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清晨第一縷陽光,一年一度的除夕如約而至。
家家戶戶張燈結彩,貼年畫、貼春聯,賀新年,龍村這條古樸的村莊,也因除夕的到來而增添了一抹歡喜與熱鬧。
除夕的晚上,吃過年夜飯,龍天佑與母聚集在一起,歡聲笑語,歡樂的氣氛在除夕之夜色中彌散。
吃過年夜飯後,王麗娟在廚房收拾好碗筷出來,龍天佑沏了一壺龍山茶,斟了一杯遞給她。
王麗娟小心地端著那杯清香四溢的熱茶,優雅地呷了一口,連聲讚道:“龍山鮮茶,清香滑喉,原生態好茶!”
龍天佑見王麗娟讚不絕口,心裡自然高興有加,王麗娟乘興又說:“俺們的龍家雞,骨細肉厚、皮薄嫩滑、味香鮮美,真個是原生態靚雞哩!”
“說得好!”龍天佑雙手擊掌,“怪不得俺們的龍家雞一上市,立即被搶購一空呢!”
“那也是你飼養有方。”王麗娟趁機又讚了一句。
龍天佑體貼地說:“阿媽,大年初二開年,我想帶上兩隻三黃雞到師父家拜年,讓師父全家也品嘗品嘗咱們的龍家雞。”
王麗娟嗔道:“你媽也有此意,按你說的辦。”
“阿媽,還有一事與你商量。”龍天佑話鋒一轉,一本正經地看著王麗娟,“這俗語有話,‘一年之計在於春’,我計劃春節過後再擴大養雞規模,多請幾個鄉親到雞場專職養雞,帶動更多人走上養雞發家致富之路,你說好不好?。”
“好、好、好!只要是你認準了的,你媽大力支持!”王麗娟爽快地說。
大年初二這天,王麗娟起了個大早,劏好雞,把豬肉雞放鍋裡燒開水滾熟,撈起放在碟裡,然後叫龍天佑起床幫手燒火煎誓,忙得不亦樂乎。
在家裡開年後,龍天佑拎著兩隻活雞,到師父家拜年。
大年初二的陽光照在處在春新佳節氛圍中的龍村地面上。在鞭炮聲,鑼鼓聲,新年的相互祝福聲中,龍天佑來到了村東頭龍大海家。
一見面,互道“恭喜發財”、“新年好”之類的新春喜慶頌語之後,師父龍大海的女兒龍小燕笑口吟吟地接過龍天佑提著的那兩隻活雞,把他迎進家中。
甫一坐定,龍大海遞了一封利是給龍天佑,說道:“阿佑,出新年利利是是!”
龍天佑醒目地:“恭喜發財、出新年師父賺多的。”
龍大海望著龍天佑,感慨地說:“長期在外闖蕩,一轉眼,你都長這麽高大了。真是小孩易大,大人會老呀!”
“師父,您還年輕著呢,”小偉他們呢?龍天佑在大廳裡發覺師母和龍小偉倆夫妻不在,便問,“師母和龍小偉他們呢?”
你師母在廚房裡忙活,小偉倆公婆帶著女兒回娘家去了。”龍大海看了看龍天佑,問,“你媽好嗎?”
“很好,挺精神的……”龍天佑正在與龍大海拉家常,這時,從外面走了一隻無精打彩的公雞,還在屋裡屙了一把屎。
龍小燕她娘馮少群剛好從廚房裡出來,拿起掃帚趕那一隻公雞出去,正想把雞屎打掃乾淨,卻發現雞屎帶白色不成形狀,禁不住脫口而出:“啊,白鶴屎!”
“什麽?白鶴屎?!”龍天佑急迫地問。
馮少群臉色不悅地:“新年溜溜,你大呼小叫什麽,屙白鶴屎就讓它屙好了,有什麽好奇怪的,大不了是得了雞瘟病。”
“瘟雞死了就當垃圾丟出去算了。”龍大海白了老伴一眼,
沒好氣地說。 “是呀!”龍小燕附和著。
龍大海如炬的目光盯著龍天佑,“阿佑,如果你能把這個“雞瘟”解決了,你就發大達了!”
龍大海的話,使龍天佑陷入了沉思之中。
“天佑,在想什麽呢?”龍大海見龍天佑像根木樁,呆呆地柱著,沉吟不語,直率地問。
龍天佑茫然地:“哦,師父,您是在問我嗎?”
龍大海看向他,點了點頭,重複了一遍:“在想什麽呢?”
我……我……在想,雞場裡的雞,會不會患上‘雞瘟病’。”
“大吉利是!新年溜溜,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快吐口水說過。”龍大海在旁跺著腳,凶巴巴地責備龍天佑。
這本應該是大年初二拜年,一個喜慶歡樂的日子,被這意想不到的插曲擾亂得有點掃興。
“師父,我家裡有事,就不等小偉他們回來了。”吃過拜年飯後,龍天佑起身告辭了。
龍天佑牽掛著雞場的雞,連家也不回,直奔雞場而去。
當龍天佑匆忙趕到雞場,只見雞場裡的雞,無精打彩地在雞棚裡打瞌睡。
龍天佑急步上前一看,不禁大吃一驚,脫口而出:“白鶴屎!”
龍天佑真是做夢也想不到,在師父家發生的“雞屙白鶴屎”的傳染病,竟猝不及防地傳染到了他的雞場……
意想不到的“雞瘟”病疫,雞場裡的雞,僅3天時間就雞飛蛋打,“全軍覆沒”,損失慘重。
新的一年,本應是龍天佑雄心勃勃擴大養雞規模之年,想不到剛進入大年初三,他的雞場就遭受了“雞瘟”病疫,這無疑給他迎頭一擊。
但龍天佑並沒有被擊倒,他重整旗鼓,把這批雞運到遠離雞場十裡之外的一個山坳,挖了一個大坑,把全部死雞都埋在坑裡,鋪上厚厚一層石灰殺滅毒菌……
“阿佑,是不是先緩一緩,等過了春季,才作考慮呀?”王麗娟自知雞場遭受死雞瘟病疫,不無關心地說。
“阿媽,放心吧。‘失敗乃成功之母’?只要咱們把防治工作做好,加上有前幾批的飼養經驗,你就放心吧。”龍天佑安慰著說。
再養,失敗,再養再失敗,連續再養了三四批,龍天佑用盡了全部的積蓄,失敗依然沒有停止。
母子倆面對遍地的死雞,一起抱頭痛哭。
龍天佑更是傷心欲絕,陷入困境。
此時此刻,之前那些想借錢起屋的親朋戚友,冷嘲熱諷——
“好學唔學,辭職回來學養雞!”
“哼,賺了錢想借一點都不肯!”
“現在知死未?”
……
這些傷人的言語,如利箭般穿透著龍天佑的心。
茫茫的人生路呵,有時就像山高路陡的路,狹窄而險峻,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你的面前;有時則寬廣得就像一馬平川,可以任人恣意馳騁,使你只能在後退或前進這兩條路上做出一種選擇。
龍天佑選擇了後者。
龍天佑感到欣慰的是,母親王麗娟始終與他分擔失敗的痛苦,做他事業成功背後的女人。
多少次反覆的摸索,龍天佑以堅強的毅力和意志攻克了“雞瘟病”難關,終於取得了成功。
這時,龍天佑真有點感謝那些曾經嘲諷過他的人。
龍天佑飼養群雞獲得成功,這有點像鯀禹治水中的主人公大禹的治水情況。
面對滔滔洪水,大禹從鯀的治水失敗中汲取教訓,對洪水進行疏導,體現出他具有帶領人民戰勝困難的聰明才智。為了治理洪水,大禹長年在外與民眾一起奮戰,曾“三過家門而不入”,耗盡心血與體力,終於完成了治水大業,取得了前無古有的勝利。
“龍天佑攻克‘雞瘟病’難關了!”
消息不脛而走,想通過養雞脫貧致富的群眾,紛至踏來取真經。
龍天佑來者不拒,熱情招待,當面傳授養雞技能與防治,遇到遠道而來的群眾,他還在家裡免費請他們一起吃午飯。
很快,龍天佑的家門庭若市,自然成了“養雞技術谘詢中心”。
有志於養雞的群眾,在龍天佑那裡學到了科學養雞技術,回去擼起袖子乾。
一時之間,養雞場如雨後春筍般在龍鳳大地湧現。
肉雞上市,商販潮湧而至,通過龍門河,走水路把肉雞運往珠三角一帶城市,成捆成捆的人民幣裝進了養雞專業戶的腰包。
養雞的專業戶臉上堆滿了笑容,而龍天佑的臉色卻越發凝重起來。
龍天佑敏銳地捕捉到,當地的肉雞上市批量多了,養雞戶爭著賣,商販壓著價收,養雞戶增產不增收。
龍天佑針對這一狀況,寫了一份《關於成立養雞協會的申請》。其中,申請提出:把養雞的鄉親們組織起來,成立一個養雞協會,由養雞協會統一購種苗、藥物、飼料,統一銷售,統一搞個商標打品牌。
這份申請以龍天佑個人發起,上送到縣科協。
很快,縣科協在這份申請上批示:同意。
於是,一個新型農民協會——龍村養雞協會誕生了!
成立僅1個多月,就發展會員逾100名,顯示出強大的吸引力和生命力。
龍天佑義務當講師,無私傳授科學養雞技術,並請來專家教授給會員授課,還吸引不少鄉親前來聽課。
有的拿個記事本來使勁記,有的仄著頭使勁聽,龍天佑看到鄉親們這樣好學,十分感動。
看著這種情景,龍天佑仿佛又回到了他在三尺講台執教鞭的年代。
他乾脆自掏腰包,中午管前來聽課的學員一頓免費午餐。
前來聽課的人越來越多,龍村養雞協會成了“科學養雞大講堂”。
地處在深山野嶺的龍村,沉靜了千年的山溝溝揚起了它雄偉的龍頭;
一條千百年來穿越龍村後背山的龍山大山脈的半山腰,崛起了一條延錦700裡長的養雞走廊,100多個大小養雞場點綴其間,蔚為壯觀。
夏秋季節,又一批肉雞出欄了。從南海前來購銷肉雞的覃大益老板,雙腳剛一踏上岸,便與前來迎接的龍天佑和幾個村幹部熱情打招呼。
客氣一番後,覃大益指著遠處那條養雞走廊,看向龍天佑,不好意思地:“龍會長,冒昧地問一句,坐落在半山腰的這條養雞走廊,年產肉雞有多少?”
龍天佑拍了拍覃大益的肩膀,“哈哈”大笑起來。
笑過之後,龍天佑風趣地說:“覃老板,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老實說,銷售的肉雞,是菜籃子工程,免市場稅的。”
覃大益將信將疑地望著龍天佑:“不可能吧?農民種的菜,養的雞拿到市場賣,還要收什麽農產品稅、什麽市場租的呢。”
“我們這是菜籃子工程,與你說的有本質上的區別,是有所不同的。”龍天佑解釋著說。
“哦,哦,這也是……”覃大益不無羨慕地看著龍天佑。
龍天佑話鋒一轉,“去年,這條養雞走廊上市肉雞2500萬隻,總產值達1億元。”
覃老板聽了,嘖嘖稱讚道:“如果不是今天親眼所見,真難想到,在這半山之中,竟然隱藏住一條年產1億元的肉雞之龍!”
村長龍明輝指著不遠處說:“覃老板,你看,以前的荒山野嶺,現在變成了一座座金山、銀山!去年,全村僅養雞一項,人均年收入達5萬元,一般的養雞農戶年銷售收入10——20萬元,並冒出了一批年銷售收入50——100萬元的養雞大戶呢!”
覃老板登上山路旁邊那塊大石之上,舉目四眺,但見村莊不遠處,一排排、一幢幢小洋樓映入眼簾,掩映在青山綠水之中……他禁不住驚問:“那是什麽所在?好像城市中的高尚住區似的。”
龍天佑笑道:“那是養雞戶建的新屋。”
“我們村的村民靠養雞富裕了,對居住環境質量有了更高要求,嫌過去住的泥磚瓦屋陳舊,住得不舒適,一個個都建了鋼筋水泥樓,”龍明輝得意地看著覃大益,滔滔不絕地說,“龍會長還請來了省建設廳和城鄉規劃設計院,為我們村設計了規劃平面圖,經村民代表大會通過後,計劃在明年開始實施。目前,首期工程建起了村牌坊、中心村道、文化中心廣場等公共設施。”
聽完介紹,覃老板禁不住豎起了大拇指,發出了“嘖嘖”的稱讚聲。
“怎麽樣?有點羨慕了吧!”龍明輝語氣中帶有幾分驕傲。
“嗯。”覃老板不住地點著頭,“春風初度,古老的山村面貌一新啊!”
龍天佑詩意地說:“覃老板,您說得太對了。這可謂是春風吹開了龍村大地的養雞之花啊!”
一條由養雞協會統一購種苗、藥物、飼料、銷售,統一打上“龍村三黃雞”商標的肉雞產業化之龍,在這裡起步騰飛了。
……
龍天佑的乾事創業,就好比一個人走路,前面走過了一個坎,後面還有更大的坎在等著你去垮越一樣。
正當龍天佑創辦的這條延錦700裡的養雞走廊產生較好的經濟效益和顯著的社會效益時,令他始料不到的是,他千防萬防的地面,每一個環節都做足“雞瘟病”防疫措施,但卻忽視了天空中這一環的飛來傳染。
那是一個月落烏啼霜滿天的黃昏,龍天佑冒著呼呼的北風信步養雞走廊。
悠忽,從漫天飄著寒霜的高空中,一隻飛禽跌落在他的腳下,無精打彩地抖動著。
龍天佑俯身拾起一看,飛禽尾巴上的羽毛濕碌碌的,沾著一層淡白的鳥糞……
“啊,白鶴屎!”龍天佑大驚失色,大聲驚呼起來。
然而,對防治雞瘟病有著本能敏感的龍天佑,還是犯了致命一錯。
他第一反應就是按照老習俗,脫下上衣,把那隻飛禽包裹得嚴嚴實實,拿到離養雞走廊三十裡外一處偏僻的山坳,拆斷一根樹乾,掘了一個約80公分深的土坑埋了,而不是第一時間采取在養雞走廊噴灑殺毒劑,把正在彌漫中的病毒殺死在無形之中。
就這樣,他苦心經營起來的連綿700裡養雞走廊,一如三國時期的蜀主劉備那連營700裡,一夜之間,被東吳元帥陸遜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這場從天外飛來的“禽流感”,令龍天佑防不勝防。
龍天佑雖然養雞技術豐富,但面對這一狀況,他卻束手無策。
盡管龍天佑早已在心裡做足了創業失敗等諸多的心理準備,但這場天外飛來的“禽流感”,在他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之下就迎面撲來了,就像熱帶風暴一樣給了他沉重的一擊。
陷入束手無策的龍天佑,此時,耳邊響起了母親王麗娟“一旦發生死雞瘟,神仙都難救”和師父龍大海“你如果能把這個千古難題解決了,你就發大達了”的話來。
王麗娟和龍大海這番話,像一磅炸彈似的把龍天佑的心給炸開了。
龍天佑拍腿而起,“對呀!這次‘禽流感’,就是沒有及時采取措施殺菌消毒,導致陷入重複著這種固死的模式。”
……
在龍天佑的意念中,他決意要把養雞和防治放到一個統一體中去進行攻關,這是他的立論,是他萌發的創新亮點,這就意味著亙古未有的一場變革將在他的腳下出現。
龍天佑又開始尋訪名師,尋找出書寫不等式的科學依據。
在農科院,龔正道教授對他說:“你所說的情況,與去年雲興市的養雞集團總經理陳樹輝前來反映的情況很相似。”龔正道看著龍天佑,回憶著說。
“那後來……有找到解決的辦法嗎?”龍天佑滿懷希望地看著龔正道。
龔正道搖了搖頭,說:“沒有,”看著龍天佑那滿是絕望的眼神,又於心不忍地,“目前,國內的專家教授,尚未能解決這種病毒,除非……”
“除非什麽呢?”龍天佑急不可耐地問,像大海航行中的舵手遇上了12級台風,迷失在茫茫大海之中突然看見了燈塔一樣,那雙明亮的眼晴閃爍著希望之光。
龔正道敞開心扉,照直說道:“除非你能出國,找到外國的禽畜專家。”
龍天佑一聽,像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攤倒在地。
當龍天佑的腦海中閃念出“前功盡廢”之時,他就狠狠地在頭上拍了一巴掌,大聲地拒絕:“不!絕對不能前功盡廢!”
他舉頭仰天,但見萬裡晴天,雲卷雲舒。
“人生能有幾回搏!我要與禽流感病毒抗爭,扣開解決這‘天外來毒’難題之門!”
這,就是他的肺腑之言。
就在龍天佑執著地欲憑一己之力,挽狂瀾於既倒之時,就像前文所說,飼料供應商停止了供應飼料,催結貸款,龍天佑苦心經營的這條養雞走廊,“百萬大雞如山倒!龍天佑猶如壯士斷腕,無奈遠走他鄉躲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