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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北大學考古》第九十四章:大唐西域記
“我在北大學考古 ()”

(勿定,重複,喝酒中,有點上頭了,晚上回去補上去。)

相比較要上一周勞動課的77級,78級的小夥伴就幸福多了。

不用上勞動課,也不用軍訓。

當然,開課是本科生的事情,對於研究生來說,除了每周的導師見面會,其他時間隨意。

然而,那是對別人的,蘇亦可沒有那麽瀟灑,因為他沒有讀過本科,宿白先生直接讓他跟著本科生上課。

用宿白先生的話來說就是,什麽時候授課老師覺得他的水平可以了,他便可以自由選修課程。

他當初之所以報考研究生,不願意讀本科,除了高考需要考公共課程之外,更大的原因就是本科的課程太枯燥乏味,同樣,也太基礎了,還有就是時間太不自由。

都讀研究生了,還跟本科生一樣,天天按部就班在課堂被動接受老師傳授專業知識,那這研究生白讀了。

當然,宿白先生也不是真的讓他跟本科生一樣在歷史系讀四年書,要真是這樣,直接把轉入本科就行了,還留他當研究生幹啥。

用大師兄馬世昌的話來說,就是宿先生想要磨一磨蘇亦這個小師弟的性子,同樣,也想讓他接受一下系統的本科課程,夯實他的歷史基礎。

於是,就這樣,蘇亦在北大的一堂課就是跟隨著歷史系的本科生在上中國通史。

依舊是文史樓的階梯教室,而授課的老師名字讓蘇亦有些陌生——張光達。

不過來上課之前,蘇亦多少了解對方的資料,知道這位老師是河北青縣人,1953年畢業於北大歷史系,是歷史系的副教授,57年的時候,受到一些衝擊,但,在北大歷史系屬於學術水平極為優秀的中青年教授。

沒有錯,31年出生,還不到五十年歲的張光達,在北大歷史系已經屬於第二梯隊的的骨乾教授。

再上面,就是鄧廣銘先生這些老一輩的教授了。

而且根據馬世昌的講述,張光達講課水平還是很不錯的。

更加難得是,他還通曉多種外語。

治學注意借鑒中外歷史學家的經驗,重視利用出土文書資料考證中外文獻記載。研究重點為西域史地,特別重視研究唐代典章制度和中原文明對西域綠洲國家的影響、唐代以來多民族在西北地區的活動、各種文化在西域匯聚和匯合的過程。

直到後來,蘇亦才知道到為什麽老師為什麽會在北大歷史系存在感不高,敢情是八十年代末去法國了。估計研究西域歷史接觸太多,接觸到他外國思想太多的緣故。

後來張光達出國以後,在法國溜達一圈以後,被台灣中研院評選為人文組院士。從這點來說就知道這位張老師身上的色彩有多濃厚了。

來之前,馬世昌還對蘇亦說,“你之前發言的時候不是提到蒙滿回藏鮮之學嗎?這些領域,跟張教授有重疊部分,你上他的課,或許有意外之喜。”

話雖如此,但蘇亦真的跟著一幫本科生上通史課程的時候,意外倒是沒有感受到,倒是,這位張教授挺意外了。

因為這老師見到坐在後面的蹭課的蘇亦之後,上課的第一句話就是,“沒想到宿教授的高足也來聽課,看來,我這堂課要好好講了。”

瞬間,課堂又是一陣哄笑。

因為蘇亦在歷史系太出名了,想要低調都不行,就算他刻意坐在階梯教室的後排位置也沒用,照樣被認出來。

“中國通史”和“世界通史”是歷史系的兩門基礎課,新生一進大學就開始上,中國史、世界史和考古三個專業都在一起上課。

所以大教室裡面七八十個人,這一哄笑,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蘇亦的身上。

好在對於這種目光,蘇亦都習慣了,也沒有如坐針氈的感覺。

他連忙回話,“因為我沒讀過大學,所以想跟諸位同學一起來上課,如果張老師不介意的話,我以後時間允許的話都會過來,您看行嗎?”

張光達笑,“自然是可以,咱們北大歷史系的大課別說我們系的研究生,就算其他院系的學生過來,咱們都歡迎。”

也對。

北大各院系之間的大課,互相蹭課的學生特別多。

本科生研究生都如此,遇到自己感興趣的課就去蹭。

教室的座位不夠,就擠在過道上,實在不行,混在走廊上也可以。

這也算是這跟年代北大的風氣。

到了後世,這種風氣就沒有濃厚。

這個時候,白壽彝的《中國通史》還沒有出版,北大古代史中心出的《中華文明史》更是連影子都沒有,使用教材的還是剪伯讚先生的《中國史綱要》,作為北大前任歷史系主任,剪老在北大具有極高的影響力。

從1961年春開始,剪老兼任全國高等學校歷史教材編審組組長,主編通用教材《中國史綱要》和《中國古代史教學參考資料》。除了特殊年代以外一直都是北大歷史系中國通史的專業教材。

實際上,早在抗戰時期,他就撰寫了自己的通史著作——《中國史綱》,不過這本書重慶時期也才完成《史前史、殷周史》、《秦漢史》前兩卷,甚至編著完畢,第一個就送給周總理觀閱。

相比較《中國史綱》,作為通用教材用的《中國史綱要》這本書無疑更全面,然而,用後世的眼光來看,肯定有許多不足,但剪伯讚先生被稱為著名的馬克思主義史學家,就說明他的開創之舉,在這本書融入了大量的馬克思主義觀念。

從編著完成以後,都是北大歷史系的主要通史教材。

實際上,這個年代,不僅僅是有《中國史綱要》,還有郭老《中國史稿》,不過《中國史稿》是郭老集社科院歷史所全體之力編著的,而《中國史綱要》則是剪老集北大之力編著而成的,各有各有的優缺點。

大有分庭抗禮之勢。

甚至《中國史稿》在編著過程中還發生編寫組成員大量抄襲北大鄒衡教授的講義的事件,後來網絡越傳越離譜直接演變成為郭老抄襲鄒衡教授的講義。甚至還引起後面的事件。

不提這些八卦,在這個年代,這兩本書都是優秀的通史教材。

對於蘇亦來說,唯一的缺憾,就是意識形態太過於濃厚,當然,對於這個時代的學生來說,這依舊不可多得優秀的教材。

而且,跟大部分的通史教材一樣,都是從史前時代開始講述的,畢竟大家都熟悉的舊石器時代到新石器時代,再到夏商周。

因為時代限制,考古材料有些不足,所以得出的結論往往跟現實有出入。

比如爭議極大的夏朝,在這本書裡面基本上給出了確定的答案。

這個缺點,不僅在《中國史綱要》裡面,就連歷博的中國陳列也存在這樣的缺憾。

但對於初窺門徑的歷史系第一新生來說,這本書的內容足夠了。

不過對於蘇亦來說,這本書教授的內容太淺了。

尤其是關於舊石器時代的講述,對於他這個考古專業出身的學生來說槽點太多。

甚至,人類起源部分幾乎都是一筆帶過。

帶過了怎麽辦?

只能不講述了。

同樣,張光達教授也沒有講述。

所以整節課停下來,蘇亦昏昏欲睡。

到下課的時候,還是旁邊的學生把他搖醒,剛走出教室就發現張光達教授刻意停下來等他。

“蘇亦同學,咱們聊一聊?”張教授說。

對於這樣的提議,蘇亦當然無法拒絕。

兩人一邊走邊聊,主要是張光達在問,“蘇亦同學,剛才在課堂上一直睡覺,是覺得我講課的水平不行嗎?”

蘇亦連忙搖頭,“並非如此,張教授授課很風趣,同學都喜歡聽,只不過通史,對於我來說,內容太過於基礎了。”

張光達啞然失笑,“也對,你可是連何尊銘文都讀懂的人,甚至還是考古專業的研究生,今天這節課講述就是史前時代,這就是你們考古專業的大本營,淺易也是應該的,同樣,這也不是我的所擅長的。”

蘇亦點頭,“來之前馬世昌師兄跟我說過張老師的情況,所以希望能跟您學習一下唐史、西域史、敦煌、吐魯番出土官府文書等方面的研究。畢竟,我是學佛教考古的,未來肯定離不來這些內容。”

張光達恍然,“原來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蘇亦說,“宿先生覺得我在這個方面基礎不足,就給我推薦張老師您。”

張光達說,“那行,下一次過來,我給你推薦一個書單吧,到時候,你就寫一篇關於西域史方面的論文,什麽時候寫完了,你就不用過來我這邊聽課了,系裡面安排我的課程估計要到大二大三了。”

話雖如此,但張光達還直接給蘇亦當場推薦書單了。

恰好蘇亦有空,就順帶跑一趟圖書館。

文史樓三樓是考古專業的閱覽室,但收藏的書籍基本上都是關於考古學的,一些歷史類藏書還是要去圖書館借閱。

北大的圖書館是75年剛建成,也就是後世的老館(西樓)。

今年才78年,也才建好三年,對於這年代北大學生來說,北大圖書館可以說整個北大最為豪華的建築物。

尤其是圖書館大廳還擺著一本巨大的牛津詞典,厚厚的外語詞典就直接擺放在圖書館的大廳的中央,對於每一個進入圖書館的北大學生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衝擊力。

不說別的,在視覺效果上就極為震撼。

似乎要向每一個北大學生傳遞一個信息,英語時代要到來了。

蘇亦上一次跟陳飛過來圖書館借書的時候,還沒有怎麽注意到這點,這一次過來,怎麽都沒有辦法忽略這個存在。

蘇亦只能夠感慨,自己的心境變了。

以前過來北大複試,他滿腦子都想著應該怎麽通過複試,過來北大圖書館目標非常明確翻看有關於這個年代關於中國考古學的資料,哪裡用心思去關注北大的圖書館如何布置。

同樣,北大圖書館他也不是沒有來過,後世的西館,也就是老館,他拿著當初一起考研的研友的校園卡混入圖書館的時候,都不知道逛多少次。

所以對於老館他也沒啥好奇。

不過,對於這個年代的北大學生來說,圖書館卻是新館,嶄新得不能夠再嶄新了。

畢竟後世吳良鏞院士設計的北大東館,在這個年代連影子都沒有見到呢。

這一次,蘇亦是從從圖書館南門進去,在圖書館大廳逛一圈之後,蘇亦才慢悠悠的走上二樓。

結果剛上二樓,還沒有來得及進入閱覽室, 就在過道上碰見一位白發老人,他步履快捷不失穩健,每到一個閱覽室門口都要停下來側身朝裡面探望一陣。

這樣,蘇亦很快就趕到了老人的前面,於是不禁回頭去看他。

這一看,對方給他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平頭短發精白,神采奕奕,滿面紅光——典型的鶴發童顏!

老人每看到閱覽室裡坐滿了奮筆疾書的學生,臉上就露出欣喜滿意的笑容。見此容貌神情,蘇亦不用想都知道是北大的掃地僧了。

在北大,每一個看似普通的老教授,那都是一個深藏功與名的掃地僧。

別看人家穿著普通,看似無所事事地溜達在北大的校園之中,就以為人家是普通的老頭。那麽你就錯了。

估計上前交談,得知對方的名頭之後,就是一個讓人如雷貫耳的大師級的人物呢。

前世在北大,這種段子聽得太多了。

所以在北大遇到每一個看似的普通的老頭,蘇亦都保持著應有的尊重。

跟老頭對視之後,蘇亦下意識就問候,“先生好。”

雖然他不知道對方是誰,但問候一聲先生,一點問題都沒有。

沒有想到對方卻咦了一聲,望向他,“小同學,你認識我?”

這個就尷尬了。

還真不認識。

好在,蘇亦也不是普通的大學生,遇到這樣的老人,不認識就說不認識,也沒有丟人的。

他望向對方,搖了搖頭,“先生,我今年剛到北大讀書,除我們系的個別老師,其他院系的老師都不太認識,敢問先生,是哪一個院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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