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決心後,黑皮估算了一下距離方位,開始分配任務。
“憨大和板凳先對付魘兵,用弩箭和刀。我和土狗對付魘卒,你們隨後支援……”黑皮的目光轉向吳池:“二郎,你對付那個匈奴腿子,解決不掉就拖著他,別讓他射箭就行。”
說完他又不放心的叮囑道:“魘卒的鎧甲你破不開,千萬別逞強。”
其他幾人他不擔心,最擔心的就是年輕氣盛的吳池。吳池對付那個匈奴人應該沒問題,要是去對付魘卒就是找死了。
“黑皮哥,你放心,我明白輕重。”吳池鄭重點頭,他可不想當豬隊友。
幾個人不再說話,靜靜伏在地上等待著。
他們選擇的這個位置,一側是個水塘,另一側不遠處就是樹林,對方如果不想被樹林裡可能射出的暗箭傷到,唯一的選擇就是這裡。
吳池的心情有些緊張、慌亂,心跳的厲害。
這是他第一次上戰場,上次和徐子善面對刺客,事發突然,根本沒給他緊張的機會,眼下等待敵人到來才是最煎熬的時刻。
別的穿越者憑著幾首詩或幾個小發明就能混的風生水起,不可一世。自己卻要面對一個被無恥前輩改造的面目全非的世界。同樣是穿越者,為什麽自己的命就這麽苦?
什麽時候,穿越者也淪落到拎著刀在戰場上砍人的地步?
吳池暗自罵著那些無恥前輩穿友,不當人子,彼其娘之。暗罵這個世界不公,連世界意志都欺負他這個新人,惦記他的大橘。
隨著敵人接近,胸口感受著馬蹄傳來的震動,吳池的心情反而漸漸平複。
四個老神棍和陳漢林、嶽震雄他們都說自己在用刀方面有天賦,那麽自己再不自信也要這麽認為,訓練了一個多月就能上戰場並不稀奇,刀……他已經用了十幾年,雖然只是菜刀。
既然已經無路可走,那就用手中的刀砍出一條路來,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以信賴的就是手裡的……刀。
吳池緊緊握住刀柄,內心一片平靜。
即將接近的那一刻,那名魘卒似乎有所覺察,眼神警惕,長矛斜指。
“殺!”
隨著黑皮一聲暴喝,咻、咻兩支弩箭射向皮甲魘兵,黑皮和土狗也同時躍起向魘卒撲去。
吳池下意識的向那個匈奴人撲去,繃緊渾身肌肉,一刀揮出。
突然遇襲,匈奴人在馬背上猶豫了一下,想退開用弓箭射殺對方,但看到一個身穿棉甲臉龐稚嫩的年輕人向自己撲來,又想先解決對手再說。
隻一猶豫,那個年輕人已經到了面前,匈奴人的舉刀就砍,雙方交錯,唰,一道寒光由脖頸掠過,匈奴人的刀自手中滑落,最後一個念頭是:好快的刀……
吳池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作為一個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年輕人,如果第一次殺人還能若無其事,那可真是……變態。反正吳池是做不到,一直惦記著乾掉三個魘族,事到臨頭,他才第一次清晰的體會到一條生命在自己手中消失的感覺。
“噗通”匈奴人的屍體栽落馬下,把他驚醒。
兵器交擊聲和叱喝聲清晰起來,就像從另一個維度重新回到這個世界。
此刻憨大和板凳正在圍攻那個落馬魘兵,魘兵右胸插著一支弩箭,已經落在下風。
黑皮和土狗面對那個魘卒手中虎虎生風的長矛卻有些抵擋不住。
一秒鍾後,吳池向那個魘兵撲去,先合力解決魘兵,
然後合力對付魘卒,他不知道這麽做對不對,只是下意識的感覺這樣更有利。 看到又一個敵人撲來,那個魘兵奮力劈開憨大的砍刀,用護臂擋住板凳手中的短槍,轉身一刀向吳池橫掃,就算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吳池明白自己的力量不足,側身的同時快速用刀在對方的武器上磕了一下,隨後以更快的速度向對方胸口揮去。
這一招正是嶽震雄借力發力的技巧,魘兵沒想到他的動作這麽快,身體一仰,刀鋒劃過肩膀上的皮繩,胸前的護甲滑落一邊,這時腦後有風聲響起,他來不及多想,立即旋身揮刀擋開短槍,卻被憨大的砍刀砍在失去防護的胸前。
魘兵大叫一聲,一手按住刀背,揮刀向憨大頭頂劈落,憨大隻好松開刀柄仰面躲避,一屁股坐在地上,魘兵正要追砍,一截刀鋒自胸前透出,接著便迅速抽出。
吳池一刀得手,毫不遲疑,立即抽刀轉身向黑皮那邊衝去,才衝出兩步身體一僵。
一股暖流自刀身傳遞至刀柄,隨後沿著手臂進入身體,轟然炸開……,隨即,吳池感覺渾身充滿力量。
這……
手握刀柄,吳池的大腦格外清醒,很快意識到,這很可能是世界意識給予的饋贈。
來不及多想,吳池快速向那個魘卒衝去。
此刻,黑皮他們這邊已經吃不住了。
土狗的大腿上被戳了個窟窿,躺在一邊,辛虧板凳已經先一步趕來,與黑皮合戰魘卒。
黑皮用余光看到憨大從魘兵胸前拔出砍刀已經向這邊衝來,吳池手持長刀也正向這邊從來,這才松了口氣,高聲喊到:“圍住他,決不能讓他逃走。”
那名魘卒面帶冷笑,毫無懼色,臉上淺黑色的花紋似乎亮了一下,接著他用槍杆把黑皮抽翻在地,槍尖直指板凳的咽喉。板凳雙手橫舉短槍奮力架開,那名魘卒自馬背躍下一腳踹在胸前,板凳口中噴血到飛而出。
吳池正向對方後背攻去,突然感到莫名心悸,下意識的慢了一瞬,一個雪亮的槍頭呼嘯著由他胸前掃過,吳池急退兩步,感覺胸前一涼,棉甲上赫然是一道裂口。
吳池的頭皮都快炸了,好險!
黑皮和憨大聯手擋住魘卒一槍,大聲喊道:“大家輪流上,注意配合!”
吳池擦了把冷汗,拎著刀再次撲上去。
這名魘卒下馬後才發揮出全部實力,銳不可當,一杆長矛勢大力沉,無人可擋,身上的鎧甲堅固異常,無人可破。黑皮抓住機會在他胸前砍了一刀,隻濺起一溜火星。卻被對方一腳踹倒,若不是板凳救援及時,差點被長矛釘在地上。
黑皮一邊奮力作戰,一邊心中暗罵,直娘賊,哪有這樣厲害的魘卒?這家夥跟魘校都差不多。現在連撤退都不敢,只能硬著頭皮和對方玩命了。
卻見這名魘卒一杆長矛上下翻飛,毫無退意的與四人激戰,臉上的淺黑色的花紋不停變幻,顏色越來越深,有向黑色轉變的趨勢。
黑皮無意中瞥見,立即大驚道:“抓緊乾死他,這癟犢子要升魘校!!!”
接著他毫不遲疑的甩手,一支響箭帶著厲嘯躥上天空。
黑皮原本不想求援,可這家夥一旦升級成為魘校,他們幾個就會全部死在這裡,他更猜測,這家夥出現在這裡,就是為了在生死較量中進行突破。
這樣實力強,膽量大,天賦高,敢拿自己當籌碼的敵人,絕對不能讓他活著。
吳池等人一驚,不約而同向對手撲去,現在已經厲害成這樣,一旦成為魘校,大家誰都跑不了,乾死他!
這名魘卒越戰越勇,手中長槍猶如毒蛇般釘刺板凳小腹,板凳暴退,長槍由刺變掃,橫著輪起,把撲上來的憨大像皮球一樣抽出去。
黑皮咬牙像對方脖頸砍去,與此同時,咻的一聲,倒在地上的土狗突然射出一支弩箭,直奔對方面門而去。
魘卒吃了一驚,仰頭舉槍同時抬腿前踢,身體像個“7”字一樣倒折。黑皮中腿倒飛,弩箭“叮”的一聲射中槍杆彈開。
就在這時,一道雪亮的刀鋒快速在魘卒的胸前頸下斬了兩下,正是吳池出手,一擊即退。
魘卒起初一驚,隨後便不以為意,這兩刀的力量距離破甲還差得遠。
魘卒直起身,手持長矛,睥睨全場,不可一世,臉上的花紋距離純黑色只差一線。
此時,自東南、西北方向都有快馬絕塵而來,響箭呼叫來的不止是援軍,還有敵人。
看到己方援軍也將趕到,魘卒哈哈大笑。
卻聽見胸前“嘩楞”一聲,魘卒的笑聲戛然而止,低頭一看,胸前鐵甲竟然……掉了?!
正在前撲的黑皮幾人也是一愣,隨即大喜,“快,乾死他!”
魘卒胸前失去防護,臉上第一次露出驚慌,手中長矛翻飛,心中暗自思索,這時一道雪亮的刀鋒攻至,他擋開的同時醒悟過來,剛才那兩刀不是要破甲,而是要卸甲,目標竟然是他兩側肩窩的連接皮繩。
那小子的刀好快,好準。
魘卒用矛尖刺退黑皮,用茅尾逼退憨大,抬腿踢中板凳的槍杆,轉身反手一矛如毒蛇般向吳池胸前刺去,先把這小子乾掉再說。
這時,躺在地上的土狗抓住機會,再次射出弩箭,“咻”直奔對方後腦。
魘卒反應極快,立即彎腰俯身,弩箭擦著他的頭盔飛過,還沒等他松口氣,赫然看到那個年輕小子的雙腳出現在他視線裡,隨後是雙腿,身體……和一張面無表情的臉,依次從他雙腿之間滑過……
魘卒胸前一陣劇痛,撲倒在地。
黑皮被逼退後,正想衝上去,看到魘卒翻身一矛刺向身體正在前撲的吳池,心裡一涼,大聲嘶喊:“二郎快退!”
接著幾個人都看到魘卒俯身躲過弩箭,矛尖不由向上一斜,隨後看到了令他們震撼的一幕。
吳池並沒有借機後撤,而是借助前衝之勢,身體戰術後仰,擺出一個類似滑鏟的動作由魘卒雙腿之間滑過,順便把刀鋒送入對方胸膛。
吳池躺在地上劇烈的喘息,很快,一股比剛才強數倍的暖流自刀身傳入手臂,隨後在體內轟然炸開……
“二郎,你……沒事吧?”黑皮搶到他跟前搖晃肩膀。
“我……沒事,我……很好。”
看到吳池咧嘴笑了,黑皮他們這才松了口氣。紛紛笑道:“你小子膽子真大,命也大。”
黑皮來回看了兩眼,臉色一變:“趕緊戒備,魘族離咱們更近。”
六個騎著戰馬的魘族自西北方向而來,距離他們只有一百多米,長矛和鋼刀已經端起,正在二次加速。
面對騎兵衝鋒,沒有親身面對過的人很難體會到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隆隆馬蹄聲敲在心上,仿佛鋼鐵洪流般不可阻擋,氣勢駭人。
除了吳池這個還在體會身體變化的菜鳥外,幾個老兵都很清楚,面對兩名魘卒,四個魘兵,外加騎兵衝撞,意味著什麽。
他們這邊,除了吳池,人人帶傷,結果已經很清楚了。己方援軍還在數百米外,唯一的用處就是給他們收屍。
隨著敵人的鐵騎越來越近,黑皮等人露出絕望的表情。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厲嘯自他們身後響起,越來越近,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杆長槍從身後飛來,一頭扎在他們面前,兀自顫動不休。
幾名魘族看到這杆長槍後,面色大變,不約而同的勒緊韁繩。
“都尉大人!是都尉大人來了!”
黑皮他們齊聲歡呼。
高高勒起的戰馬上,幾名魘族向他們身後看了看,居然……跑了?!
幾個人都癱坐在地上,只有吳池傻乎乎的站著,轉身看去。
一匹戰馬當先奔來,馬背上正是都尉陳漢林,在他身後,五六匹戰馬正在奮力趕來。
陳漢林此刻赤手空拳,端坐在馬背上,不怒自威,猶如戰神一般……
……
食堂裡,除了腿上多了個窟窿的土狗,其他斥候都圍坐在一起,聽黑皮講述那過去的故事。
“直娘賊,你們是沒看到,那個魘卒厲害成啥樣?”
黑皮心有余悸的展示著身上的淤青,“瞅瞅,讓他踢的,那家夥比老嶽還猛,我們五個人差點都不好使。”
憨大和板凳也都掀開衣服,瞅瞅,都瞅瞅。
眾人嘴上哄笑,心裡卻都清楚,黑皮說的是真的,沒吹牛。他們幾個聯手嶽震雄都得跪,可被那個魘卒摧殘成這副模樣,看來那家夥確實距離魘校只差一線。
可惜校尉大人把那個魘卒的屍體收走,不然看看他臉上的魘紋就清楚了。
“多虧二郎……”
等等!
眾人都愣了。
“黑皮,你是說……是二郎……給了他一刀?”嶽震雄追問道。
“是啊!怎的?我跟你們講,二郎今天可真是神了,唰唰兩刀,就把甲給卸了,那家夥當時就慌了……,……二郎呲溜一下從他襠下滑過去,手裡的刀“啪”這麽一捅……”
黑皮說的興起,躺在地上比劃著,身體來回扭動,像蛆一樣,惹得眾人大笑。
接著板凳又把吳池如何一刀把魘兵的甲卸掉的經過講了一遍,引來一陣驚歎,二郎甚吊。
反倒是對付那個匈奴人的事沒人提起,作為一名合格的斥候,乾掉一個匈奴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嶽震雄看向吳池:“二郎, 你怎麽想到卸甲這招的?”
眾人也都看向吳池,這小子第一次出戰就碰上這麽厲害的對手,運氣實在太差,偏偏他的表現又相當不錯,說三個對手都死在他手上也不算過分。
當然,如果沒有黑皮他們,三個吳池也白搭。
吳池正在樂呵呵的聽黑皮他們誇自己,聽到嶽震雄的話,老實答道:“第一個是意外,後面是受到啟發才想到的,砍不動,那我把你的甲卸掉總可以吧?也多虧黑皮哥他們牽製才能成功。”
黑皮一聽,從地上爬起來,拍著吳池的肩膀:“二郎,我妹妹的事你再琢磨琢磨唄……”
“滾,又特釀的給你那個黑妹子拉皮條。二郎,我小姨子……”
眾人哄笑著把話題帶偏。
嶽震雄想了想道:“二郎,你這個想法不錯,既然力量不足以破甲,那就先把對方的烏龜殼摘掉再說,以後說不定能自創一套刀法,就叫……”
“寬衣刀法!”五腳蛇搶著喊道。
眾人大笑,“沒錯,就叫寬衣刀法,這個名字好,叫寬衣解帶刀法也行。”
吳池也跟著笑,笑得有些尷尬。自創刀法是好事,不過叫“寬衣”就算了,專脫人衣服的刀法?還是男人的衣服,傳出去大家該怎麽看他?得多變態的人才能想出這樣的刀法?
“就叫……卸甲刀法如何?”
“好!聽大人的,就叫卸甲刀法!”
吳池連忙點頭,這樣說就比較容易接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