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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北大學考古》第二百七十一章:宮殿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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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清晨。

 景山之巔,萬春亭畔,氤氳繚繞,寒風凜冽。

 四十多位北大文史專業的學生,齊聚於此,登高望遠,豪情萬丈。

 “原來清晨的故宮是如此的美麗。”

 “原來萬春亭真的可以鳥瞰故宮。”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宮殿之海。”

 “……”

 因為眾人站在景山山頂上看到的是一個極為讓人震撼的奇特景觀,也是全世界絕無僅有的宮殿之海。

 目之所及,則是籠罩在清晨輕煙中的紫禁城,建築群之中的朱牆黃瓦,通過清晨的白霧,在朝陽的映射下,光輝奪目,宛如仙境天宮。

 這一幕,太美了。

 讓人忍不住屏住呼吸,然後放聲大叫,才能抒發心中的激動。

 這一刻,眾人望向蘇亦的目光盡是崇拜。

 “小師兄,你太了不起了,竟然找到這麽好的地方欣賞故宮的美。”

 “幸好今天沒有睡懶覺,不然就要跟這麽絕佳的觀景台擦肩而過了。”

 “小師兄,你是怎麽知道景山之巔,可以一覽無遺俯瞰整座BJ城啊?”

 蘇亦已經習慣他們這種目光,笑道,“有種東西叫遊記,只要你們讀的書足夠多,就可以做到某種程度上的先知先覺。我跟你們一樣,都是第一次過來景山公園,也是第一次登上景山之巔,不過恰好在書上知道景山跟故宮的關系,所以就帶大家過來爬山,怎麽樣,沒有讓你們失望吧?”

 自然沒有騙人。

 不僅不騙人,眼前的美景完全超乎眾人的意料,終身難忘。

 王訊裹著身上的棉衣,一邊直打哆嗦,卻興奮不已,不斷發出“哇哦”的驚歎聲。

 “太美了,太震撼了!”

 這貨就是搞怪,

他是本地人,別人不知道景山公園萬春亭是觀景的好地方,他肯定不陌生。

 結果,他的話成功引起周邊眾人的一致認同。

 就連結伴而來的黎新葉都忍不住感慨,“我突然想起來,老舍先生的《林海》,裡面有一段話,‘目之所及,哪裡都是綠的。的確是林海,群嶺起伏的林海的波浪。"似乎用這話來形容眼下的故宮也不為過。”

 王訊打趣,“葉子同學,你可是中文系的大才女,此時此景,應當吟詩一首才對。”

 方靈笑,“這種好事,當然要交給你們小師兄來,才對。”

 “行,我就來首原創吧!”

 蘇亦清了清嗓子,在眾人的期待之中,念道,“景山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噗嗤!

 眾人笑噴。

 王訊等人都忍不住朝蘇亦豎起大拇指,“小師兄,大才!”

 黎新葉笑靨如花,“好應景。”

 蘇亦笑,“好了,別笑我了,王訊說的對,用詩詞來形容這些美景,應該是你們中文系才女的長項,我拋磚引玉,接下來你們來詩詞接龍。”

 他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想起李白的《夜宿山寺》已經難得了。

 總不能一句我草行天下吧?

 黎新葉連忙搖頭,“我不行。”

 “沒事,來嘛!”

 “對,葉子同學,大家都熟人,不怕。”

 “實在不會,可以學小師兄嘛!”

 歷史系這幫家夥帶頭起哄。

 黎新葉隻好說,“我也想不到合適的,非要說一句,那就是‘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蘇亦帶頭鼓掌,連連叫好。

 大家過來爬山,辛棄疾的詩詞也挺符合意境。

 而且,黎新葉也不是瞎說。

 元代的時候,景山就叫青山,屬於元大內後苑的范圍。

 明代在BJ修建皇宮時,曾在這裡堆過煤,所以又稱煤山。由於它的位置正好在全城的中軸線上,又是皇宮北邊的一道屏障,所以,風水術士稱它為“鎮山“。

 明清時園內種了許多果樹,養過鹿、鶴等動物,因而山下曾叫百果園,山上曾叫萬歲山。

 清順治十二年(1655),改名為景山。

 葉子同學引用辛棄疾的這句詩詞,比蘇亦魔改版的《夜宿山寺》靠譜多了。

 一開始眾人也不知道好在哪裡,等蘇亦解讀完畢,眾人的掌聲就更加熱烈了。

 這個時候,黎新葉才在他的耳邊低語,“其實我不知道景山曾叫青山。”

 蘇亦笑得更歡了,“不,你知道!”

 接著,他望向臉色古怪的方靈,“方靈學姐呢?”

 方靈才止住笑意,“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她念完,還望著蘇亦。

 顯然這也是一句湊數的。

 蘇亦笑,“比我的更應景,確實高處不勝寒,景山山頂,好冷。”

 眾人笑。

 接下來就是他們室友查建英,這姑娘也比黎新葉大不了幾歲,年紀較小。

 她有些不好意思說,“江頭宮殿鎖千門,細柳新蒲為誰綠。算不算?”

 當然算。

 雖然不符合意境,但能夠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念出一句詩詞已經很難得了。

 甚至,蘇亦都不知道這是哪首詩。

 他也不好意思問,帶頭鼓掌就行,然後繼續走流程,“王學姐呢?”

 王悅婷直接搖頭,“我不行,真不會,還是讓繡予姐來吧!”

 這姑娘直接投降了。

 對方第一次參加團建,蘇亦也不讓她為難,直接望向張繡予。

 張繡予年紀比黎新葉幾個姑娘年紀都大一些,不扭捏,直接引用了李商隱的《隋宮》,“紫泉宮殿鎖煙霞,欲取蕪城作帝家。”

 說完,還跟大家解釋詩詞原因。

 作為老三屆的大姐頭,張繡予的文學功底比黎新葉幾個姑娘都深厚一些。

 沒法子,歲月的沉底。

 再加上上山下鄉的知青歲月,讓他們有足夠多的時間去閱讀文學作品。

 當然,張繡予是個例外。

 她這是家學。

 就是蘇亦以為吟詩部分可以結束的時候,歷史系這邊就有姑娘不答應了。

 “小師兄,還有我們呢,不能厚此薄彼哦!”

 能夠自告奮勇,並且絲毫不怵中文系姑娘的歷史系姑娘,不用想也知道是黃鶯歌。

 歷史系這邊,考古班就倆姑娘,自然是以歷史班的大姐頭為主。

 本來就喜歡跟中文系較勁的黃鶯歌當然不會放過這種機會。

 蘇亦自然不能厚此薄彼,“沒有問題,要不,黃學姐你先來。”

 大家鼓掌。

 沒有想到這姑娘卻搖頭,卻望向其他男生,“給你們機會,不能慫!”

 結果這幫家夥面面相覷,最後連連搖頭。

 可把黃鶯歌氣得直跺腳,直說他們沒出息。

 蘇亦見到這一幕,笑抽。

 瞬間,場面好不歡樂。

 於是,這首《隋宮》也算是給“鬥詩”部分劃上一個完美的句號了。

 之前在王永興先生的敦煌學課堂上,蘇亦跟大家講述倉央嘉措的悲劇人生,講唐卡歷史與藝術風格。

 還說,對宮廷唐卡感興趣的同學,周末有空可以到故宮找他,得到不少同學的響應。

 剛下課,他就被同學們圍住,要找他報名。

 蘇亦隻好讓各班班長統計人數。

 結果報名人數,大大超乎蘇亦的意料。

 北大歷史系,雖然分為歷史跟考古兩個專業,但是在歷史專業這邊也同樣分為世界史跟中國史兩個專業。

 敦煌學屬於大課,在考古專業這邊屬於必修課,在歷史專業這邊,則屬於中國史班的學生,是必修的。

 就算如此,人數也不少。

 光一個考古專業這邊一個班就二十多人,再加上歷史專業兩個班,光人數加起來就差不多破百,這還了得。

 蘇亦只能砍人,把大家分成兩撥。

 歷史77班配考古78班,歷史78班配考古77班。

 反正就是為了讓兩個專業的學生有更多交流的機會。

 敦煌學是大課。

 歷史系四個班都要一起上。

 蘇亦也沒法厚此薄彼,只能分批帶人參觀故宮。

 對此,王永興先生以及歷史系的老師肯定不會反對,反而還給予鼓勵。

 這一次,除了個別同學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不參加,兩個班大部分的學生都參加這次活動。

 尤其是考古班,幾乎全員出動。

 此外,中文系這邊也來了不少人。

 黎新葉她們宿舍就來了仨,除了她跟方靈之外,查建英也來了。

 她們宿舍六個姑娘,李志虹是文學社長,愛社交,圈子廣,事情多,沒時間陪著蘇亦他們瞎玩。

 兩次活動,都沒對方,可見這位社長大人,是真的忙,也真對蘇亦這位小師兄不感興趣,估計在人家的眼裡,他就是一小屁孩。

 王曉萍則是BJ大妞,對故宮,景山公園都熟悉,沒啥期待,畢竟首都人民的期待是在美利堅。

 再加上周末要回家,也沒有過來。

 黃佩嘉約了老鄉,也缺席了。

 不過這一次,中文系這邊倒多了文學78班的張繡予以及她的室友王悅婷。

 她倆是慕名而來的。

 上一次,蘇亦帶著黎新葉他們宿舍幾個姑娘參觀故宮,時不時就客串導遊,講述著故宮的前世今生,後來還提出故宮學這樣一個概念,這事在中文系這邊也傳開了。

 這次得知蘇亦又帶領歷史系眾人參觀故宮,張繡予也不想缺席。

 其實,中文系還有不少同學想跟他們組團,奈何人數太多,只能拒絕外系拚團。

 黎新葉跟張繡予她們能來,自然是走了蘇亦的內部不關系。

 本來就是蘇亦組的團,肯定優先熟人。

 他跟中文系關系好的人,除了錢立群幾位老大哥,就算黎新葉她們宿舍幾個姑娘。

 還有張繡予,他跟這位雲南的姑娘,也挺有緣分的。

 火車上遇到不說,人家還幫他鋪床單。

 去東語系蹭課的時候,還在金克木先生的課堂上遇見對方,私交甚好。

 再加上,張繡予喜歡熱鬧的勁,她參加這次活動,也沒讓蘇亦意外。

 甚至,見面的時候,這姑娘還埋怨他,上次那麽有意義的活動,既然沒有邀請她。

 蘇亦能說啥,只能說,這一次也不晚。

 人多自然熱鬧。

 一大清早,把大家拉過來景山公園,自然是蘇亦的主意。

 有過爬山經驗的人,都知道,清晨跟傍晚才是最佳的兩個觀景時段。

 景山也不例外。

 站在萬春亭上,欣賞山腳下的故宮美景,清晨,初升的朝陽剛剛躍出地平線,霞光穿透薄霧,天邊金黃,故宮建築群上金黃色的琉璃瓦,熠熠生輝,光彩奪目,美不勝收。

 當然,黃昏時刻,只要不是陰天,大概率就會有火燒雲,被彩霞映襯下的故宮博物院,同樣如夢夢幻。

 都很美。

 當然,這是晴天。

 陰天的時候,煙雨朦朧中的故宮,就不美了嗎?

 也很美。

 宛如水墨畫。

 那麽下雪的時候呢?

 也很美。

 銀裝素裹,雪白無暇,更顯紫禁城的尊貴。

 可以說,每一個時段的景山萬春亭,都是一個絕佳的觀景台。

 雖然用景山之巔來形容景山山頂,但景山真的不高,景山的相對高度只有42.6米。

 好在位於BJ城的中心點,周邊都沒有高樓大廈,使得山頂的萬春亭成了欣賞故宮全貌的最佳處,也是鳥瞰北海公園和附近城市風光的絕佳處。

 京城人,對景山公園的萬春亭自然不陌生,什麽書讀多了就會先知先覺這種話,也就騙騙外地來的同學。

 那麽讀書多了,是不是真的有用呢?

 自然有用。

 起碼會很知道景山公園是明、清兩朝的皇家園林,地處BJ城中軸線最高點,尤以可俯瞰故宮全景而為人稱道。

 甚至,景山還是崇禎皇帝的自縊的地方,尤其是那棵歪脖子樹,直到1967年才被人砍掉。

 普通人,能夠從書中了解到這些內容已經非常難得了。

 那麽作為歷史系的學生?

 僅僅是如此,是不夠的。

 起碼要知道景山是怎麽來的,了解它的前世今生。

 也要知道它的出處是引用詩經裡《商頌·殷武》的“陟彼景山,松伯丸丸。”。

 啥意思呢?

 就是登上那座景山山巔,松樹柏樹挺拔參天。

 通過詩歌名目,就算不知道原文也知道這是一首描寫商朝武丁時期的詩歌。

 從這點,進而可以聯想到盤庚遷殷,武丁中興這些歷史名詞。

 景山的命名自然是引用。

 那麽更近一步呢?

 自然可以讀一些清代的史料。

 比如吳長元的《宸垣識略》,為啥讀這書呢。

 因為這書,記錄了BJ城近郊區(包括大內宮苑、皇城、內城、外城和郊垌)的史地人文情況。

 要研究景山的話,可以用裡面的原文,“一名萬歲山。在神武門北,為大內之鎮山,高百余丈,周垣二裡。”

 這句話很清晰的告訴世人,景山為什麽會有萬歲山,鎮山這些稱呼,也明確的標出它的地位位置以及高度以及范圍。

 蘇亦為啥要說這些呢?

 他提及《商頌·殷武》跟《宸垣識略》,不是為了賣弄學識。

 完全就是因為他把大家帶過來景山,除了觀景之外,還特意帶領大家作一次關於“BJ中軸線”的實地調查報告。

 後者,才是此行最為重要的目的。

 BJ中軸線,全程7.8公裡。

 南起外城永定門,經內城正陽門、中華門、天安門、端門、午門、太和門,穿過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乾清宮、坤寧宮、神武門,越過景山萬春亭,壽皇殿、鼓樓,直抵鍾樓的中心點。

 這條中軸線連著四重城,即外城、內城、皇城和紫禁城,好似BJ城的脊梁,鮮明地突出了九重宮闕的位置,體現封建帝王居天下之中“唯我獨尊”的思想。

 蘇亦選擇景山萬春亭作為第一站,並非臨時起義。

 一是之前跟黎新葉她們參觀故宮,就約定有機會登山看景。

 這不,機會就來了。

 當然不能不錯。

 二是僅僅帶歷史系的學生過來故宮參觀唐卡,太單調,意義不夠深刻。

 三是他們之前成立的北大古建保護協會,是時候該組織新的活動了。

 恰好,古建保護協會就是以歷史系為主要陣地,考古專業為生力軍,中文系為輔,人員嚴重重合。

 再加上,考古專業這邊上次都由他帶領參觀過故宮,該說的都說了,再次重複一遍,意義不大。

 該找新的事情跟他們做了。

 而BJ中軸線實地調查,就被蘇亦提上日程。

 該提議獲得古建保護協會的成員一致認可,就連協會兩位指導老師宿先生跟俞先生都覺得這事很有社會實踐意義,也用實質行動來作為支持。

 於是,他們出行的交通工具就得到了大大的改善。

 原本是打算一夥人,騎著自行車從北大出發直奔景山公園,現在也不用了,系裡面直接安排兩輛大卡,一輛載人,一輛載車。

 載車是真載車。

 因為要打卡BJ7.8公裡中軸線,靠步行跟擠公交都不靠譜,最好的交通工具,就是騎著自行車穿梭在沿途的大街小巷上。

 因為卡車運載容量有限,還需要兩個人公用一輛自行車。

 就算如此,這也是一個工程,一下子調度二三十輛自行車,從北大運送到景山公園,也不容易。

 畢竟,歷史系的本科生跟蘇亦不一樣,大家都窮,並不是每一個人擁有自行車,或者說,班級裡面擁有自行車的學生都佔不到三分之一。

 這樣一來,就需要借了。

 好在,他這個北大歷史系小師兄的口碑已經打響,借車,對於他來說確實沒啥困難。

 這事也不需要他過多操心,當他提議車子後面可以帶人,尤其是男生盡量載女生的時候,王訊跟張新這幫家夥就開始迫不及待地去借車了。

 賞景吟詩過後,蘇亦沒乾正事,就是拍照。

 拍人物,拍風景。

 風景美,人更美。

 那麽多北大才女聚集於此,怎麽可能不多留下珍貴的回憶呢。

 相機記錄下來的每一張畫面,都是時間長河裡面最為珍貴的記憶,只要能夠留存下來,都彌足珍貴。

 來之前,在蘇亦的要求下,大家都做足了功課,也不需要他像上一次一樣,從故宮的前世今生地跟大家科普史料。

 北大的學生可不是外地的旅行團,他們是時代嬌子,只有給他們足夠的時間,他們就會主動去汲取知識的養分,不需要他面面俱到地跟大家做講解。

 這也是他上一次帶大家遊玩故宮以後,總結下來的經驗。

 事先布置作業的好處就是,一些基礎的知識不需要他去講解,也把他從導遊的身份解救出來,專職攝影師就好。

 當然,老本行手繪不能拉下。

 把相機遞給旁邊的黎新葉,蘇亦就開始畫建築素描。

 於是,他也成為葉子同學眼中的作為著名的風景。

 哢嚓!

 快門一按,畫面定格。

 其他人也沒閑著,比如王訊就負責講解。

 他這個古建保護協會的秘書長,多少也要在中文系的姑娘前面展示一下他的存在感。

 這不,趁著蘇亦拍照的空擋,這貨湊到方靈她們身邊,開始滔滔不絕。

 “你們不知道吧,早在1944年的時候,梁先生就首次提出BJ‘南北中軸線"之概念:就全局之平面布置論,清宮及北平城之布置最可注意者,為正中之南北中軸線。自永定門、正陽門,穿皇城、紫禁城,而北至鼓樓,在長逾七公裡半之中軸線上,為一貫連續之大平面布局。自大清門(明之“大明門”,今之“中華門”)以北以至地安門,其布局尤為謹嚴,為天下無雙之壯觀。唯當時設計人對於東西貫穿之次要橫軸線不甚注意,是可惜耳。”

 說到古建保護,梁思成先生算是學術界的扛把子了。

 他一來,就把梁先生的話拋出來,確實成功把幾個姑娘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了。

 方靈很配合道,“王訊,可以啊,懂得很挺多的。”

 這貨假裝謙虛,“沒有,沒有,略知一二。”

 方靈笑,“連你們小師兄的風頭都搶過去了。”

 王訊哪敢認,連忙搖頭,“沒有,沒有,都是小師兄教的好。”

 “咦!”瞬間,考古班上的家夥就開始起哄。

 “可以啊,秘書長,要不,你也把梁先生的《BJ———都市計劃的無比傑作》跟大講一講唄。”

 說話的是張新,他跟王訊最熟,開始使壞。

 前世,BJ中軸線申遺的時候,經常引用梁思成先生提出“BJ中軸線”的概念。

 然而,很多人並不知道,梁思成是什麽時候提出這個概念的。

 又是在哪些文章裡面提出這個概念的。

 其實,王訊跟張新他們也都不知道。

 都是蘇亦跟他們列的書單。

 王訊上面的話,就出自於梁思成先生的講義《中國建築史》。

 這個時候,這書還沒有正式出版。

 大家只有54年的講義油印稿,屬於內部資料。

 然而,張新提及的《BJ——都市計劃的無比傑作》,則是《新觀察》1951年第卷第-期。

 這文章,要不是蘇亦推薦他們閱讀,他們肯定一時半會也找不到。

 不過相比較建築史講義,這篇文章更加詳盡地闡述中軸線的內容。

 這也意味著,內容更豐富,需要記憶的部分就更多。

 張新就是篤定王訊記不住,才使壞。

 王訊確實記不住,但表面不動聲色,“這個時候,就要有請小師兄了!”他求助似地望向蘇亦。

 蘇亦也不為難他,直接說,“從外城最南的永定門說起,從這南端正門北行,在中軸線左右是天壇和先農壇兩個約略對稱的建築群;經過長長一條市樓對列的大街,到達珠市口的十字街口之後,才面向著內城第一個重點———雄偉的正陽門樓。在門前百余米的地方,攔路一座大牌樓,一座大石橋為這第一個重點做了前衛。但這還只是一個序幕。”

 看著蘇亦流利地背誦原文,王訊目光呆滯,“小師兄就是小師兄,竟然真的背下來了。”

 其他人也都開始鼓掌。

 蘇亦笑著製止他們起哄,說道,“大家現在時間也不早了,要觀景的著急時間觀景,要拍照的抓緊時間拍照,十分鍾後,下山,沒有問題吧?”

 自然沒有問題。

 大家列隊拍完大合影,開始下山。

 因為高度只有四十多米,從景山山頂的萬春亭到山腳,又是下山,沒幾分鍾就到公園門口集合。

 接著開始整頓隊伍,蘇亦讓張新點名,人數到齊之後,開始分組,男女搭配乾活不累。

 奈何,僧多粥少。

 嬉戲好一會以後,才正式分組完畢。

 浩浩蕩蕩的自行車隊伍,朝著永定門進發。

 就算兩人一輛車,也是二十多輛自行車,車多,隊伍拉長,很容易就跟丟。

 這年頭,又沒手機,聯絡不方便,跟丟就很麻煩,畢竟好多同學都不認識路。

 因此,出發的時候,又把大家分成若乾個小隊,然後由各自的小隊長帶路。

 歷史班這邊,蘇亦不是很熟悉,考古78班這邊,他就不陌生了,一共有四個男生都是首都本地人,分別就是王訊,南育全,馮石,孟先民。

 於是,以王訊為首,這四個男生分別當小隊長。

 四人中,王訊就不用說了,現在已經成了蘇亦的跟屁蟲。

 南育全跟孟先民,蘇亦多少有些陌生,至於馮石,這哥們,蘇亦就熟悉了。

 前世他用的工具書《中國考古學大辭典》,最前面的詞條,比如金石學/古文字學/甲骨學/簡牘學等,都是他撰寫的。

 這玩意只要背過名詞解釋,對這哥們都不陌生。

 而且,他還是高銘先生的愛徒之一。

 甚至,關於蘇亦的知道的八卦,前世,高銘先生一度想讓他調回北大繼承他的衣缽,繼續教授古文字,奈何,沒法調。

 原因多種多樣。

 好像有一個小道消息就是,他學歷不夠硬性條件(非博士)。

 這玩意,蘇亦也沒法求證。

 全當作圈內大佬的八卦聽。

 按照現實的發展,他後來也成為社科院“古文字學”學科帶頭人,還成為學部委員。

 要調入北大,估計就沒這待遇了。

 畢竟社科院的學部委員就相當於“文科院士”。

 這不,另一位成功調入北大歷史學的辛神,卻因為文科一級教授的評選忍不住在公眾號罵娘呢。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那麽北大考古這邊,還有老師開設古文字課程嗎?

 自然也有。

 考古自己培養不出來,就從中文系這邊吸納人才就行。

 相比較考古系,北大中文系才是培養古文字人才的大本營。

 這不,當時,高銘先生就先把李零教授調入考古系,自然也沒戲。

 最後,還是童珊教授來接棒。

 那麽童教授是不是博士?

 答案是肯定的。

 想要留校北大,非博士學位,紅利期從蘇亦他們這屆就已經過去了。

 嗯,也就是說,他們畢業的時候,碩士還可以留校。

 再後面,像王訊他們,基本都要人均博士了。

 像嚴文明/高銘先生他們老一輩,本科畢業就能留校,已經沒可能了。

 關於未來的感慨,稍縱即逝,蘇亦還是老老實實的跟隨隊伍之中。

 早在來之前,大家就做好路線規劃,確保不迷路,不掉隊。

 這玩意屬於市內騎行,按理說,不會掉隊,也不會迷路,中軸線就是一條直線,但也說不好,蘇亦按照自己的經驗,讓王訊盡量做好車隊的調度工作。

 這玩意,他們這幫老大哥都比蘇亦有經驗。

 騎著單車,跟著隊伍之中,迎著清晨的寒風,混入大街的車流之中,鼻息之間時不時傳來沁人的芳香,這種體驗,還是很愜意的。

 因為單車後座,還多了一個葉子同學。

 蘇亦也沒有想到,前世,極為向往的橋段,騎著單車,載著女孩,穿梭在沾滿法國梧桐樹的大街上的畫面,在這個時代,就實現了一半了。

 之所以說一半,那是因為首都的街道,跟金陵不一樣,沒有滿街的梧桐,只有滿街到的槐樹。

 張恨水的北平》是這樣形容說的,“尤其槐樹,不分大街小巷,不分何種人家,到處都栽著有。裡,你如登景山之巔,對北平城作個鳥瞰,你就看到北平市房全參差在綠海裡。這綠海就大部分是槐樹造成的。”

 實在不,而是十二月份,不管是從景山之巔俯瞰,還是穿梭在城市的街道,槐樹已經沒有了綠意,卻也極美。

 光禿禿的枝椏上,滿是還沒有融化的雪花。

 黑色的枝椏上,掛上潔白的雪花。

 也是一種別樣的美。

 尤其是女孩還坐在自己的單車背後,時不時拽著自己的衣角,然後跟自己竊竊私語,爾後,發出銀鈴鈴地笑聲。

 真的會讓人沉迷。

 稍微不注意,還真會丟隊。

 自行車王國並非說說而已。

 蘇亦還是小看這個時代,首都BJ自行車的數量了。

 從後面觀看,灰藍主色調的襖子,還真不好辨認隊友。

 幸好,王訊他們早有準備,還在自行車後面掛了一個紅布條。

 就算如此,蘇亦也不好繼續分神,專心騎車,不然真的被隊伍甩開了。

 路線安排是之前就選定的。

 第一站景山公園,登上萬春亭,就是為了看日出。

 日出東方,太陽穿過地平線,映照下的紅牆黃瓦的故宮,金碧輝煌,熠熠生輝,這樣的美景,被大家一致選為第一站。

 第二站,選為永定門,主要是就是因為它是中軸線的南。

 為什麽要從南走到北,還要從白天走到黑夜,不是崔健,畢竟這個年代,搖滾教父還沒鬧頭,更不要說什麽假行僧。

 完全就是為了返程方面。

 相比較永定門,中軸線北終點的鍾樓更加靠近北大,僅此而已。

 路上,黎新葉還是忍不住好奇,“之前,你們提及到的梁思成先生的文章描述的中軸線部分,你是不是還沒有說完啊?”

 蘇亦不回頭,繼續騎車,卻也回答道,“文章關於南北中軸線的描述太長了。所以,我隻提及永定門部分,其他的就沒有繼續說了。”

 “那現在方便說嗎?我想聽。”

 這姑娘好直接。

 那麽蘇亦會拒絕嗎?

 當然不會。

 “好啊,我現在就說給聽。”

 於是,他就接著說,“……過了此點,從正陽門樓到中華門,由中華門到天安門,一起一伏、一伏而又起,這中間千步廊(民國初年已拆除)禦路的長度,和天安門面前的寬度,是最大膽的空間的處理,襯托著建築重點的安排。”

 “這個當時曾經為封建帝王據為己有的禁地,今天是多麽恰當的回到人民手裡,成為人民自己的廣場!由天安門起,是一系列輕重不一的宮門和廣庭,金色照耀的琉璃瓦頂,一層又一層的起伏峋峙,一直引導到太和殿頂,便到達中線前半的極點,然後向北,重點逐漸退削,以神武門為尾聲。”

 “再往北,又“奇峰突起”的立著景山做了宮城背後的襯托。景山中峰上的亭子正在南北的中心點上。由此向北是一波又一波的遠距離重點的呼應。由地安門,到鼓樓、鍾樓,高大的建築物都繼續在中軸線上。但到了鍾樓,中軸線便有計劃地,也恰到好處地結束了。”

 他說完,黎新葉感慨不已。

 “我們現在算不算是行走在梁思成先生的文字之上啊,穿過一個又一個景點,這種感覺太美好了。”

 蘇亦笑道,“嗯,打卡,拍照,體驗確實很不錯。”

 “啥?”後背傳來葉子同學的疑惑聲音,“什麽是打卡?”

 蘇亦被問啞了,良久才組織語言,“就是每到一個地方,拍照留念,然後告訴大家,我們來過,嗯,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好在這姑娘沒有繼續追問。

 而是笑呵呵道,“行,我們打卡,到時候我也給你拍照。”

 他們騎行的路線,並沒有按照從北到南。

 而是從景山公園出發,中間要穿過故宮右側的街道,穿過天安門廣場,穿過正陽門,最後才能到達永定門。

 整個過程,並沒有停留,直奔目的地。

 從景山公園出發,騎行到永定門,再加上路上保持隊形,差不多花了四十分鍾的時間。

 還載著人,要說累嗎?

 也不算太累。

 畢竟男女搭配,乾活不累。

 北大的姑娘,也是騎自行車的好手。

 就算是黎新葉,騎到中途,都開始跟蘇亦換乘。

 蘇亦倒也不累。

 他到北大讀書以後,就保持鍛煉,經常繞著未名湖晨跑,沒事乾,就跑去鍾亭去背書,再加上家裡條件還行,又不算太缺營養,體能還不錯,起碼比前世的廢材強多了。

 然而,看著葉子同學躍躍欲試的模樣,蘇亦也不願意拒絕。

 差不多到永定門的一公裡,騎手就變成了葉子同學。

 等他倆出現聚集地,眾人看著蘇亦心安理得地坐在後座上的時候,都滿是震驚。

 小師兄就是強。

 到了最後蘇亦跳下車子,方靈看著扶著單車把手,鼻翼冒汗,微微氣喘的黎新葉,都忍不住笑罵,“你這個妮子,傻啊你,你還真的伏著他。”

 黎新葉連忙搖頭,笑道,“沒有,路上都是他在騎,就是故意逗著大家夥。”

 方靈恍然,“這家夥還挺壞的,要知道我們那隊,歷史系的男生,為了表現,一路上就沒讓我們女生換乘,累得夠嗆。”

 噗嗤!

 其他姑娘也都笑起來了。

 隊伍整點名。

 因為出發之前,做了周密的出行計劃,沒人掉隊,於是,喝水,吃點乾糧,補充點能量,休息十分鍾,眾人繼續乾活。

 好吧,他們也不是來乾活的。

 就是遊玩的。

 無非就是寓教於樂。

 大家爬上爬下,登高望遠,拍照留念,蘇亦則重操舊業,手繪建築素描圖。

 跟宿白先生的古建築手繪圖還不太一樣,他這個素描圖,還更加寫實,甚至,增加了一些藝術性。

 沒有辦法,他就是閑的。

 帶著大家登上景山之巔觀看宮殿之海,他的今日份的任務,已經算是完成了。

 剩下的就讓同學們自由發揮了。

 於是,他的素描圖,畫著畫著,風格就跑偏了。

 拐向了漫畫風格。

 古城樓之下,多了一個手持相機的女孩,旁邊則是一個手持繪本的男生,專注著繪畫,懷中竟然也是手持相機的女孩。

 原來畫中人也在畫畫。

 “你在畫我,是嗎?”

 不知道什麽時候,黎新葉突然出現在他的身後,突然伸出頭來,問道。

 “是的!”

 面對其他人,還能無動於衷,那麽對上旁邊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水靈眼睛黎新葉,他就沒法繼續風輕雲淡的心境,很誠實的招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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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宮殿之海免費閱讀.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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