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大學考古 ()”
(還剩四千,繼續佔坑,後面補上。)蘇亦再次見到黎新葉的時候,已經是一周以後了。
過去的一周,蘇亦也沒閑著。
依舊在忙碌著。
上一次拜訪高銘先生以後,他這邊又開始古文字的研究,說研究不合適,他的古文字功底談不上研究,更多還是學習。
他這段時間越來越不夠用。
蹭課,也逐漸減少了。
歷史系哪邊,中國通史這些基礎課程,他已經不去了,也不能說不去,只是開始又意識的減少相關的課程。
張光達先生隋唐史部分,他偶爾還會去,因為《大唐西域記》他還要看。
漆俠先生的《宋代經濟史》,基本上不去了,宋史,尤其是經濟史部分,對他來說,了解即可,他不選擇繼續深入,寧可先生通史宋史部分,蘇亦也沒有繼續去蹭課,不是不感興趣,而是他知道自己要有取舍。
寧可先生一直在北師院教書,在北大歷史系開課就是外聘的,一個星期來兩次。
次數不多,蘇亦要忙其他的事情,時間就容易重合,想要過去蹭課也比較難。
宋史這部分,他也只能自學了。
丟掉不可能,要宋史方面的常識,啥都不懂,他以後哪裡還有臉面去鄧廣銘先生家拜訪。
北大歷史系外聘的兼課老師,除了漆俠先生,寧可先生,還有蔡美彪、胡如雷、王利器、劉乃和四位先生。
這幾位先生,都是各自領域的權威,他們的課程,如果不想時間相衝突的話,蘇亦都不願意錯過。
但又不得不錯過。
他又不神,要學的東西太多,不可能面面俱到,每一個領域都想要精專。
蔡美彪的《遼金元史》,蘇亦也基本放棄了,時間不衝突就過去,時間衝突的話,不強求,其他先生的課程也都是這樣。
其實除了,胡如雷先生講《中國封建社會形態》外,其他課程都挺有意思的。
比如劉乃和講《中國歷史常識》、這門課包括天文歷法、地理、職官、姓名字號、避諱、目錄等豐富內容,對於非歷史專業的學生來說,挺有意思的,可以補足這方面的知識。
蘇亦有時間也沒有錯過。
他蹭課的次數多了,劉先生竟然也知道他的名字。
甚至還知道他新會人,這期間,劉先生自然免不了對他的勉勵一番。
還推薦他有時間可以多看看一些陳垣先生的書。因為劉先生也知道他研究佛教考古。
因此還特意問他,有沒有看過陳垣先生的專著。
蘇亦自然是看的。
在中國史學界,二陳的學術,誰能忽略。
這段時間,蘇亦一直跟周一良先生學史,沒少翻看陳寅恪先生的專著,自然,也不會忽略陳垣先生的專著。
他前世只知道陳垣先生有一本《中國佛教史籍概論》,如果想要讀漢文佛典的話,這本書就是很好佛籍導論了。
本書將六朝以來研究歷史所常參考的佛教史籍,按成書年代,分類介紹。
其中,關於每書的名目、略名、異名、撰人略歷、卷數異同、版本源流,和各書的內容體制,以及與歷史有關的其他問題等,作者都運用了豐富的歷史材料,旁征博引,實事求是地加以分析,並對《四庫提要》有關佛教史籍的錯誤,一一予以糾正。
比如之前翻看周一良先生的博士畢業論文《唐代密宗》的時候,涉及的《高僧傳》、《續高僧傳》、《宋高僧傳》都有收錄。
配合著宿白先生的《漢文佛籍目錄》,會有不小的收獲。
當然,
七十年代,宿白先生這本書,還沒有出版,陳垣先生的這本概論就顯得尤為可貴了。在北大待了一個多月以後,蘇亦發現了一個大致的規律,那就是各位老師都喜歡跟自己的學生們聊他們的老師。
這似乎就是一個傳承。
蘇亦也愛聽。
這些前輩的生平,各個傳奇。
因為是陳垣先生的小老鄉,又是研究佛教考古的,這個奇妙的緣分,讓劉先生對蘇亦格外關注。
有一次,課後,還讓蘇亦有時間可以去北師大她的家中做客。
能被一名德高望重的先生邀請道家中做客,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蘇亦只能答應下來,表示有時間一定過去北師大拜訪。
只是這個時間,有什麽時候有,蘇亦也不確定。
他有時間了,劉乃和先生也不一定有時間。
但,這事,卻要提上日程了。
除了以上幾位先生的課程之外,還有王利器講《古文選讀》。
王利器也是一位學問大家,其一生留下四十多種享譽中外的專著,他整理校勘出版的中國文獻古籍總字數已逾二千萬,海內外傳媒一致稱其為“兩千萬富翁”。
他上的課跟余遜先生《歷史文選》差不多的路數,都是為了讓歷史系的學生能讀懂古文獻。
之前在高銘先生家中做客,高先生提到余遜先生的時候,還充滿了遺憾。
余遜先生是余嘉錫先生的兒子,繼承其父優良的學術傳統,不僅擅長秦漢史,在文獻學方面也有深入的研究。
甚至很多人不著調,余遜先生還寫過漢簡方面的文章和研究漢簡,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跟勞趕先生是同學,所有當時,勞乾先生搞居延漢簡的時候,余先生也參加過研究。
那麽居延漢簡有啥用?
勞乾先生說,“它和敦煌漢簡相同,都屬於中國邊塞上的記錄,還牽涉到政治、經濟和一些生活問題。這些記錄有的是瑣細而無關宏旨,有些卻非常重要,有的可補文獻上之不足,有的可糾正文獻上的錯誤,或給文獻中不明白之處作一個較好的注釋。”
余遜先生50歲就臥病在床,74年去世的時候,也才60歲,對於史學家來說,60歲完全就是黃金年齡,要知道周一良先生八十歲了還在教崗上。
也難怪高銘先生跟俞偉朝先生提及余先生的時候,都滿是惋惜。
其實,還有一點,余先生跟陳垣先生也關系莫逆。
1928年,史學大家陳垣在北大授課時,發現余遜作業精湛,詢問後知其家學淵源,這也開啟了陳垣與其父嘉錫的終身友誼。
對於王利器先生的《古文選讀》,蘇亦也是選修了。
有時間就去,沒有時間也沒有辦法。
他對北大外聘這些先生開設的課程還是蠻感興趣的,也就是這一年,鄧廣銘先生當系主任,才有這樣的福利。
等這一年過去,估計,這位先生都沒時間過來北大開課了。
這樣的機會,錯過了就不再有了。
歷史專業這邊,這些先生主要是講中國史,世界史那邊,蘇亦倒不沒缺課,周怡天跟朱龍華兩位先生的課程,他都在上。
世界史,就是他的短板。
不管是周怡天先生講的兩河流域和古埃及部分,還是朱龍華先生講的希臘羅馬部分,他了解的都不多。
主要是前世,他本科學是美術史,而非歷史學,這部分短板,是需要花時間去補足的。
這個方面,有北大名師做啟蒙老師,這個起步夠高了。
不管如何,還是要優先考古專業的課程。
至於王永先生的敦煌學,在蘇亦看來,都屬於考古專業的范疇了。
畢竟,王永興先生在課堂講的敦煌吐蕃歷史文書都屬於他未來的研究范疇。
敦煌學啊。
佛教考古,不能隻關注洞窟,不關注它的文書。
這又涉及到藏語的部分。
梵語跟藏語關聯性很高,但這個東西,畢竟不是同一個玩意。
他這段時間,沒啥條件學藏語。
王永興先生的對敦煌吐蕃文書的研究也隻局限於漢文文書,對於藏文文書方面,涉及的不多。
蘇亦也沒法跟王先生學藏語。
在目前的北大,東語系掌握藏語的先生,也沒幾個,季羨林先生肯定會,但,季老現在不帶學生。
蘇亦也不可能為了學藏語特意跑去打擾老先生,再說,他現在也沒法用藏語來研究啥,研究中西交流史?現在大環境不允許。
研究敦煌學,漢文文獻都夠他翻了,更何況藏文文獻。
在國內,最合適學藏語應該是民院。
於道泉先生從北大到民院以後,藏語研究大本營也從北大東語系變成民院民語系了。
啥叫民語系?
就是少數民族語言文學系。
51年6月,民院成立,為了適應和平解放雪區工作的需要,同年9月由我國藏學的奠基人、著名藏學家於道泉教授親自籌辦,成立了藏語言文學教研室,藏語言文學教研室後來歸屬於52年成立的民院民語系。
現在,想要跟於道泉先生學藏語,也不可能。
以後有機會了,倒是可以拜訪王堯跟陳踐踐兩位老師,這兩位也敦煌學專家。
這個時候,這兩位應該還在合力翻譯於道泉先生從法國帶回來《敦煌本吐蕃歷史文書》,法國巴黎大學教授巴科(****)、杜散(ch.Toussant)和英國牛津大學教授托瑪斯(F.W.Thomas)對敦煌吐蕃歷史文書作了15年之久的研究,1940年在巴黎出版《敦煌本吐蕃歷史文書》。
1980年10月,王堯跟陳踐踐的譯本才出版,蘇亦想要看這本書的譯版,還要等兩年。
這書要看原版?
蘇亦也看不懂。
因為這書原版是用古藏語寫的。
托瑪斯是個牛人。
他在1906年~1927年間先後任英國印度事務部圖書館館員、館長,從1927年開始連年在《英國皇家亞洲學會會刊》上發表古藏文文書研究的長篇文章。
到1963年共出版了四卷,包括600件古藏文文書和400余支古藏文木簡。
在古藏文研究領域上,這位爺,已經是權威上的權威了。
蘇亦想要在藏文方面有所成就,他還要好長的一條路要走。
未來,不涉及到藏地佛教考古的研究,或者說,不專攻這個方面的話,他也放棄研究藏文了。
畢竟在這個方面,他一點優勢都沒有,起步又很晚,又沒有地緣優勢。
比如前世,川大做雪區考古就很有優勢,他們考古文博學員的霍院長就是這個方面的權威。
其實,蘇亦這段時間的重點,還是放在古文字的學習上。
全都是因為上次去高銘先生家裡做客的原因。
說到北大考古系的古文字建設,說到更廣泛意義上的古文字教學體系的建設,高銘先生是功不可沒。
這一點,從他的學術背景就可以知道。
高銘先生從事古文字教學,是從1960年開始。在他之前,古文字課是由兩位最著名的古文字學家講授:他們分別是張政烺跟唐蘭兩位先生。
張正烺先生是從52-53年,而唐蘭先生則是從54-57年。
之前,在高銘先生家中,蘇亦才知道,唐蘭先生的古文字課程大部都是在故宮上的。
唐蘭先生之後,1958-1959年,還有一段是由孫貫文先生講授。
高銘先生接手這門課,難度很大,帶有白手起家的性質。
當然,在其後的很多年裡,唐先生給了他很多指導,孫貫文先生也給了他很多幫助。
在高先生的著作中,很容易看出他受到唐蘭先生生諸多影響。
因此,高銘先生一直是懷著極大敬意,稱呼唐先生為“我的老師”。
孫貫文先生,也是高老師最懷念的故人,被他親切地稱他為“良師益友”。
不過在過去的二十年多中,高銘先生的在古文字方面的成果,並不多,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帶學生田野實習上。
他也就寫了三篇文章。
《建國以來商周青銅器的發現與研究》、《略論汲縣山彪鎮一號墓的年代》、《秦始皇統一度量衡和文字的功績》。
前兩篇還是十年前寫的,後一篇,則是在十年間,主要是72年以後,北大考古專業開始複課了。
1970-1978年,是工農兵上大學的時代。這段時間裡,考古專業陸續編印過一批考古學教材。1974年,高老師也編印了《古文字學講義》。這份講義就是他後來寫作《古文字類編》和《中國古文字學通論》的基礎。
高銘先生的著作主要寫成於十年結束以後,能發表出來,跟其他先生一樣,都是八十年代了。
比如他的《古文字類編》,就是1980年出版的,跟前面提及的王堯跟陳踐踐兩位翻譯的《敦煌本吐蕃歷史文書》一樣,都是同樣的出版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