊惱,自己剛才是怎麽了,突然不受控制的落下一步壞棋。
再看向棋盤上的局勢的時候,一條生路突然出現在他眼前。
蘇禦不敢置信的仔細瞪著眼睛看著棋盤,那顆重要的黑子被吃掉後,自己被鎖死的思路突然豁然開朗了起來。
棋聖幻身也發現了這個問題,有些驚異的看了看棋盤,又看了看蘇禦。
“剛才那步,你是故意給我吃的?”
雲層之上,一人哈哈一笑:
“好棋,好棋!如果這步不是蒙的,那麽這個孩子,前途無量。”
“沒想到我竟然看走眼了,我收回之前他十死無生的這句話。這盤棋還真被他硬生生給下活了。”
至於劍宗的弟子們則沒有這麽高的棋藝,他們只看到了蘇禦又被吃掉一子。
“你看,我說他這步是送子的吧。”
“估計他很快就要輸了。”
“和長歌劍仙比起來,呸,他不配和長歌劍仙比。”
不過他們也有點疑惑,為什麽棋聖的幻身遲遲不落子,這局不是已經十拿九穩了嗎?
“不錯。”幻身緩緩開口了。
“我倒是小看了你小子,這步棋,絕妙。”
幻身落子,那條生路越來越明顯。
蘇禦難掩興奮,快速落子,幻身猶豫半晌,繼續落子。
這個時候,哪怕是周圍那些圍觀的弟子,也能看出來幻身在節節敗退。
一時間,他們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幻身不是大優勢嗎?為什麽突然開始敗退?
隨著蘇禦棋子的不斷落下,顧之長也漸漸看出了其中的門道。
心中對蘇禦也是有些敬佩。
煉氣期,就有這樣運籌帷幄的大局觀,實屬難得。
蘇禦越下思路越清晰,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剛才會下那樣一步棋,但他知道,自己這局,應該是要贏了。
是真真正正的憑自己的實力贏了,而不是偷摸取巧。
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誰說自己不行的?誰說自己很快就會潰不成軍的?誰說自己不如長歌的?
棋聖幻身又掙扎了幾步後,放下了棋子。
“我輸了,你小子,還不錯。”
說罷就消散了,棋盤上的棋子都隨著幻身的消散變成了一縷縷青煙。
蘇禦整個人放松了下來,忍不住回頭看向那些表情有些難以置信的青城劍宗弟子。
而他們,到現在心裡都有一種荒誕的感覺。
這個連第七局都要投機取巧的人,真的贏了第八局?
然而不等他們冷靜下來仔細想清楚,第九局的人影已經開始緩緩浮現了。
蘇禦連忙正襟危坐。
第九局的棋聖幻身緩緩出現,這次卻沒有急著下棋,而是仔細的觀察了一會兒蘇禦,才緩緩開口說道:
“剛才那步向死而生,非常不錯。”
在絕境中硬生生殺出一條生路出來,沒有一定的魄力與個人理解,是根本辦不到的事。
“不過,你贏我的機會,還是一成都沒有。”
五成的實力和七成的實力那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概念。
“沒關系,就算不到一成,我也要試試。”
蘇禦笑著說道,此時他心裡已經沒有了壓力。
長歌也隻通過了第八關而已,自己通過了第八關,這考驗怎麽說都應該過了吧?這麽一想,他心裡的一塊大石頭也落了下來。
幻身輕笑出聲:“好,正好青城劍宗已經很久都沒有人能來到我這一關了,陪你玩玩也好。”
抬手,棋子凝現。
雲層上的宗主看著這一幕一笑,對著大長老說道:“不錯,心性上佳,如果能收入劍宗,未嘗沒有機會鯉魚躍龍門。”
這已經是一個頂天的評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