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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北大學考古》第二百七十章:倉央嘉措的悲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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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亦前面給同學們梳理唐卡歷史,鋪墊那麽多,就是為了講述BJ宮廷唐卡。

 之前分析朗達瑪滅佛與唐武宗滅佛兩者之間的異同,這是王永興先生給出的要求。

 而,BJ宮廷唐卡才是他在故宮實習研究的課題方向。

 這也是宿白先生允許他去故宮實習的根本用意。

 不然,他一個北大佛研一還沒讀完的佛教考古的學生跑去故宮博物院實習幹啥。

 之前故宮遊玩,蘇亦事無巨細地給眾人講解故宮的前世今生,講述著古物陳列所,講述著歷史博物館,講述著故宮文物南遷,講述著台北故宮博物院。

 甚至到了最後還提出了故宮學的概念。

 使得他在北大歷史系的學生眼中,都幾乎等同於故宮的代言人了。

 現在他又在故宮實習,專門做BJ故宮唐卡的研究,對於同學們來說,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那麽BJ宮廷唐卡真的值得研究嗎?”

 “為什麽會誕生出宮廷唐卡這種一種獨特的風格?”

 對此,同學們好奇不已。

 對於第一個問題,蘇亦給出肯定的回答。

 “BJ宮廷唐卡,它是清代XZ以外各種唐卡風格中最為具有代表性的唐卡風格,被譽為最為璀璨的藝術花朵,它具有非常高的研究價值,是唐卡歷史以及藝術不可或缺。”

 以上這段屬於引語,也是給宮廷唐卡做定調,是常用的文章書寫方式。

 那麽第二個問題呢?

 這個問題,跨度就有點大了。

 因為它涉及到宮廷唐卡的發展歷史。

 所以這個問題要分段回答。

 “大家知道,清代宮廷唐卡始興於哪個時期嗎?”

 為此,蘇亦需要跟先跟同學們做互動。

 對於這個問題,它們自然是不知道。

 於是,就紛紛猜測。

 甚至這幫家夥還從清太宗開始。

 蘇亦哭笑不得,“說清太宗的同學,你們是認真的嗎?”

 “小師兄,清太宗有什麽問題嗎?”

 蘇亦不回答,解釋,“清太宗皇太極活著的時候,清軍不曾通過山海關,BJ宮廷唐卡跟他有啥關系呢。”

 這個時候,還有同學弱弱辯解。

 “沈陽也有故宮啊,裡面的唐卡,也算是宮廷唐卡吧。”

 “別鬧!”

 現場又是一陣哄笑。

 玩笑過後,蘇亦才認真說道,“清代宮廷唐卡始興於康熙年間,但當時規模有限,保存都現在的事物更是少得可憐,大量繪製主要集中於乾隆年間,目前存世的清宮唐卡也主要為乾隆時期的作品。”

 康乾盛世,雖然是帝國最後的輝煌,但在藝術領域,同樣也繁榮昌盛,這點表示在唐卡藝術上也適用。

 這時,有同學問,“小師兄,這一時期的宮廷唐卡,故宮總該有收藏了吧?”

 大家都被百年文物流散史搞出心理陰影,生怕,連故宮的文物都大量流散出國外。

 對此,蘇亦給出肯定的回答,“這個不用懷疑,故宮擁有大量這個時期唐卡藏品。我這段時間都在故宮實習,查閱的大量的文獻資料也觀看了不少唐卡實物,然後發現乾隆時期宮廷唐卡,多個機構都有出品,比如養心殿造辦處,中正殿念經處等。”

 “小師兄,為什麽清宮會有那麽多的唐卡啊?”

 提問的學生是歷史專業的。

 跟考古專業不一樣,他們並沒有機會跟蘇亦一起參觀故宮,沒有小師兄當導遊的待遇。

 因此,對蘇亦提出的故宮學內容,還是缺乏一定的了解。

 “清宮唐卡多,自然是因為清代對藏傳佛教極為重視,別的就不說了,咱們就說中正殿念經處,它就是清廷專門設立管理藏傳佛教活動的機構,這是單設的,宮廷內其它宗教活動統由內務府管理,不設專門機構。”

 這樣的區別對待,就能夠體現出藏傳佛教的重要性。

 至於為啥清廷會如此推崇藏傳佛教,自然是因為統治需要。

 這些都不是蘇亦分析的重點。

 不過他既然提及中正殿念經處,同學們對於這個機構也開始好奇起來。

 都疑惑,為什麽一個念經處會出品唐卡。

 蘇亦解釋,“中正殿念經處也簡稱中正殿,下設檔案房、畫佛處等機構。因此,擁有大量的畫師。這些畫師來八門,民族地域各有不同,因此,這一時期的唐卡風格自然是多姿多彩。”

 這個多姿多彩,並非說說而已。

 到了這裡,蘇亦自然免不了又需要提及宮廷唐卡的各種風格。

 “有的唐卡繼承XZ勉塘傳統,有的唐卡吸收中原繪畫元素,有的唐卡受到蒙古審美影響,有的唐卡還吸收西洋繪畫技法。”

 蘇亦說完,同學們意外不已,“小師兄,唐卡連西洋繪畫技法都有吸收?這麽兼容並包嗎?”

 蘇亦點頭,“確實如此,乾隆宮廷唐卡創作上確實充分反應了兼容並蓄的藝術追求和價值取向。”

 “小師兄,唐卡連西洋繪畫的技法都吸收了,那麽中國畫呢?應該也有吸收吧?”

 這個問題,成功引起大家的好奇心。

 相比較唐卡畫派,西洋繪畫,中國畫大家就耳熟能詳了。

 蘇亦的回答也沒有讓他們失望,“確實有,既然說兼容並蓄了,肯定缺少不了國畫技法,乾隆宮廷唐卡中最有代表性的漢風類型,它大量吸收和融入漢地山水情境和表現技法,使唐卡畫面呈現出佛國世界和自然山水融為一提的獨特藝術意境。”

 “不容易,小師兄,你講了那麽長時間了,終於有點是我們熟悉的東西了。”

 “山水畫跟唐卡融合?這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風格啊?”

 “小師兄,這種風格的唐卡,在故宮什麽地方保存啊?”

 聞弦知雅意。

 這幫家夥問完話,蘇亦就知道他們想要幹什麽了。

 因此,他笑道,“故宮雨花閣/梵華樓和承德外八廟都保存著大量這種風格特點的唐卡和壁畫,也代表了乾隆宮廷唐卡的成熟風格和最高藝術水準,當然,在一定成都上也體現了乾隆的個人審美。”

 說完,蘇亦停頓了一下,補充道,“等周末大家都有空了,感興趣的同學可以去故宮找我,到時候,我給大家當導遊,帶著大家去這些地方參觀宮廷唐卡。雪區咱們去不了,BJ故宮近在眼前,不能不去。”

 瞬間,教室內氣氛變得熱鬧極了。

 同學們紛紛叫好,都有人開始鼓掌了。

 雪區太遠,沒法參觀,正常。

 然而,故宮對於北大的學生來說,完全就像後花園一樣,隨時隨地都可以過去。

 比如,像蘇亦這樣的,在故宮實習或者在故宮工作的學生,也有不少。

 並不太稀奇。

 然而,自己去故宮遊玩和有小師兄當導遊,完全就是兩個體驗。

 大家太期待了。

 蘇亦自然不會讓大家失望。

 於是,周末大家去參觀故宮藏的事情就定下來了。

 蘇亦接著上課。

 實際上,講完宮廷唐卡,古代唐卡的歷史已經被蘇亦做了一個大致的梳理。

 他梳理這些內容,終究是為了寫論文服務的。

 那麽他的論文,主體內容主要是涉及到哪部分呢?

 自然就是宮廷唐卡。

 然而,哪一個時期的唐卡,對於蘇亦來說卻是有講究的,並非是隨意選擇。

 甚至,他並不選擇冷門題材,而是選擇一個大眾耳熟能詳的唐卡去做研究。

 當蘇亦把「倉央嘉措」四個字寫在黑板上的時候,這幫家夥就忍不住笑起來,然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北大歷史系的學生,都知道他們小師兄對倉央嘉措的喜愛。

 喜愛到什麽程度呢?

 喜愛到竟然用他的詩歌來創作歌曲。

 這不,現在連實習論文都要研究倉央嘉措。

 這完全就是真愛啊。

 蘇亦自然不否認他對倉央嘉措的喜愛。

 也大大方方分享他選定倉央嘉措時期的唐卡作為研究對象的真是原因。

 “沒有錯,就是你們想的這般,我完全就是出於個人偏好,因為倉央嘉措的詩歌,從而喜歡上藏傳佛教史,自然而然研究清宮藏傳佛教文物的時候,也就傾向於倉央嘉措的時期的文物。”

 “恰好,故宮舊藏之中就有倉央嘉措時期的唐卡,這也是我選擇研究唐卡的原因之一。”

 他選擇研究唐卡,倉央嘉措的確實只是原因之一。

 另外一個原因,就是他對藏族美術多少了解一些。

 前世,因為本科讀史美術史,又恰好讀研的時候在雲大,地處西南地區,因此,對川大的霍巍教授的研究方向多少有點關注。

 甚至,還心血來潮的購買了一本霍巍跟張長虹主編的《繪畫藝術·壁畫·阿裡卷》。

 不過78年的時候,霍院長剛從部隊考入川大讀書呢,還沒來得及進化成為藏地考古大佬。

 自然國內的考古學者也很少去關注藏地考古,更不要說關注藏地美術考古了。

 因此,蘇亦在北大的課堂上跟大家講述藏地,講述唐卡歷史,對於同學們來說,絕對是一個全新的領域。

 不過,佛教考古,邊疆考古,在這個年代都不算是主流。

 蘇亦還是回歸到文物身上。

 他選擇倉央嘉措時期的唐卡進行研究,目的是為了什麽?

 難不成是像朱家溍先生一樣,研究清宮舊藏的明清兩代藏地文物,就是了說明衛·藏自古一來就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現在78年,而不是50年代末,沒有歷史大事件做土壤,因此,衛·藏文物研究並不是學術前沿。

 這樣一來,研究什麽東西,在導師宿白先生沒有特殊要求的情況之下,完全就是蘇亦的自由了。

 蘇亦研究倉央嘉措時期的唐卡,並不是研究藏族繪畫,也不是研究衛·藏藝術,他純粹就是想通過研究這一時期的唐卡,去剖析倉央嘉措這個人。

 沒有錯,歸根到底,他就是研究人,只不過通過研究物的方式去實現罷了。

 實際上,以上的這些,從蘇亦的論文題目「倉央嘉措的悲劇人生——清宮舊藏六世**唐卡解析」

 等他這個論文標題寫出來。

 同學們都有些莞爾。

 “小師兄,敢情前面講了那麽多唐卡歷史,唐卡藝術,都跟論文的主標題沒有關系啊。”

 誰能夠想到,蘇亦這個論文竟然能夠從唐卡歷史拐到倉央嘉措的身上呢?

 甚至,論文的主體部分並不是唐卡,而是倉央嘉措。

 當然,相比較枯燥的唐卡藝術,同學們更加喜歡倉央嘉措。

 因為後者能聽得懂夠得著,後者宛如天書。

 研究倉央嘉措,肯定離不開藏族文學史,同樣繞不開於道泉先生,正是因為他翻譯了《倉央嘉措的情詩》得以出版以後,才使得對方的詩歌馳名中外。

 研究人物,最開始研究什麽?

 自然就是人物的生平。

 相比較古代唐卡歷史,倉央嘉措生平文獻史料就太多了。

 多到蘇亦在課堂上,都不願意過多展開了。

 “小師兄,別啊,唐卡藝術那麽抽象枯燥的知識點,你都講了,倉央嘉措這樣有趣的人物,你怎麽可以省略呢。”

 蘇亦不願意展開,同學們卻格外喜歡聽。

 那怎麽辦呢?

 自然就是繼續講。

 倉央嘉措的故事太多了。

 但是在文章裡面簡述他的生平,只能挑著重點來講述。

 那麽重點是什麽?

 自然就是能夠突出他悲劇人生的歷史事件。

 從他出生開始講述。

 然後講述他是如何成為六世的轉世*童,又如何被迎回布達拉宮的司西平措殿坐床的。

 自然而然,就要分析當時的歷史背景。

 很多時候,人物的悲劇都來源時代的造就。

 那麽他的悲劇從哪裡來呢?

 為何倉央嘉措這位雪域之王,卻變成LS城漂泊的浪子呢?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本來就是桑桔嘉措的傀儡,只能任由其擺弄。

 再加上15歲之後才被接到布達拉宮學經,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懵懂少年。

 因此,戒律森嚴的宮廷生活,枯燥乏味的佛法修煉,激烈對抗的政治角逐,使得過慣田園生活的倉央嘉措極其厭煩,到了最後都演變成為一個放蕩不羈的愛自由的風流浪子。

 甚至他還化名宕桑旺波,

 遊於酒肆民家,尋芳獵豔,花天酒地。

 這種離奇的經歷,完全就是天然的創作素材。

 使得他的情詩流芳千古。

 說到這裡,台下的學生就開始興奮了。

 “小師兄,都有什麽詩歌,都跟我們講一講唄。”

 於是,蘇亦就念了一首。

 這幫家夥得寸進尺。

 “小師兄,你要是能寫出來就好了。”

 “對啊,小師兄,你之前可沒少在三角地宣傳欄上寫詩歌,不能厚此薄彼啊。”

 行吧。

 蘇亦只能寫。

 刷!

 刷刷!

 刷刷刷!

 一首於道泉先生版本的詩歌,就出現在黑板上。

 “住在布建拉宮裹,是活佛意央嘉措;

 進入LS民間,是浪子宕桑旺波。”

 蘇亦寫完。

 這幫家夥就咦了一聲,“小師兄,不對吧,怎麽跟你之前的翻譯不一樣啊。”

 “什麽翻譯?”有同學疑惑道。

 “住進布達拉宮,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LS街頭,我是世間最美的情郎。”.ν.

 於是,就有同學念出來。

 “哇!天啊,這個版本竟然是小師兄翻譯的?”

 “小師兄,這也太厲害了吧,這個版本太灑脫了吧。”

 “趕緊抄下來,這個版本完美的表達出來詩歌的意境。”

 甚至還有同學問到,“小師兄,還有嗎?還有其他的詩歌要分享嗎?”

 蘇亦哭笑不得,“別鬧,跑題了。”

 甚至到最後,他說這版本不是自己翻譯的,都沒人信。

 這年頭,倉央嘉措還沒有那麽多亂七八糟的版本。

 來來回回就那麽幾本,出處還是很容易找的。

 偏偏他這個版本,大家都找不到出處。

 實際上,蘇亦也不知道出處,所以他也不狡辯了。

 最後王永興先生站出來維持課堂秩序的時候,都忍不住感慨,這個版本翻譯得有些狂野了。

 更是讓蘇亦哭笑不得。

 教室內,又是一陣哄笑。

 有這段插曲,課堂秩序也終於回歸正常。

 如果倉央嘉措繼續當他的傀儡,閑著無聊的時候,化身宕桑旺波遊戲人間,寫著他的情詩,那他的人生肯定談不少悲劇。

 他的悲劇,更多是因為他為了追求自由愛情,做出了許多驚世駭俗的大膽舉動。

 甚至,他還退回僧衣,以示退戒,然後公開宣布,他不當雪域之王了。

 最後,他也確實沒機會當這個雪域王了。

 因為眾所周知的歷史事件,倉央嘉措被廢立,康熙下令將倉央嘉措執獻京師。

 結果,康熙四,倉央嘉措在蒙軍押解下前往BJ,途徑青海湖附近病逝,時年僅24歲,成為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以上就是倉央嘉措簡短的人物小傳。

 實際上,倉央嘉措到底是24歲去世,還是23或者25歲去世,不同的文章說法不一,這玩意要真考據的話,也可以水一篇小論文,但沒有必要。

 這個部分,在課堂上,用故事的方式講出來,講得沒滋沒味,乾巴巴的。

 按照蘇亦的正常語速,不鍾就講完了。

 接下來,他才講述重點部分。

 所謂的重點部分,就是關於倉央嘉措的結局。

 對於,古代唐卡歷史與藝術,同學們懂得不多。

 倉央嘉措,他們就不陌生了。

 於是,等蘇亦講完他的人物小傳,就有同學提問,“小師兄,關於倉央嘉措的解決,史料上眾說紛紜,這部分,小師兄,你有沒有做過考據啊?”

 蘇亦還沒回答,就有自來水開懟,“廢話,小師兄當然做過考據,不然,論文怎麽寫啊。”

 對於這個問題,站在講台上的蘇亦肯定是不能開懟。

 他也確實查閱過相關文獻。

 因此,對於這個問題,他能給出具體的回答。

 “《清聖祖實錄》卷二二七記載,‘康熙四理藩院題,駐扎西寧*嘛商南多爾濟報稱:‘LS送來假**,行至西寧口外病故,假**行事悖亂,今即在途病故,應行文商南多爾濟將其屍骸拋棄。從之。"……這是一個主流說法,多數藏文史籍記載都是跟此說法一致。”

 他的話說完,同學們就來勁了。

 “小師兄,既然有主流說法了,那肯定還有其他說法,對不對?”

 蘇亦笑,“沒有錯,確實有很多種說法,比如法尊法師著《XZ民族**史》也有相關記載,原文比較長,我就不說了,大概意思是,桑結嘉措跟蒙古LS汗不和睦,桑遇害,康熙命欽差去調停,結果LS汗以種種雜言謗毀,欽差無可奈何,只能讓大師晉京請旨,結果到了青海地界,皇帝降旨說欽差辯理不善,欽差進退兩難,大師直接舍棄零位,截然遁去,然後開始周遊列國,印度/尼泊爾/康/藏/甘/青/蒙古等處,宏法利生事業無邊。爾時欽差隻好呈報圓寂,一場公案,乃告結束。”

 蘇亦說完,眾人目瞪口呆。

 “竟然還有這樣的說法,也太扯了吧。”有同學感慨。

 蘇亦笑,“其實也有一定的根據的,畢竟倉央嘉措就曾經退回僧衣,不當雪域之王。而且他還曾經化名宕桑旺波混跡民間,這樣一來,就挺符合他周遊各地,弘揚佛法的形象。不過這不是主流的說法,再加上是僧侶著作,傾向性就可想而知了。”

 他說完,就有同學問,“小師兄,還有沒有比較靠譜的說法,剛才的說法,太離譜了。”

 聽到他們的感慨,蘇亦笑道,“前面都說眾說紛紜了,肯定是有多種說法,比如牙含章先生的《DLLM傳》說:‘另據藏文十三世DLLM傳所載,十三世**到山山朝佛時曾親去參觀六世**倉央嘉措閉關坐靜的寺廟。"……相比較之下,這個說法,是不是更加不靠譜啊?”

 這幫家夥忍不住點頭,兩者相比較,確實後者更加不靠譜。

 不過,他們還是不死心,繼續問,“小師兄,還有其他的說法嗎?”

 蘇亦笑道,“還有的說法倉央嘉措的最後歸宿於ALS旗。”

 “啥?ALS?怎麽跑去內蒙了?”

 “不過相比較山山,ALS確實靠譜挺多的。”

 “相比山跟ALS,理塘更加靠譜一些。”

 對於之前的這些說法,同學們也不能接受。

 先入為主的觀念,還是挺可怕的。

 蘇亦點頭,“這種說法並非空穴來風,1957年民族社會歷史調查中關於內蒙ALS的報告材料中,提供了當地流行的有關六世**的身世的船說。甚至,賈敬顏先生曾在ALS進行過考察,他說知道十年間,黃宗寺還保存著六世的肉身塔年代,寺內主持儈尚出示六世的遺物,內中有女人青絲等物。”

 “至於理塘,不是他圓寂的地方,而是他轉世的地方,這點從七世的生平就可以證明。”

 然而,相比較山山,內蒙ALS,衛藏隔壁的理塘就靠譜很多了。

 說到這裡,不等同學們提問,蘇亦就開始總結。

 “為什麽關於倉央嘉措的結局,會眾說紛紜呢?我個人覺得最大的原因就是蒙藏人民對他的懷念。”

 蘇亦的這個說法,也得到了同學們的認可。

 今人對倉央嘉措的結局都充滿了無盡的惋惜,更可況是古人。

 這種說法,並非說說而已。

 就算清廷廢黜了倉央嘉措,然而,在民間他的地位早就根深蒂固,就算他死後,藏族人民也不承認後立的替代者。

 甚至,他死後,根據他最後的一首詩歌,在理塘找到他的轉世。

 到了這裡,這首詩歌,蘇亦肯定不能省了。

 於是,他又刷刷,開始板書。

 “潔白的仙鶴啊,

 請吧雙翅借給我,

 不菲遙遠的地方,

 隻到理塘就回。”

 他寫完,自然就會同學發問,詩歌主要表達一種什麽樣的感情。

 蘇亦只能瞎扯,“傳聞這是一首寫給他心愛姑娘的情詩,而他的青梅竹馬就是來自於理塘的一位姑娘。因此,倉央嘉措這一輩子從來沒有去過理塘,卻因為這首詩,使得理塘成為了他的精神故鄉。”

 眾人恍然。

 然後又同學躍躍欲試,“小師兄,要不你也跟我們講一講倉央嘉措的情詩吧?”

 蘇亦連忙搖頭,“我不是中文系的,對文學史不了解。倉央嘉措的情詩之所以出名,是因為於道泉先生的功勞,他1930生年首次把倉央嘉措詩歌推上文壇時便以“情歌”命名,故後來的研究者大都沿襲此觀點。”

 “不過也不是所有學者都認同這個說法,也有學者把倉央嘉措的詩歌界定為道歌,認為倉央嘉措詩歌中的女性形象是因為**密宗的修法所為。這點,我就不展開了,同學們感興趣的話,可以做相關研究。”

 不是他不想說,而是持此觀點的是NMG大學教授賈拉森先生。

 這個時候,賈先生還在內大讀研呢。

 自然不可能有相關的論文出來。

 而且,78年,國內學者關於倉央嘉措詩歌的研究並不多。

 除了於道泉先生的英漢譯本外,央民莊晶教授的《倉央嘉措情歌及秘傳》,到了81年才開始翻譯。

 黃穎、吳碧雲編的《倉央嘉措及其情歌研究》,82年也才開始出版。

 至於龍仁青編著的《倉央嘉措情歌》就更晚了,08年才開始出來。

 蘇亦就算想研究這玩意,資料也不多。

 那麽78年以前,除了於道泉先生之外,就沒有其他學者翻譯倉央嘉措的情詩嗎?

 並非如此。

 也有。

 比如曾緘先生就翻譯了,先生譯有66首詩歌,全用七言律詩的格律。

 這樣一來,就跟現在流行的現代詩,就相差甚遠。

 少了所謂的美感了。

 至少流行程度,沒有那麽廣。

 詩歌,蘇亦是外行。

 他上的也不是文學史。

 分析倉央嘉措的情詩,只是為了讓同學們更好的理解對方的生平。

 因此,把同學們的胃口吊起來之後,他就迅速返回講述歷史了。

 實際上,終其一世,清朝的官方文書中始終稱他為六世**。

 “除了除於道泉跟曾緘兩位先生翻譯的幾十首詩歌外,關於倉央嘉措的詩歌藏文版的400多首。”

 說到這裡,蘇亦突然問道,“同學們有會藏文的嗎?”

 好吧,不出意外。

 眾人搖頭。

 歷史系又不是東語系,更何況,北大也沒有藏語專業了。

 沒有也正常。

 不過同學們還是感慨,“倉央嘉措才24歲就去世了,怎麽可能寫那麽多詩歌?”

 “這個也太高產了吧。”

 蘇亦說,“同學們的疑惑,也是很多學者的疑惑。”

 “那小師兄你呢?你是哪種觀點?”

 蘇亦笑道,“我的觀點跟你們一樣,都認為這個數量有些誇大。那麽為什麽會造成如此現象呢,我個人認為,主要還是藏族民眾把許多XZ民歌也托附在倉央嘉措名下,不然倉央嘉措短暫的生命歷程中不可能有那麽多的詩歌傳世,所以我個人認為倉央嘉措的詩歌數量是62—74首。至於真實性如何,有待商榷。”

 這個數據,也不是蘇亦瞎編也是有根據的。

 於道泉先生翻譯62首。

 莊晶教授124首,其中66首開始就是按手抄本選擇的。

 曾緘先生66首。

 青海出版社到80年的時候,又整理74首,以你,龍仁青的譯本也74首。

 他是從這些版本,給出詩歌數據區間的。

 關於藏族民眾為什麽把民歌依附於倉央嘉措名下。

 蘇亦也給出自己的解釋。

 “是因為倉央嘉措作為六世****是藏族民眾心目中的神,他的地位本身具有權威性和聖神性。再者倉央嘉措被迫成為政治鬥爭的犧牲品,引起了人們普遍的同情,同時倉央嘉措在詩歌中表達了強烈的反抗精神,追求自由和愛情,這種反抗精神更容易使藏族民眾產生共鳴。”

 從人物小傳跳到倉央嘉措的情詩,到了最後,蘇亦也終於把話題拐回到倉央嘉措本身了。

 上面的答案,同樣也可以解釋,為什麽會出現那麽多關於倉央嘉措死亡之謎的傳說。

 同樣也是藏民信眾對他的同情跟惋惜。

 於是,後來LS汗設立的七世,民眾壓根就不認同。

 那麽清廷呢?

 蘇亦又再一次把同學們的好奇心給吊起來。

 當時,清廷官方也不認同倉央嘉措的合法性。

 “比如康七年朝廷冊封格桑嘉措為六世**,總其一生,清廷官方文書中始終稱他為六世**。這就耐人尋味了,因為他表明清廷既不承認倉央嘉措,也不承認LS汗選定的益西嘉措。然後,歷史上就先後出現了三位六世**的奇特現象。”

 聽到這裡,同學們目瞪口呆。

 他們沒有想到,歷史的真相竟然會是如此。

 於是,新的疑惑又來了。

 “小師兄,那為什麽回來世人都默認倉央嘉措為六世啊?”

 “不會是民間自行加封的吧?”

 蘇亦笑道,“當然不是了,民間加封還算什麽加封。倉央嘉措之所以被認為六世,還得感謝咱們的乾隆爺,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又重新默認倉央嘉措為六世**,格桑嘉措為七世**。那麽為什麽,我會這麽篤定呢。因為有清宮舊藏的唐卡為證。”

 說到這裡,他又補充道,“這也是我為什麽會選用唐卡來研究倉央嘉措,原因就是在於此。”

 說了那麽多。

 話題各種跳躍。

 好不容易說到了主題。

 真是不容易。

 他再不緊扣主題。

 都跑題跑到十萬八千裡。

 真的會讓同學們,因為他就是跟大家講美術史,講藏族藝術,講什麽的唐卡了。

 其實,不是。

 倉央嘉措才是他研究的最終目的。

 說到這裡,蘇亦由不得不繼續順利倉央嘉措的相關研究。

 國內學者研究倉央嘉措是從30年代開始的。

 可以說於道泉先生就是第一人。

 他翻譯了《六世**倉央嘉措及其秘史》;接著就是莊晶編倉央嘉措情歌及秘傳》;黃顏、吳碧雲編《倉央嘉措及其情歌研究》;龍仁青編《六世**倉央嘉措》,這些專著中詳盡地敘述了倉央嘉措的身世,還通過倉央嘉措秘史的敘述給讀者展示了一個歷史之外的得道高僧倉央嘉措。

 不過以上四部著作,除了於道泉先生之外,都是80年代以後才開始的。

 80年代,才是研究倉央嘉措的高峰期。

 研究者基本上都從倉央嘉措的生平出發,進而對倉央嘉措的詩歌進行了分析研究。

 蘇亦不是研究文學的,也不是藏學家,他是學歷史,學考古的。

 於是,他選擇另辟蹊徑,直接從文物出發,從唐卡藝術切入。

 這也讓他的研究,更加讓人耳目一新。

 至少,不是蘇亦,在這個特殊的年代,肯定不會有人去研究這樣一位充滿爭議的歷史人物。

 既然要研究清宮舊藏的唐卡,蘇亦肯定會有指向性。

 他研究的唐卡就是故宮所藏的《倉央嘉措唐卡》。

 聽到這裡,眾人終於露出恍然的神情。

 也都開始好奇,這幅唐卡到底有什麽內容,會引起蘇亦那麽大的興趣,會讓他深入研究。

 蘇亦自然不會讓大家失望,開始介紹唐卡的情況。

 “唐卡的風格,我就不用說了吧。”蘇亦笑著問道。

 自然不用。

 他前面花了一節課來分析唐卡風格,同學們要是還記不住BJ宮廷風格,那肯定就是上課的時候打瞌睡了。

 唐卡的風格不用說。

 但是唐卡的基本信息,還是要介紹的。

 “我研究的《倉央嘉措唐卡》是達*源流組畫之一,這組畫共計十三幅,包括一至七世**,以及他們的傳承有關的歷史人物。”

 “七世**居中,為正面像,左右各六幅畫像,側身傾向為二世**根敦嘉措,而《倉央嘉措唐卡》上用藏文金字寫其名字。”

 “唐卡畫像後面還縫著白綾一方,漢文寫著:‘乾隆二十六年三月初六日,欽命章嘉胡土克圖認看番書像****源流一軸。番稱****那穆塔爾;清稱****伊達塞勒;蒙古稱****尹查氐克。"”

 蘇亦不僅說,還開始板書。

 白綾上的文字是繁體字。

 蘇亦按照繁體字寫一遍,又開始寫簡體字。

 寫完問,“這些字面意思,就不用我翻譯了吧?”

 眾人搖頭。

 就是字面意思,一看就懂。

 還需要翻譯啥。

 能夠寫出簡體字,已經很有心了。

 “除了漢文外,還有滿蒙藏三種內容相同的文字。清宮收藏的唐卡中注明‘番畫"即是表面為藏族畫家所畫,此像來自於藏地。畫像中的倉央嘉措年輕英俊,神態安詳,右手做說法印,左手托法倫。一底子於坐下虔誠地聽他說法。頭頂上祥雲之中,右邊是為祖師,可能是他的上班禪。其下是紅色空行母;左側是手持烏巴拉花箭的知行佛母,這是他主供的護法神。藍天下是青山綠水特別畫出一片白浪翻卷的藍色水面,一對水鳥歡快的浮遊。與其他六位**畫像不同支出是沒有畫寺院建築。”

 說到這裡,就有同學忍不住問道,“小師兄,這是為什麽啊?”

 “不畫建築,是像表明倉央嘉措的特別之處嗎?還是畫家獨愛倉央嘉措?”

 同學們的問題八門,蘇亦稍微停頓,他們的問題就一股腦兒地湧上來。

 蘇亦只能給出自己的解釋,“大家都知道藏地是沒有海的,藍色的水面,應該就是湖水,那麽在倉央嘉措的家鄉,哪個湖泊像大海一樣蔚藍呢?”

 “青海湖!”

 很快,同學們就反應過來了。

 蘇亦點頭,“是的,所以我認為這應該就是畫家想說明倉央嘉措圓寂於青海湖濱,畫家以此表達對他的緬懷之情。”

 眾人再度恍然。

 這個解釋,完美的契合《清聖祖實錄》二二七卷裡面關於倉央嘉措圓寂之地的描述啊。

 於是,有同學問,“那麽小師兄,你是認同畫中的觀點了?”

 蘇亦給出肯定的回答,“是的,為什麽不呢?”

 主流的觀點不認同,那認同啥?

 以他對倉央嘉措的研究還不足以支持他提出新觀點的地步。

 扯了那麽多,終於回歸到文章的主題脈絡了。

 確實不容易。

 文章到了這裡,並沒有結束。

 前面分析了那麽多。

 涉及到倉央嘉措唐卡,就寥寥數語,如此虎頭蛇尾肯定不是蘇亦的風格。

 於是,他接著講。

 “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二月,七世格桑嘉措圓寂,這年底乾隆帝命章嘉國師進藏協助駐藏大臣尋訪****轉世**,他在衛藏住了一年多協同駐藏大臣與代理**事務的第穆活佛,征求了六世班禪大師的意見……八世**薑白嘉措。章嘉於乾隆二十四年返京上奏,乾隆帝於乾隆二頒旨準予確認。”

 “我為什麽說這些呢?”

 “因為我查閱相關史料,《倉央嘉措》這組**源流畫像估計就是章嘉國師由衛藏我帶回的,在乾隆二十六年三月初六日獻於宮廷的。”

 “那麽我為什麽又強調這一點呢?主要是跟乾隆有關,這組源流唐卡畫像肯定得到了乾隆帝的親自過目認可的,不然不可能存放在宮廷之中。從這點上,我們可以大膽的推測從此像進宮時乾隆帝就默認了倉央嘉措為六世**,順應了藏族人民的心願。”

 實際中,這組畫像進入宮廷的時候,距離倉央嘉措被廢的1706年已經過去年了。

 半個世紀過後,他才被清廷確認。

 這其中的原因,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然而,他剛講完,於是,就有同學迫不及待地問道,“小師兄,這張唐卡你有沒有帶過來啊。”

 聽到這話,蘇亦樂了,“想什麽呢,故宮的藏品,就算是故宮的工作人員想看都難,別不要說我一個實習生了。不僅如此,除非遇到展覽,不然,普通人想看基本上沒啥機會。”

 頓時,現場一陣哀歎。

 “那小師兄,周末我們去故宮遊玩,也沒有機會看到這組唐卡了?”

 蘇亦再次給出肯定的回答,“是的,沒有機會,除非有慶典活動,涉及到相關歷史大事件,才會有相關的展覽,不然,想要觀看這些唐卡確實不容易。”

 他的話,讓同學們失望不已。

 就在他們垂頭喪氣,滿臉遺憾的時候,蘇亦突然笑道,“雖然我沒法把這幅唐卡給你們帶過來,但如果你們想看它的樣子,我還是有辦法滿足你們的。”

 同學們有些懵圈。

 “小師兄?啥情況?”

 “難不成你還能變出來不成?”

 “我的天啊,小師兄,你不會是把這幅唐卡給畫出來了吧?”

 蘇亦笑道,“恭喜你們, 答對了!”

 瞬間,教室內的同學們都樂瘋了。

 尤其是,蘇亦拿出自己的臨摹圖掛在黑板之中的時候,這幫家夥都開始鼓掌。

 掌聲經久不息。

 直到這個時候,北大歷史系77-78級的本科生,終於有機會領略到他們小師兄傳說中的繪畫功底了。

 也讓他們真正體會到有一個會畫畫的小師兄在課堂上講課,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

 到了最後,就連王永興先生都感慨不已。

 說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歷史課還可以這樣上。

 這一刻,蘇亦終於把他拉跨的繪畫技能運用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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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倉央嘉措的悲劇人生免費閱讀.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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