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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夜行》第37章:瓦剌使者
  瓦剌退至關外後,也先時不時派兵接近邊關各城,有時他擺出攻擊的姿態,有時卻又說派使節去京城議和。瓦剌的和議要求,被於謙多次拒絕,並且嚴令邊關守將不許討論和議,邊關將士因此嚴陣以待。

  也先見無機可乘,又派使者告知宣府,他們希望放朱祁鎮回北京。只是即便把話說得如此明白,大明京師仍遲遲不給回應。這讓也先很是惱火,對朱祁鎮的態度是一日不如一日。不僅僅是朱祁鎮,那些從明軍投降過來的將領,如今在他眼裡皆失去了價值,一個個恨不得眼不見為淨。

  四月的某一日,也先將喜寧召來帳前,告知他將派使節團去京師,商量太上皇回京事宜,此次就由喜寧為欽差。退回關外後,喜寧多日來無所事事,正自擔心失寵,接到這份差事心中竊喜。

  “不知除了小人還有誰去?”喜寧小聲問道。他發現這帳篷裡的酒味有些重。

  也先道:“按慣例你家太上皇那邊得派一個親信,但這次袁彬和哈銘都不去。會是個叫高醯娜恕O肜茨鬩踩鮮叮俊

  “奴才認識。是錦衣衛的一個總旗。”喜寧點頭回答。那高躋彩竊諭聊頸ひ灰劾銼環,和自己還稍許有點私交。只是前些時候,他為也先重用,所以在朱祁鎮身邊的時間少了,對其他舊識更未放在心上。

  “只是……”喜寧猶豫了一下,又道,“出使北京是大事,高跛坪酢…”

  也先道:“袁彬是不能讓他回去的。哈銘因為前次去宣府討要銀餉受了白眼,所以不想去。說來,大明京師那邊的態度不定,他們不願回去也是常理。不然,如何輪到你?”

  喜寧笑道:“如此,小人願替太師分憂。”

  也先擺了擺手,讓喜寧退下。等那太監走出大帳,他喝了口酒,才對角落裡的國師野火道:“如何?”

  “如此誘餌已經給出了,就看錦衣衛了。”野火道。

  也先笑道:“他們先前對喜寧恨之入骨,此次主動提出要喜寧回北京必有所謀。”

  野火道:“喜寧對我們已無用處。若能順勢找到錦衣衛在我大營裡的內鬼,那他就算死了,也是為太師盡忠了。”

  也先道:“我聽你的,就連伯顏也不知我們在做什麽。”

  野火笑道:“我特意從北面老營請了幾個人,昂慶夫、恩和,還有蒙克。說起來,蒙克明日就該到了。他們是生面孔,不會引起明朝人注意的。”

  也先道:“蒙克也能來?那太好了。這三個人的武功我是放心的,只是性格皆不太好。”

  野火道:“無非是武藝高了,人就比較高傲。高手的通病。我會將事情布置細致,不會有大問題。”

  也先手指輕輕揉著腦袋,低聲道,“你仍不告訴我,現在是懷疑誰嗎?我一早說了,寧可殺錯不可放過。北京一戰若無內鬼,明軍又怎麽會多次識破我軍策略。”

  野火道:“且不說如今我方實力大損,每一個將領都很重要。大漠其他勢力對我們虎視眈眈,一旦失去人心,我部危矣。說到這個,前些時候你懲戒楚庫、阿銀的事,就引起了很大的騷動。大家都知道這和孛羅的死有關,但誰都不願意見到你這麽做。”

  也先道:“那時候我也是在氣頭上,若你覺得我過火了,就把他們調回來。”

  “做已經做了,不能讓人覺得你朝令夕改。”野火稍作停頓又道,“我心中已有可疑人選,請太師多給我一點時間。”

  “好吧,

此事交給國師你了。”也先歎息道,“只是這幾日我思前想後,我們既然急於和明朝談判,急於放回朱祁鎮。這種時候,和錦衣衛再做一場,真沒問題嗎?”  野火低聲道:“現在是最佳時機。”

  “最佳時機?”也先奇道。

  野火道:“是的。北京之戰後。明軍雖勝,但並不敢出關追擊。我軍雖敗,然而遠在大漠的根本尚存。有很多部族仍舊保有較高心氣,盼著日後卷土重來。而說實話,我們野火營雖然在北京損失慘重,但……依然還有一些實力。明面上我們雙方皆不願輕易交兵,但暗地裡,仍然是互有謀劃的。”

  也先沉默不語,悶悶地喝了杯酒。

  野火又道:“在京師的探子發回消息,說朱祁鈺的確不希望朱祁鎮回京。所以才對我方信使置之不理,他不僅是不理睬我們瓦剌,對大臣們迎回朱祁鎮的要求同樣不理。”

  也先不屑道:“不理有什麽用。他早晚要給一句準話。那個皇帝雖然守住了京師,但本身並不算狠角色,所以他最後還是會妥協的。”

  “太師英明。不過這裡會有一個過程。根據兩邊消息往來看,我覺得至少需要半年。”野火慢慢道,“在這段時間裡,就是我野火營和錦衣衛再次角力的時候。”

  “這場角力,就是擊殺影子。”也先沉聲道。

  野火道:“不錯。不殺影子,如何祭奠那些埋骨北京的將士在天之靈?”

  “是啊。你說的對。”也先注視著對方,輕輕點了點頭。他又喝了杯酒,拿著杯子的手掌微微顫抖。

  野火躬身退出大帳。調查了那麽久,他當然知道“影子”是誰。一個暗子若想別人查不到他,除非他不發揮作用。“影子”決定了北京之戰的勝負,理所當然地留下了痕跡。只不過,現在還不是動他的時候。

  “中原人常說,先下手為強。這一次就讓路弈他們看看,老夫先手的厲害。”野火在心裡道。他輕輕在掌心呵了口熱氣,抬頭望著清冷的夜空,也先太師似乎不是從前的樣子了。這瓦剌若是沒有太師,今後又該怎麽走呢?

  使節團出發的日子,定在四月下旬。在出發前,喜寧前往拜見朱祁鎮,如今的他沒了之前的沾沾自喜,更多的是一種諂媚和敬畏。這次拜見,他盡管沒有從朱瞻基和袁彬身上看出什麽。但是,有種難以言說的感覺讓他極不舒服。他看著朱祁鎮,仿佛找到了土木堡之戰前九五之尊的天威。

  喜寧回到自家帳篷後,這種不舒服的感覺仍舊揮之不去。難道說此行會有危險嗎?喜寧看著帳篷外的仿若綿羊的雲層默然皺眉,那不如……不去了?出發在即,喜寧一度想要稱病不去,但他言辭閃爍地和國師野火提了一句,就被對方冷漠的眼神嚇退。

  不去果然是不行的。難道太師和太上皇達成了什麽默契,要對付我?可是我一個奴才,他們要我去死,還不是動動手指的事,需要那麽複雜嗎?喜寧搖頭摒棄了這個想法。所以,這次去京師到底是吉是凶呢?

  四月底的時候,喜寧離開瓦剌大營作為使節團的欽差前往北京,一起同行的還有錦衣衛總旗高酢3齜⑹蓖嘵菖懦雋慫托幸鞘劍喜寧一眼望去,竟沒一個能說得上話的。他茫然看著四周,忽然覺得這一次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此刻的喜寧並不知道,他的這條命將帶起何等腥風血雨。

  使節團出發後,瓦剌大營歸於平靜。算起來,至少在大明給出明確回復前,營裡都沒有什麽大事了。

  一大清早,楚庫和阿銀一同去青蛟湖釣魚,這是在居庸關之戰後,他們二人養成的習慣。眾所周知,也先將孛羅的死歸咎於前線將領作戰不利,因此楚庫、阿銀,甚至阿剌知院都被訓誡。阿剌知院因為帶兵在外,並沒有受到實質性處罰。楚庫和阿銀因為就在也先的眼皮底下,所以二人被暫時免去實際軍務。一同被處罰的,大約有十余個將領。即便伯顏和野火苦苦勸說,也先也沒有松口。

  楚庫和阿銀,因為此事意外的成了好友,時常一起打獵垂釣。

  唰!青色的魚竿拉起,阿銀又調到一條雪白的河魚。陽光下,水花飛濺,銀光閃閃。

  “不愧是阿銀,你這一套到底是哪裡學的?”楚庫看著自家淒慘的竹簍,這大半個時辰過去,還是毫無收獲。

  “我的老家門前有一條河,我爺爺那時常帶我釣魚。”阿銀笑道,“有些東西學過了,就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楚庫輕聲道:“說的也是,其實我們一出生,就決定了我們是什麽人,後天再掙扎也沒有用。”

  阿銀道:“這我卻不信。我本來居住在草原的北面,家裡除了幾匹馬和一個魚塘外也沒什麽東西。結果你看,我這輩子也曾統帥數千兵馬,還曾到過大明的北京。我覺得自己已經改變了許多事情。”

  “你捫心自問,這話自己信嗎?”楚庫笑了笑,輕聲道,“今早南面傳來消息。使節團進入宣府范圍不久,宣府的都指揮江福就派人捉拿喜寧,喜寧逃至錦衣衛高跎肀擼卻被那廝擒拿。”

  阿銀擺弄著魚簍,皺眉道:“這麽說,錦衣衛已經在宣府布置了。”

  “他們不止在宣府布置,國師說錦衣衛一直就和太上皇有聯系。是他們聯手拿下了喜寧。”楚庫說。

  “是嗎……”阿銀笑著抬頭道,“你一早就和我在一起,你怎麽知道的?”

  楚庫道:“昨夜國師收到前方發回的消息,他讓我帶你去見他。”

  阿銀握著魚竿,笑著站了起來,問道:“這種時候見我做什麽?”

  “影子。你的事發了。國師讓我拿下你。死活不論。”楚庫從魚簍裡拔出一把短刀,而遠處的岸邊出現了近二十個戰士。“你我認識也很久了,這幾個月更是常在一起。若是從前,別人說你是臥底,我一定不信。但國師是有證據的。所以能不能節約點時間?”

  阿銀撓著頭掃視四周,慢慢道:“那麽說,從居庸關我們被解除軍務開始,野火那廝就懷疑我了。這幾個月不對我動手,只是為了穩住我?”

  “沒錯,被解除軍務後,國師親自來對我說,讓我看著你。”楚庫道,“抱歉了。”

  阿銀笑道:“那時候我已經感覺不對勁,但他之後又沒動手。而且見你也受了訓誡,所以就心存僥幸。看來我還是小看了野火。不過我好奇的是,我到底哪裡做錯了呢?他穩住我又是為了什麽?”

  “國師的計劃,我們從何得知?”楚庫認真道:“而土木堡之戰後,你做過太多事。要一一列舉很費事。簡單說你通過影響伯顏善待太上皇,庇護了太上皇,以及他身邊包括袁彬在內的所有人。然後,你讚同了喜寧的建議,讓太師帶著大明皇帝一路輾轉索取錢糧,而不是直接進逼京師。”

  “當時符合這些策略的可不止我一個。”阿銀說。

  “我知道你會不承認。而且這些事當時看都不算問題。”楚庫道:“其實綜合你過去半年做的事,有兩件事破綻最大。”

  “哪兩件?”阿銀問。

  楚庫道:“第一,那麽在大同明軍嘗試營救太上皇的時候,伯顏大營的守備力量降低了。當時能做到這點的,只有你和阿剌。”

  阿銀道:“還有呢?”

  “能證明你是臥底的直接證據,來自紫荊關。有人見到你在紫荊關救了路弈。”阿銀眉毛挑了挑,楚庫笑道:“你當時運氣很好,沒人發現你救了明軍。只是事後當國師重新調查此事時,當時紫荊關裡那麽多眼睛,終還是有人看到你做了什麽。”

  阿銀沉默不語。

  楚庫道:“事情就是這樣,一旦有了懷疑,就處處皆是破綻。所以你不要否認了吧。”

  “我承認我是錦衣衛的影子。”阿銀吸了口氣,慢慢道,“我在瓦剌臥底十多年,也是真的累了。既然你們咬定是我,我也無須否認。只是……你真以為,帶著這點人就能抓住我?”

  “我做事向來穩妥,除了你看到的戰士,外圍還有一隊騎兵布控。”楚庫冷笑道,“我們能不要拖延時間了嗎?這個地方這個時間,誰能來救你?”

  “的確,如果我是阿銀,那個來自北方草原的牧馬人,或許就那麽點本事了。”阿銀昂起身子,傲然道:“可惜我不是。”他手掌一拍魚簍,暗青色的光芒星星點點的揮灑而出……

  兩邊二十多個戰士幾乎倒下一半。阿銀提著魚竿掠向楚庫。楚庫橫刀向前,卻被他魚竿刺中胸口,頂得倒退五六步。阿銀魚竿立起,仿佛長刀迎頭劈下。

  楚庫向左側急閃,阿銀一腳踢中他的肩頭,楚庫墜入水中。阿銀提一口氣,竹竿刺入水中……

  突然,水下光影閃動,一大片水花飛散開來。阿銀暗道不好,隻得放開竹竿,憑空換出第二口氣,斜著倒飛出去。

  但那一大片水花裡,兩點寒芒驚起,一點刺向阿銀的胸膛,一點飛向他的後背。

  阿銀指尖閃過一道寒芒,那柄比掌心更小的匕首攔下胸前的攻擊,人在半空旋動搖擺,憑空移開兩丈。一個白衣刺客破水而出,兩點寒星急奔他的後背和大腿。

  叮……當,阿銀擋下寒星落在岸邊,但他緊接著一皺眉。那兩點寒星居然有纖細的銀絲連接,那刀絲不知何時已經劃過他的肩膀和胸口,血水不斷溢出。

  “出來釣魚,居然還穿著軟甲。真是謹慎啊。”白衣人側頭看著對方,冷冷道:“楚庫你是對的。若非這麽布置,拿下你還頗費手腳。”

  “小心一點,從來沒錯。”楚庫笑道。

  “埋伏的很好,刀法也不錯。”阿銀輕聲道。

  “刀法,你看的出?”白衣人問。

  阿銀道:“看上去是鏈子鏢,實則靠玄鐵刀絲殺人。這是從修羅宗的修羅刀陣裡變化出來的刀法。”

  白衣人笑道:“不愧是錦衣衛的高手。不錯,二十年前我家師叔死於紫禁城比武,那羅邪的修羅刀絲奇詭無比。我們回來的人,從中悟出了這套刀法。不僅殺人爽利,配上這套武器,更是對付白駒過隙的最佳手段。我叫昂慶夫,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錦衣衛夜行組,唐五。”阿銀摘下帽子,露出一頭花白的頭髮,冷笑道:“說什麽對付白駒過隙的最佳手段。我若年輕十歲,一劍就殺了你。”

  “可惜年老不以筋骨為能。”昂慶夫笑道,“唐五……你告訴我是自己是唐家的人,豈不是亮出了底細?”

  “不要和他廢話了,他在拖延時間。”楚庫指揮著戰士向前進逼。他皺眉望著外圍,為何布控的騎兵不過來?按道理這裡一開打,就該在視線范圍內見到他們。若是弓騎在此布控,就根本不用擔心什麽了。

  “亮出底細?你太小看唐家的人了。”唐五向前一步,忽然憑空消失了。

  昂慶夫大吼一聲,鏈子鏢漫天而起。唐五出現在遠端,雙手齊揚更多的瓦剌戰士倒下。他腳步不停,直奔楚庫。但楚庫不與他糾纏,居然直接後退。於是昂慶夫和唐五又戰到一處!兩人交換十余招,鏈子鏢忽明忽暗如同鬼魅,唐五身上多處見血。

  這時,遠處響起兩下弓弦聲,緊接著一匹戰馬從遠處湖邊靠近戰場。

  “攔住他!”楚庫撿起地上的長劍,大叫道。

  剩余的六七個瓦剌戰士立即迎向來人,但他們也就是阻上一阻,來人一劍在手,所過之處無人可擋。

  “路弈……”楚庫吃驚道。

  路弈從馬背騰空而起,長劍劃出淒美絕塵的劍光,隔著三丈多遠刺向楚庫面門。

  楚庫知道對方厲害,咬牙不退,反而跨前兩步,從腰間拔出一支手弩,連續擊發!

  叮,叮,叮!路弈閃過三支弩箭,劍芒倒懸仿佛天上銀河般傾瀉而下。楚庫大吼一聲,舞劍向前。

  劍光閃動,二人交錯而過。路弈一劍取下楚庫的人頭。但就是這樣,當他回過身時,一旁的唐五和昂慶夫也分出了勝負。

  唐五被鏈子鏢鎖住肩背,昂慶夫則是小腹中了碧綠的飛刀。兩人一下子僵立在那邊。路弈長嘯一聲,劍芒洋洋灑灑仿佛天街小雨揮灑而出。昂慶夫悶哼一聲,手腕帶回鏈子鏢,唐五的身子仿佛被撕裂一般跪倒在地,一地盡是鮮血。

  踏雪劍掠向昂慶夫,白衣人冷笑側轉,鏈子鏢化作一個個圓圈將劍鋒鎖住。踏雪劍靈動一閃,居然繞過鏈子掃向對方手指。昂慶夫悶哼一聲,奮力一絞,將鏈子套向對方手腕。路弈憑空移出半尺,昂慶夫鏈子再搖,晃向對方肩頸,路弈卻又不見了。

  白駒過隙居然可以那麽快!昂慶夫腳步後撤倒踩陰陽,但跨到第二步身子驟然一重,從小腹開始整個下半身完全麻木……

  那該死的飛刀!昂慶夫身子斜著倒下,不忘記將鏈子鏢布下重重刀影。路弈劍意一凝,瀟灑繞過凌厲的刀影, 一劍貫入對方的胸膛。

  “五叔,我來晚了!”路弈看也不看昂慶夫,大步衝向唐五。

  唐五的身子幾乎被劈成兩段。他坐在血泊裡,輕聲道:“外圍的弓騎有沒有全部解決?”

  “一個也沒跑掉。也因為這個……我晚來一步。”路弈哽咽道,唐五這個傷勢已經沒救了。

  “不能漏走一個,不然你就無法安全離開了。”唐五目光逐漸散亂,慢慢道:“那家夥以為吃定我了,但我們唐門的客舍青青刀,是可以殺神的。”

  “五叔……你定一下神。我替你,替你……”路弈說。

  “我就要死了。做了那麽多年臥底,早知道會有這個結局。好在我死得其所。對得起當年留我一命的杜鬱非……”唐五一邊咳嗽,一邊從懷裡拿出一張面具,“這是我根據楚庫的臉做的面具,你戴上它就能平安離開此地。路弈啊,路弈,你是個好夜行者。不要為了我哭。”

  “五叔……”

  “做了那麽多年臥底,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唐五的話語越來越輕,“人,終有一死……”

  “五叔!”路弈泣不成聲。

  早在靖難時期唐五就是夜行組的一員,做過很多驚天動地的事。靖難之後,夜行組被永樂帝解散,他跟著第一任組長陸天冥加入鄭和船隊遠赴海外。宣德年間,他潛回中原找皇室報仇。在路弈的師父杜鬱非的周旋下,唐五的刺殺計劃失敗,並在宣德末年回到錦衣衛。之後他作為“夜行組”,遠赴草原成為一個“瓦剌人”。瓦剌和大明的戰爭,其實早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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