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七月份,白日裡的氣溫已變得十分酷熱,許簡每天經常來回背著尹杭更是汗流浹背。許簡本就覺得自己每天這樣帶著小孩去幹活已是不妥,而且也不可能這樣帶著他一輩子,遂想將尹杭留在鼓樓中而不是跟著自己去送糧。所以這一天在回家的路上,許簡便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尹杭。這一次尹杭雖是沉默了良久,但是最後還是非常懂事地點了點頭接受了許簡的話。
第二天早上許簡出門時,見尹杭一直站在旁邊望著自己,心中不免覺得他有些可憐,便對他說:“白天有什麽事可以找老奶奶,現在她也住這裡,你不用那麽害怕。沒什麽事可以出去溜達溜達,但是不要走太遠了,現在外面亂得很。”
自那以後,每天早上尹杭都要站在門口目送許簡,而每天晚上又是爬到鼓樓的樓上盼著許簡回來。
這一日,許簡見尹杭臉上滿是笑容地迎在門口,又急急地拉著自己走進樓內。許簡就見在那地上,不知兩人從哪裡搬來了三個大石頭圍在一起製成一個簡單的火爐,下面點著火,上面還支著一口鍋。尹杭向許簡指了指許簡身邊的老太太,老太太便說:“這鍋是我倆白天去舊貨店買的,還有那邊的櫃子。”
許簡見牆邊果然多了一個櫃子,見尹杭伸手一一打開櫃門,上面是兩人的衣服,下面是米袋和面袋。
“我們現在這裡真的什麽都有了,”許簡說,“這以後就可以自己做飯吃了。”許簡指著地上的石頭問:“那石頭也是你倆人抬來的嗎?”尹杭搖頭,旁邊老太太說:“這三個石頭是我們在前面的路邊發現的,然後請門口那些人幫忙抬到這裡的。今晚,我煮了一些面條,咱們就一起吃麵條吧。”
“太謝謝您了,老奶奶。我們還從沒吃過自己做的飯呢。”許簡很是高興。
這些日子許簡見日子過得太太平平,自是非常高興,又見尹杭也是逐漸變得獨立而不再像過去那麽黏著自己,心中更是歡喜。而白日裡隨著許簡四處送貨,見識越來越多,與段叔兩人的配合更是一天比一天默契。許簡竟感到自己的日子過得很是悠然自在。
這年秋天的一個下午,許簡與段叔兩人趕著糧車走到東街,剛過了街口,就瞧見蔣偉與其它幾個地痞由對面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那蔣偉的目光剛好與許簡相對,許簡緊忙低下頭,本欲就這樣錯身過去,但此時卻聽蔣偉說道:“這,這是不是那個小啞巴...”許簡假裝沒有聽見,仍低著頭坐在車上從他們身邊經過。
“喂!趕車的,你倆等一下!”蔣偉身旁的幾人在兩人身後叫道。
“籲!”段叔回頭見有人喊他倆,便拉住韁繩。
許簡實在不想再與這些人有任何瓜葛,見段叔停下車,感到好不無奈,不由擔心要發生什麽狀況。蔣偉這時走過來,一把就將許簡從車上拽了下來,嘴裡問他:“我叫你,你沒聽見嗎?”
“我沒注意。”
“你是不是替那小啞巴還錢的那個?”
“是。”許簡兩眼望著別處,嘴裡不情願地答道。
蔣偉抬手就在許簡的臉上扇了一巴掌:“我問你話,你怎麽還不願意啊?”緊接著拽住許簡的頭髮用力將發簪和上面的繩子給扯了下來。
許簡的頭髮頓時全都披散下來。蔣偉扔掉發簪,問許簡:“你覺得你束了發,戴上這個東西我就認不出你啊,是不是?!”
“慣你個脾氣!”一邊幾個地痞走過來,劈頭蓋臉地打向許簡,嘴裡罵著:“叫你他媽不識好歹!”
“住手!你們是哪兒的?”段叔粗聲喊著話趕到許簡身邊欲拉開那幫人。
旁邊的一個地痞見段叔拽他的肩膀,回身便一把揪起段叔的脖領,瞪起眼指著段叔的鼻子恐嚇道:“你個趕車的,滾遠點!要不連你一塊兒收拾。”
“我認識二龍,二龍就是你們東街這片地兒的。”段叔慌亂地對他們喊道。
那邊蔣偉聽了,走過來抬腿就朝段叔的腰踹了一腳:“二龍個屁!還二龍?老子就他媽想收拾他。”嘴裡罵著趕過去一巴掌拍到段叔的後腦上,直把段叔打得暈頭轉向。
許簡見其它人圍過去準備對段叔動手,忙爬起身趕到他的身前:“和他沒關系!有什麽事衝著我來就可以了。”
“你又是個屁!”蔣偉罵道,然後與其它地痞將段叔與許簡兩人打倒在地。
等這些人打夠了,蔣偉指著地上的許簡:“小子, 以後別他媽那麽狂。否則,見你一次便揍你一次。”蔣偉罵完,回身招呼其它人:“你們幾個,給我扯兩袋米拿走。”這些人便從車上扒下兩袋米走了。
段叔與許簡被人打得頭破血流,尤其段叔更是被打得嘴唇都腫脹起來。看到段叔這般年齡還被人當街毆打,許簡心中非常過意不去,他知道,若不是因為自己,今天段叔的身上絕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兩人見滿街人都在看著坐在地上的自己,都不敢抬頭。
就在許簡去撿被蔣偉扔在地上的發簪時,一眼便瞥見與自己同住在鼓樓中的老太太正站在對面的街邊看著自己,遂忙低下頭撿起已經摔成半截的發簪,慌慌張張地扶著段叔爬到車上,並駕車匆匆離開了那裡。
傍晚,兩人在箭橋分手時,許簡無不懊悔地對段叔說:“段叔,都怪我。若不是因為我,您也不會被打。那兩袋米的錢,我明日便給您帶來。”
“不,不,現在我是年齡大了,這要是擱在以前,我早就拿刀捅這幫小崽子了。”段叔憤恨地說。
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許簡,猜此時尹杭已聽那老太太講了他被打的事,一想到尹杭傷心流淚的表情,已實在無力向懷仁寺的方向邁出一步,遂在半路上停了下來,找到一處無人的地方低頭蹲在那裡。
許簡不想被太多的人看到他再次被打的樣子,因此一直蹲在那裡而沒有立即返回懷仁寺。等天色完全黑了下來,許簡先是將披散下來的頭髮重新束好後,再將剩下的半根玉簪插在頭上,這才偷偷溜進懷仁寺回到了鼓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