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簡的心情也隨著叢叔的興奮一下變得清朗起來,兩人尋到下山的小路,快步走入那林間的村落。
叢叔的家就在村中最東側,兩人一走入院中,叢叔便大喊起來:“文華,你爹回來嘍!”喊完話後,便回身用左手幫許簡卸下身上的背簍,見房內無人應聲,便又喊道:“孩、孩兒他娘,家裡來客人了!”
這時,只聽門吱呀一聲被從內打開,從房裡走出一位三十多歲、容姿綽約的婦女,而在她的身後跟著走出一個俊俏的小姑娘,年齡似與許簡相仿。可母女兩人的表情平淡,並不像叢叔那樣的興奮。
“許簡,這位是我的內人,那是我、我家女兒文華!這、這位小老弟叫許簡!”叢叔為許簡介紹道。
許簡手忙腳亂,來不及解開套在身上的繩子,便雙手合十,口中差點喊“阿彌陀佛”慌忙改口說:“叢嬸好!姐姐好!”
“哦,你這是小和尚嗎?”叢嬸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許簡問道。
“他不是,只是剃、剃了個禿子而已。”叢叔在一旁笑著替許簡解釋,“許簡,以後你還、還是留著頭髮吧,省得總、總有人誤會。”
“這不明明是和尚麽?身上穿的衣服也像是僧服。”那文華向許簡瞥了一眼,語氣冷淡地說。
“你這丫頭!”叢叔埋怨文華道,“若非許、許簡殺、殺死這金錢豹,我便早沒命了,他是咱、咱家的救命恩人。”
“哦,許簡,真謝謝你了!”叢嬸忙在一旁對許簡說。
“走,走,許簡快進屋,外面怪、怪冷的。”那叢叔熱情地招呼許簡進到房中。
叢叔家共有三間房屋,兩側為睡屋,中間為廚房,同時廚房也是一家人吃飯的地方。
叢叔見許簡進門後,一直老老實實地站在入門的門口,便招呼他坐在餐桌邊的凳子上。這是許簡第一次坐進外人的家中,也幾乎是他第一次見到女孩子,此時不好意思得很,一直低著頭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一會兒,就見叢叔及叢嬸走進東廂房的裡屋,那文華也走入自己的西廂房中。
“你這傷是怎麽整的?這才出去幾天就弄成這幅模樣!”“告訴你多少次,讓你跟劉虎他們一起去。你非不聽,偏要一個人出去打獵。”“就知道你會早晚這樣,這次沒死真是燒高香了......”許簡一個人坐在廚房中,聽到屋內的叢嬸一直在不停地埋怨著叢叔。
許簡抬頭四下打量起了他所在的廚房。在他的對面牆壁上掛著一張展開的狼皮,而它的下面,靠牆堆滿了燒火用的木材及乾草。靠近兩邊廂房的牆下則各有兩個灶台,此時裡面都生有爐火,將整座房屋燒得非常溫熱。許簡向右轉身看了一眼身後,就見靠近門邊的牆角放有一些勞作的工具。他又回身向左邊看,這時一眼便瞧見掛在牆上的獵弓,在它旁邊還掛有兩個箭囊,裡面各裝有十枝左右的弓箭。許簡見此,不由想起雪海師兄曾給自己做的那把小竹弓。
一會兒,叢叔走出來坐在許簡身邊說:“許簡,來幫、幫我一下,我想重、重新給、給傷口上藥。”待許簡幫叢叔解開那些包扎,發現那右手小臂及左上肩的傷口仍然沒有任何好轉,血汩肉爛,讓人不忍直視。
從裡屋走出的叢嬸看見叢叔的傷口,嘴裡大驚道:“你這手臂豈不廢了?!”
“瞎吵吵啥,快去做飯去!”叢叔對叢嬸急道。
“媽呀!你的傷這麽嚴重啊?!”這時文華聽到叢嬸的聲音後,
從自己房間走了出來,遠遠站在一邊看著叢叔的傷口埋怨道:“怎麽不離那東西遠點?兩個大活人還能被它傷成這樣?” “你個姑娘家懂、懂什麽?你知道那東西有多、多厲害。”叢叔對文華責怪道。
那邊文華聽後,站在一旁撅著嘴很是不屑地哼了一下。
“都怪我當時不敢拿鋼叉殺那東西。”許簡不好意思看文華,便望著叢叔小聲說。
那文華並沒理睬許簡的話,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冷臉用眼角瞥了一下許簡,然後面色清冷地走出房門。許簡見文華似乎對自己並不在意,便繼續低頭幫叢叔上藥。
“這離春天還有好幾個月,現在你受了這樣的傷,這個冬天我們還吃什麽?”叢嬸蹲在灶台前在嘴裡嘟囔道。
“那不有剛、剛打來的豹、豹肉和野豬肉嗎?還能吃、吃一段時間,等我、我的傷好了,再出去打、打獵便是。”
“家裡的錢也不多了,這油鹽醬醋的,上哪兒弄錢買去?”叢嬸繼續抱怨道,“去年一年就沒打到多少東西,現在你的手又這樣,看咱們今年又怎麽過?”
“那外面的豹、豹皮不是能換個幾貫錢嗎?”
“脖頸處都扎破了,換不了幾個錢了,頂多也就值個一、兩貫。”這時從外走進房內的文華在聽到叢叔的話後,便開口講道。
“好、好了,都別說了。等過、過幾天我再出去打、打一些獵物回來。”叢叔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傷勢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好呢。”叢嬸再次抱怨,這時瞧見叢叔瞪了她一眼,便在嘴裡嘟囔道:“話都不讓人說,到時看你怎麽辦。”
夾在三人當中的許簡聽著他們的對話,心中無不替叢叔感到為難,更是擔心叢叔一家以後的生活,一時忍不住衝動對叢叔說:“叢叔,要不這兩天我出去替你打獵吧。”
“不用了,許簡。我這、這傷很快就、就會好的。”叢叔客氣道。
“叢叔,你這傷這麽嚴重......”許簡欲再堅持,這時就聽叢嬸對他講道:“許簡,打獵可不是像你想的那麽簡單的活兒,你這都看到了,你叢叔這次都快把命給丟了。”
“對啊,老弟,那、那可不是鬧著玩、玩兒的事,何況你還、還沒有打過獵。”叢叔也在一旁說道。
許簡見叢叔、叢嬸兩人這麽說,也擔心自己因沒有經驗而打不到獵物,便不好再堅持下去,但心中仍然非常擔心叢叔一家人接下來的生活。這時許簡就見文華坐到自己的身旁,臉上帶著不屑地說:“嗤!就你個小和尚還能出去打獵?”
許簡知道她瞧不起自己,只是裝作沒有聽見,繼續拿起布條將叢叔的傷口重新包扎起來。
一會兒,叢嬸便將做好的飯菜端上飯桌。
叢叔因回到家中,心情十分高興,取些酒來非要給許簡倒上,任憑許簡如何拒絕,也沒擰過叢叔。許簡便舉杯陪叢叔任意抿了一口,但立刻便感到由心到腦氣血翻湧, 渾身頓覺軟綿無力,手腳都變得不好用了起來。對面的叢叔見許簡只是喝了一口,臉色就已變得通紅,此時就聽許簡口舌不靈便地對他說道:“叢叔,我不行,不能喝酒。”說著便撂下酒杯。
叢叔見狀,便不再勉強許簡,而是自顧對著許簡紅彤彤的臉依舊十分高興地自斟自飲起來。
而許簡這邊剛想動筷,正遇身旁的文華俯身到自己的身前夾菜,在她領口處白淨的脖頸上,清晰可見散落下來的絲絲秀發,同時一股特殊溫香的氣息直沁入許簡的口鼻中。許簡看到文華的臉孔如此近的出現在自己的眼前,緊忙低下了頭。
許簡這是頭一遭與女子同坐在一起,整個人緊張拘謹,既不敢抬頭,又不敢言語,吃飯時亦是謹慎地使用著手中的碗筷,隻撿近處的飯菜吃。當飯吃到一半,許簡就見叢嬸與文華竟各自為自己到了杯酒在一旁喝了起來,不禁感到驚訝不已,隨即又為自己滴酒都不能喝而暗自感到一絲的自卑。
飯桌上的叢叔自始至終都顯得非常興奮,此時兩頰發紅,抖著厚厚的嘴唇一直想讓飯桌上的氣氛熱鬧起來。然而叢叔並不善言談,卻是一個勁兒說些自己都講不下去的話題,而旁邊的叢嬸及文華似乎並不配合,不僅如此,叢嬸還總是冷著臉回嗆他。
許簡雖是喝了口酒感到有些迷糊,但也仍可完全感覺出叢嬸及文華對自己的到來並不怎麽熱情。在這飯桌上,也似乎只有叢叔高興,而叢嬸和文華表現出的情緒則較為冷淡。
當晚,許簡便睡在靠近灶台的草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