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簡剛進門,便與尹杭面對面碰到一起。看到滿眼含淚的尹杭,許簡很是尷尬地繞過他,低頭走到自己的草席坐下,尹杭隨後走過去靠坐在他的身邊默默流淚。房間裡的老太太此時也坐在自己的草席上,只是輕輕歎息著望著兩人。
“我今天又遇到那個蔣偉了。”過了很久,許簡開口低聲說道,“因為我,段叔被搶去了兩袋米,明天我得賠他錢。”
尹杭什麽也沒說,只是抱著許簡的臂膀傷心哭泣。
這天晚上,許簡聽見尹杭一夜都在嗚咽。許簡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只能背對著他老實躺在自己的草席上,期盼著這一夜盡快過去。
第二天早上,當許簡正要出門的時候,尹杭突然跑過來緊緊抱住了他。許簡看他仍然是滿臉淚水,無不心生可憐,便把他攬在了懷裡。等了一會兒,許簡臉上帶著笑對他安慰道:“沒關系,都過去了。再說了,我這身體還是比較扛揍的。”說著伸手撫摸了一下尹杭的頭:“好了,你別再擔心了。”
許簡以為尹杭情緒緩和了,便欲將他從自己的身上推開,但未曾想尹杭卻是突然哭出聲音並死死抱住他不肯放手,嘴裡發出的“咿咿”之聲讓許簡聽著竟是感到無比的淒涼。許簡見尹杭如此傷心,心中也隨之非常難過。待許簡定了定神,便對尹杭說:“好了,我保證以後再不會有這樣的事了。”遂伸手推開他並邁出門外,卻不想那尹杭竟又追出門,從身後抱住他再次痛哭起來。
“你怎麽了?別這樣!讓人看了多不好。”許簡扭頭小聲說著將他的手從身前掙開,可那尹杭又拽著許簡的手搖著頭不肯放手。
許簡不忍看他的臉,又羞於和他在此拉扯,便甩開他的手匆匆走出山門。
離開懷仁寺的許簡隻覺自己的身後盡是尹杭的悲切之聲,不由得跑了起來,一直等他跑到了肖家店,心情才逐漸平靜下來。
“看來,我得帶尹杭盡快離開這燕京城了,只有這樣才能遠離蔣偉這幫地痞流氓的欺負。”許簡這樣想著等在箭橋,過了一會兒,就見段叔趕著車朝這邊走來。
“段叔,這是昨天那兩袋米的一兩銀票。”許簡上車後將錢遞給段叔。段叔客氣了一下,便將錢收入懷中。
可就在當天,當兩人再次路過東街時,不幸又是碰到蔣偉等人,但這次卻是他們有意等在那裡。
段叔和許簡見避不開這些人,隻好硬著頭皮趕著車朝他們走去。
蔣偉從街邊站起來,走到兩人跟前說道:“昨天那米吃著不錯,今天我想再借幾袋分給我的兄弟們。”說完向身邊的人擺了一下手。
段叔與許簡就見那幫人從車上陸續拽下五袋米來。兩人無奈,只能冷眼看著他們將米從車上拖到地上。那蔣偉見了,走到兩人跟前一臉不痛快地問:“怎麽?你們是不是不願意?”
“願意。”段叔與許簡只能這樣回答。
這才剛過了一天,兩人又是被這些人搶去了五袋米。
“段叔,明天我就把錢賠給你。”晚上許簡臨走前告訴段叔。
許簡雖是對段叔承諾的很痛快,但這一次卻是讓他感到更加為難。昨天的事情這才剛剛過去一天,今天又發生這樣的事情,讓他實在不知再如何面對尹杭。許簡遂又留在了回懷仁寺的半道上,臉上滿是愁苦地蹲在那裡,呆呆地望著遠處來來往往的行人。
直到日落之後,許簡這才無精打采地走進懷仁寺,可心中仍是沒有想好怎麽面對尹杭。
許簡走進鼓樓,卻見老太太自己一個人在房內。未等許簡開口,老太太先是問道:“你家尹杭沒和你在一起嗎?”
“尹杭?尹杭怎麽了?”
“他中午就出去了,可再沒回來。我還以為他是去找你了呢?”
“啊?他中午往哪裡去了?”許簡驚得不已。
“不知道,我還以為他跟你在一起呢。”
許簡匆忙跑出門外,可馬上就停在了當地,在頭腦裡不斷想著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此時許簡想起早上自己臨出門時尹杭對自己難舍難分的淒慘一幕,突然感到他身上有事發生,心中猛然害怕起來。
許簡跑到山門處問留在那裡的人,卻誰都沒說見到過尹杭。於是許簡沿著去肖家店的路跑去,一直跑到肖家店的箭橋處,並在橋的四周各處仔細尋找了一番,卻始終沒看見尹杭的人影。
許簡不得以又回頭順著平時送糧的路線,一邊奔跑一邊尋找。整個晚上,包括東街的城隍廟,以及兩人一開始相識的那個街市,還有裁縫店,饅頭鋪,懷仁寺的內外均都跑了個遍,等天亮時,許簡返回到鼓樓內,見尹杭依舊還是沒有回來。
許簡這時又突然想起自己漏掉了兩人洗澡的那條河,便匆忙跑出懷仁寺,一路由清晉門出來,找到兩人洗澡的河邊,卻是仍然毫無發現。
許簡在城外的河邊搜索不到,又急匆匆地朝懷仁寺返去。一路上,許簡腦海裡幻想著尹杭此時已在鼓樓內等他,也許正眼淚汪汪地焦急地等自己回來,心中急切,便狂奔著回到鼓樓之中,卻發現尹杭依舊不在鼓樓裡。
到了此時,許簡已完全崩潰,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
站在一邊的老太太看著許簡痛苦的樣子,心中不忍, 便安慰道:“許簡,你別太著急了。尹杭或許去找家人或者親戚什麽的去了,也許很快就會回來了。”
由於兩人溝通不便,許簡並不知道尹杭還認識什麽人,更不知道他是否有家人或親戚,便坐在尹杭睡覺的草席上等著尹杭回來。
不覺中,許簡好似聽到尹杭打開了房門,耳邊又似聽到尹杭的呼吸之聲,遂從夢中醒來,可是睜眼看到房屋中依然還是只有自己。許簡此時忽然感到這鼓樓內竟是如此的空蕩和清冷,在這一刻,許簡無不後悔把尹杭獨自一人留在了這樣可怕的地方。想到昨日早晨,尹杭那麽哭著不想讓他走,他卻是沒有做任何停留,許簡眼前再次浮現出尹杭那滿是淚水和傷心的表情。這時,許簡的內心極度懊悔不已,竟恨不得殺了自己,想著再不會讓尹杭離開自己一步,即使他再也無法獨立生活,即使他一輩子只能依賴自己,也要每天帶著他四處謀生。
許簡在接下來兩天裡,瘋狂地跑到各處去尋找,幾乎找遍了燕京城每一個角落,但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尹杭半個人影,就如同他根本就沒有在這世界上出現過,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每當許簡疲憊地由外空手返回懷仁寺的時候,都無不期盼著尹杭已回到鼓樓中等他,然而等待他的每每都是傷心及落寞。
到第三天的時候,許簡想到這兩天段叔一直在一個人送糧,同時也想到自己還欠著他兩千五百文錢,便一早來到了箭橋。
在遇到段叔後,許簡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他,並承諾那些錢自己一定會盡快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