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啟從裡面拿出酒杯和酒，說道:“張棱，喝酒嗎?”

　　“來。”

　　張棱沒有拒絕。

　　張棱顯少喝酒，除非是特別喜慶的時候:“不過，只能小飲幾杯。我的百目劍被螢火妖奪去，它有可能會就近襲擊人，讓百目劍開目。”

　　“...百目劍，還有那幅插翅虎的畫卷。”蘇啟深吸一口氣，吳明沒有親臨，只是隨手拿出了兩件寶物，對他們來說，就幾乎是滅頂之災了。

　　‘不過，這插翅虎，總覺得這個形象很有即視感。’不過，蘇啟一時半會又想不起來，哪裡見到過這種強大的異獸。

　　至於說之前坑洞掉下去死掉的那隻，蘇啟肯定不是的，那隻插翅虎要是真有這本事，也不至於掉進坑裡了。

　　“蘇啟...”張棱突然問道:“許大人能夠假死，你說夏花姑娘會不會也能假死?”

　　蘇啟聞言，苦笑道:“張棱，你認為夏花姑娘可以找到第二個擁有尋妖眼的人，然後剛好有可以替代的屍體嗎?”

　　“...也是。”張棱與夏花姑娘的關系沒有蘇啟這般深，因此他只是拍著蘇啟的肩膀道:“節哀。”

　　“我會的，而且我現在也實在沒多少心思能去悲傷了。”蘇啟說道:“敵人，很強很強。”

　　舉手投足間，就仿佛有著毀天滅地之力的吳明，他在造成了那般恐怖的破壞後，最後，竟然能將屋子恢復成原狀。

　　空間，時間，在那個地方的一切都被摧毀了。

　　可卻轉眼間又被吳明恢復了。

　　如此力量，蘇啟越是成長，越是感覺到無力。

　　蘇啟現在就是有多少天能活就活多少天，不過...

　　“張棱，你覺得我是不是變了。”

　　“是呀，如果是以前的你，那怎麽會這麽積極和主動地去斬殺妖魔。”

　　張棱從十幾歲時，就和蘇啟一同成為斬妖人，他對蘇啟是知根知底的。

　　能賴活著，蘇啟就絕對不會去斬殺，這就是當時的蘇啟給張棱的印象。

　　張棱所說的雖然是以前那個蘇啟，但是蘇啟又知道，其實穿越前的他，也是差不多。

　　哪怕是現在，蘇啟也只是憑著一股無法言語的倔強在斬妖魔。

　　正因為很害怕死亡，所以蘇啟才會這麽謹慎。

　　他不是那種能當成小說題材的穩健派大師兄去戰鬥，去思考的人。

　　他沒有這種本事，也沒有這種膽氣。

　　曾經活在現代的蘇啟，受過教育，可也正因為受過教育，又沒有當兵的經歷，所以他更加怕死。

　　而現在，極度怕死的蘇啟，心態真的很矛盾。

　　既怕死，又不得不站出來。

　　就算重來，進行選擇，蘇啟還是會站出來，站到吳明的面前。

　　“張棱，在神明面前，不管是人還是妖魔，都是很弱小的。”

　　“所以，我也就只能欺負一下妖魔了。”

　　蘇啟開玩笑著道，可是他的眼神沒有絲毫的笑意。

　　因為...

　　‘和神明相比，這些被我斬殺的妖魔，真的是很弱小很弱小。’

　　“對了，蘇啟...”蘇啟與張棱飲酒不多，可是卻飲了很久，快一炷香的時間時，張棱突然道:“東升學堂你聽說過嗎?”

　　...

　　東升學堂

　　學子們朗讀聲響起，不過上面的懷夫子卻無法發聲，他只能靜靜地看著他們。

　　以前的懷夫子站在堂上，他會有著許多許多的小心思。

　　而如今的懷夫子，讀不了書，寫不了字，卻仿佛沒了那麽多的小心思。

　　‘以前的我...也是從一開始，就和他們這本，像這樣，在夫子的帶領下，讀著書。’

　　懷夫子下意識想要發聲，隨後他卻只能啞然失笑，而笑的時候，笑聲也沒有發出來。

　　‘...已經什麽都無所謂了。’

　　讀不了書，寫不了字，懷夫子這一生的執念，也至此煙消雲散。

　　往事已如煙塵，不是不執著，而是執著不了，也沒資格執著了。

　　連話都說不出口，字都不了的人，還當什麽讀書人，還當什麽夫子。

　　所謂的浩然正氣，不過是鏡中的花，水中的月，空中的閣樓罷了。

　　就在這時，郎朗的讀書聲中，有炸裂聲響起。

　　牆壁碎裂。

　　一隻金剛猿猴手捏著一柄在它手中，小巧得像是人拿著筷子一樣的長劍，劍上有一百隻閉合著的眼睛，宛如活物。

　　這是金剛猿猴妖，是螢火妖手下的妖魔，他來此，是為填滿百目劍的一百祭品而至。

　　填滿百目劍的一百人的祭品說難是難，說易也是易。

　　整個涿郡，要找一百個如殺雞宰狗的人族祭品本就不是難事，唯一能帶來變數和麻煩的也就是斬妖人或者一些天下強人。

　　不過，縱觀整個涿郡，唯一能帶來威脅的，在螢火妖看來，實際上也只有蘇啟一人。

　　可，就正因為那唯一的威脅是蘇啟， 所以才麻煩。

　　金剛猿猴妖腦海裡回蕩著螢火妖的囑咐。

　　‘涿郡的蘇啟，如果出現了，那你不要猶豫，立刻逃跑，不要和他糾纏，要是他露出破綻，讓你覺得他很虛弱或者很弱小，那必定是他的示敵以弱之計，絕對不要中計。’

　　金剛猿猴妖和牛角妖不同，算得上是螢火妖正兒八經的手下，他對螢火妖所重視的蘇啟，自然不敢輕視和怠慢。

　　所以，金剛猿猴妖沒有直接闖進涿郡大開殺戒，快速殺夠一百人後逃脫，而是決定找一個有成堆人的地方，而東升學院這個全是學子，沒有修煉之人的地方，就是最好殺的了。

　　在螢火妖的幻境幫助下，金剛猿猴妖悄無聲息地潛入進來。

　　望著一群學子，金剛猿猴妖臉露獰笑，磨刀霍霍。

　　在它眼中，這群人已然是一堆白骨了。

　　懷夫子見狀，下意識想要握住筆，可是他繼而發現自己手都沒了，哪裡還有筆可握。

　　‘我無法浩然之氣，保護不了他們，我口不能言，無法口述告訴他們逃脫。’

　　‘那我...為什麽還要繼續掙扎，就這樣在一旁站著等結果便是了。或許是學子們勝，然後擊退殺死妖魔，從此名揚千裡，也或許是妖魔勝，將包括我在內，所有在東升學堂的人都吃個精光。’

　　‘我已然無能為力。’

　　‘也不是，我只是回到了過去的我一樣。回到了那未曾修煉的我的時間，面對妖魔，唯有等其他人來救援。’

　　懷夫子心裡如一汪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