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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夜行》第74章:遁逃
  羅邪從未見過這樣的功夫,她曾遇到過林寶成那樣的絕世高手,也曾和刀君夢星辰並肩作戰,但那種感覺並不相同。這一掌,來自於觸及不到的高處。羅邪心底先是一陣驚恐,隨後她嘴角恢復了之前的孤傲:“那便如何?”

  她深吸了一口氣,一道晶瑩的刀絲展現於掌心,單足旋轉,身子傾斜,整個人進入出一種悠然的孤寂。

  “仍不死心?”王保保揚眉笑道,“若接下我第三招,便饒你不死。”

  羅邪大喝一聲,身子散發出晶瑩的刀芒,仿佛離弦之箭掛空彈出!掌化刀絲,刀陣破空,仿佛一柄絕世神兵劈向天空。

  王保保身子一側,戴著指環的左手點出一指:“蒼茫印。”

  羅邪似乎感覺身上每根骨頭都要碎裂,人從半空被硬生生壓落,墜入地面時雙腿沒入青石板,那蒼茫浩蕩的殺氣依然在碾壓她。絕望之際,她忽然看到一道劍光由遠至近,在千鈞一發之際,禦風而來……

  謝空夢見到這道劍光,第一反應就是要替路宗雨擋下。

  王保保急道:“別去!”

  但謝空夢已上前一步,飛離琉璃塔攔向劍光。那帶著漫天風雪的劍光,豈是他能阻擋的?劍氣將他的左臂生生斬下,謝空夢一個跟頭落入塵埃。

  另一邊,還有個青年周身爆發出火焰撞向來敵,但他還沒靠近劍鋒,就已被劍氣斬為兩半。在其身後,莫風洋大吼一聲,雙拳攔向劍光。那禦風而來的劍光,這才改變了方向,劃出一道金虹般的弧線,縮短了近十丈的距離,攔下了王保保那天崩地裂的一指。

  王保保身子一晃,腳下的陰影散落,他皺眉立於塔下。

  一身飛魚服的杜鬱非,輕拂踏雪劍的劍鋒,不動聲色道:“事到如今,你不可能是路宗雨吧?”

  “有什麽不可能?”王保保笑道,“杜大人,路宗雨和我,早已合而為一。”

  杜鬱非望向羅邪。

  灰頭土臉的羅邪道:“我沒有事。”

  杜鬱非再看看不遠處昏迷的蘇月夜,眼中充滿憤怒。

  “蘇月夜對路宗雨有恩,所以她不會死,可惜我沒能替她解決羅邪。這兩個女人都很不錯,所以你不知如何取舍了,對嗎?”王保保淡淡一笑,“杜大人。今日事無善了。我聽說你修的是《大艱難書》,而你或許也知道,我修的是《妖典》。世間事,還有比這兩大典籍的傳人較量更讓人激動的嗎?”話雖如此,他臉上並沒有半分激動之意。

  “說得也是。靠說讓你丟下日月印,又怎麽可能?”杜鬱非將踏雪劍的劍鋒抖出一道弧線,看著對方手上的指環道,“我不知什麽是《妖典》,這《大艱難書》也是胡亂學的。但只要有人給我錦衣衛鬧事,有人碰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就一定不會放過他。”

  “錦衣衛?”王保保輕蔑一笑。

  “獨捍皇權,察錄妖異。邪魔瀆我宗廟者,必誅之。”杜鬱非森然道,“你一路南下,手裡那麽多人命必須有個交代。”

  “好好!錦衣衛居然也出了英雄,這天下真是諷刺!”王保保大笑幾聲,收斂笑容,慢慢道,“請。”

  杜鬱非突然在原地消失,王保保一抬頭,踏雪劍已出現在頭頂。

  縮地?王保保詫異地探出手,帶起一片金芒仿佛日落的霞光。但踏雪繞過了那片霞光,掃向他的面門。王保保倒吸一口涼氣,向後退了一步。杜鬱非暮然收劍,倏忽站回原地。

  王保保面頰一疼,

方才那一劍居然已劃破他的皮膚,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手指上的鮮血。之前碾壓般打敗了羅邪,讓他對杜鬱非並不抱有什麽敬畏,但這真的是普通人有的劍法?凡人的刀劍怎麽能傷我?  杜鬱非優雅地抬了抬手,示意輪到對方進攻。王保保冷笑著一揮衣袖,左手全力一指點出。杜鬱非則再次從原地消失。

  王保保無雙無對地力量橫掃向院中大樹,指力過處大樹被連根拔起。藏身於樹梢的杜鬱非瀟灑地往後翻出,落在了琉璃塔上。

  “星海!”王保保雙手連彈,幕天席地的星空翻滾壓向杜鬱非。杜鬱非面前鬥轉星移,“白駒過隙”連閃十余次後,突然立定不動,他長劍護住身子,舞得風雨不透。

  封出十余招後,“轟隆”一聲!踏雪劍被狂野的罡氣帶動,杜鬱非飛身跌出,撞在報恩寺的影壁牆上。

  王保保飛身而起,單掌劈下!杜鬱非急吸口氣,閃過了這化腐朽為神奇的一擊,嘴角泛起笑意。王保保轉身一腳,如秋風掃落葉橫掃對方。

  杜鬱非咬牙不動,一拳擂在對方腿上,兩人各退了五步。

  “我明白了。”杜鬱非長笑道,他身形如電,以突破了時間與空間的速度禦劍掠起。

  王保保下意識地抬手阻攔,但那層層勁風卻攔不住踏雪劍,他心裡一沉,急忙翻身避讓。但踏雪劍就如咬住獵物的毒牙,緊追著他,如影隨形!王保保最終右肩中了一劍,勉強拉開距離。

  杜鬱非吸了口氣,“白駒過隙”配合起“縮地成寸”,無休止地追擊過來。

  王保保不斷後退,身上連受六七道劍創,再無先前的得意。

  袁彬皺眉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居然逆轉了?”

  “似乎對方右手的力量,遠不及左手!”羅邪由衷讚道,“老杜的眼睛真毒,對方只有戴日月印的手有滅天之力。”

  周圍觀戰的僵屍手下,發現頭領陷入困境,出於忠心紛紛上前幫忙。以莫風洋為首,各展拳腳蜂擁上前。袁彬攔住莫風洋,羅邪則冷笑一聲把其他人全都攔下,修羅刀陣一出,斬瓜切菜般將眾多仆從切得支離破碎。

  王保保長嘯一聲,飛身掠上塔頂,身如陀螺旋轉,嘴裡念念有詞。杜鬱非人與劍光化為一體,流光清影逆風而上。背對皎潔的明月,王保保悶哼一聲,雙手一合,同時一拳擊下。五彩琉璃塔發出清脆的叮咚聲,諸多位置發出龜裂。

  杜鬱非嘴角有些發苦,若毀了琉璃塔,即便殺了王保保,也是罪無可恕。他隻得身子一偏,讓向周圍的空地。

  王保保終於緩過一口氣,心裡暗道:“此子不可留!”手指上的日月印綻放出飛龍的幻影,他大吼一聲,人如天魔,當空擊下,天上地下盡是死地!

  杜鬱非體內真氣如大河奔流,“白駒過隙”於罡風中掙扎,尋得一絲縫隙裂空而出!踏雪劍鳴起一聲龍吟,三分飄逸,七分天成,靈動無雙的一劍刺向對方。

  半空中仿佛有兩條蒼龍交匯,帶起一陣電閃雷鳴。王保保噴出一口鮮血,仿若流星墜落,踏雪劍卻緊追不舍直刺他的後心。

  忽然,一個強壯的身影將失去平衡的王保保推了出去,他已經在那等了很久,義無反顧地迎上了劍鋒!

  踏雪劍貫穿了張雲濤,杜鬱非的攻勢驟然終止。王保保貼著地面,消失於巨塔的陰影中。杜鬱非想要追趕,張雲濤卻攥住踏雪劍的劍鋒不放。

  羅邪大怒,一刀斬落了張雲濤的頭顱。

  杜鬱非走了幾步,忽然委頓於地,嘴角不斷溢血。

  星辰黯淡,道路淒涼。

  路宗雨一路飛奔,如喪家之犬般逃到秦淮河邊,混亂間他也弄不清自己此刻是路宗雨還是王保保。而前方岸邊出現了路弈和嶽夢瑤。

  “路宗雨!”路弈大聲道,他守候在此就是為了等弟弟。

  路宗雨道:“大哥,放我一條生路。你知道,我從未想過傷害你。我可以轉化莫風洋,可以轉化別人,但從未想過把你牽扯進來,從未想過轉化你。”

  路弈腦海裡浮現出很久以前二人初次見面的情景,救二人出囚籠的杜鬱非吩咐說:“小乙,他叫路宗雨。你幫我照看他。”

  “以後我就是你大哥了!”小乙看著小雨大聲說。

  路弈苦笑道:“我知道,但我必須留下你。否則我如何對得起杜叔?”

  路宗雨回頭看了眼大報恩寺,破空的甲胄聲已由遠及近。他沉聲道:“大哥,你別逼我!我們是兄弟啊!”

  “不行,你必須跟……”路弈說到一半,胸口忽然冒出半截劍尖,他吃驚而難過地回頭,看到刺他的居然是嶽夢瑤,“你……你……”

  “他是你的兄弟,路宗雨是我們的兄弟啊!”嶽夢瑤寒聲道。

  路宗雨抱住路弈,對女人怒道:“你打暈他就是了,乾嗎下殺手?”

  嶽夢瑤道:“打暈?我決不許你有危險,決不許自己失手。我一路上一直靜默在杜鬱非他們身邊,不就是為了最後時刻救你?走,我們快走!”

  路宗雨看著眼神已經渙散的路弈,手掌顫抖著撫摸哥哥的面孔,搖頭道:“你不要死,我這輩子就你和蘇姨兩個最親近的人。 哥!你不要死啊。哥……我不許你死!”他咬著牙,左手輕輕按上了路弈的後頸。

  嶽夢瑤一把將對方抱住,深吸口氣掠至空中,一個盤旋遁空而去。

  袁彬帶人來到河邊,這裡只剩下血泊中的路弈:“小乙,小乙!”他大叫著。

  路弈胸口的劍傷迅速好轉,莫名地睜開了雙眼:“小雨?小雨呢?”他先是喃喃自語,忽又焦急道,“袁叔……嶽夢瑤是路宗雨的人。她刺了我一劍,他……他們把我怎麽了?我脖子上好疼。”

  袁彬倒吸一口冷氣,看到對方後頸上有一塊不大的火烙印記,心中忽然莫名一陣絞痛。

  蘇月夜醒來時,杜鬱非就在床邊。蘇月夜沒問路宗雨最後怎麽了,杜鬱非沒問女人為何堅持要走。感情的事並非杜鬱非所長,他本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如何說。

  兩人相對無言沉默許久,蘇月夜忽然道:“我們就這麽樣,不要變好不好?”

  杜鬱非道:“你曾說過,一輩子不離開的。”

  “我們就這樣,不行嗎?”蘇月夜重複道。

  杜鬱非道:“你不想嫁給我嗎?”

  蘇月夜深深吸了口氣,注視著心愛的男人道:“對月夜而言,很多年前就已經是你的妻子了,我不需要什麽名分。這輩子我不求你什麽,能不能就讓我簡單地陪在你身邊。”

  杜鬱非看著這個早將一生交付給自己的女人,眼淚慢慢滴落。

  【關於路宗雨的故事暫時到此為止,他作為“神之刺青”的起源人物,也許還會出現在君天宇宙的其他故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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