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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夜行》第25章:太子召見
  朱瞻基是太子朱高熾的長子,幼年就顯示出高人一等的聰慧,因此頗得祖父和父親的寵愛。有傳言說,在朱瞻基出生的那一晚,其祖父,就是後來的永樂帝朱棣做了個夢,夢到明太祖朱元璋將一個大圭賜予了朱棣。大圭象征著權力,朱棣為此頗為欣喜。夢醒時分,就聽說了朱瞻基出生的消息。所以從一開始,作為祖父的朱棣就對這個孫子刮目相看。

  永樂九年朱棣立朱瞻基為皇太孫,之後數度令其隨征蒙古,並親自言傳身教。二十多年的人生,朱瞻基可算是一帆風順無憂無慮。如今天下太平,作為皇太孫的他並沒有領著什麽實缺,每天主要就是在太子府修習學業,以及處理一些文書工作。也正因為此,他所謂的無憂無慮,其實也是非常無聊。

  這次出事的人並不是朱瞻基,而是朱瞻塙。從名字看就知道,朱瞻塙也是皇室成員,但他並非太子的兒子,而是當今聖上朱棣的三兒子趙王朱高燧的二兒子,算起來當然也是朱瞻基的弟弟。朱瞻塙和這個皇太孫哥哥脾性相投,平日也經常一起玩樂。今日午後,朱瞻塙拉著朱瞻基前往慶喜園,去見幾個一早就約定要見的藝妓。這事朱瞻基當然沒有告訴杜鬱非,他原本今天也不想出行,但經不住朱瞻塙的苦苦請求,何況他原本在府裡也沒有什麽事可做。

  找藝妓這種事,對於貴公子來說,重要的是情趣,而不是砸金錢,也不是以勢壓人,那樣就沒意思了。而且為了皇家的顏面,他們也不可能將女子叫到自己的府邸,微服出遊是他們唯一的選擇。他們去的地方叫天涯海閣,朱瞻基他們約了有三個月,才得到這麽一次見面的機會。因此他左思右想,命令袁彬前來擔任保鏢,和朱瞻塙一起冒險出門。

  袁彬原本想把大家都叫來才出發,奈何他在太子府可說了不算,最後只能帶了五個錦衣衛,以及趙王府的侍衛唐鳳翔。

  “敵人伏擊的位置很有特點,是在進入大門後的第一個院子。我第一個進入院子,後面是趙王的二世子,兩個護衛,之後是皇太孫,唐鳳翔在最後移交馬匹。就在那個時候,埋伏在院牆上的刺客行動了。飛鏢飛刀以及弓弩都有,至少來自三個位置。”身受多處箭傷的袁彬如此描述當時情景,“我第一反應是必須保護皇太孫,所以回身撲在他身上……但趙王世子就顧不得了,所以趙王世子中了一柄飛刀,我們錦衣衛的弟兄陣亡一人。敵人發射一輪暗器打了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杜鬱非和金英認真聽著他的報告,不約而同地望向天涯海閣的院牆,古樸的飛簷上要躲上六七個人不是問題。

  “這飛簷簡直天生就是為埋伏造的。”杜鬱非嘟囔了一句。

  金英欲言又止,皇宮大內的飛簷哪一個不比這裡更高更能埋伏人。

  “好在皇太孫沒事。”柴恩平低聲說了一句,“看來我們不能外出辦案,必須全天守在他身邊。”

  “敵人一擊就走,你們有沒有追擊?”杜鬱非問。

  “只有大門外的唐鳳翔來得及追擊,由於對方退得十分堅決,他隻來得及打出一枚飛刀。他很確定飛刀擊中了對手,但敵人還是跑了。”袁彬由別人包扎好最後一道傷口,長舒了一口氣。

  金英道:“唐門的暗器本該見血封侯,那家夥居然能跑掉,這說明什麽?”

  杜鬱非道:“在太子府做侍衛和在大內當差一樣,不可以用帶毒的家夥,老唐的飛刀應該是沒有毒的。”他想了想,

“案子必須要查,我們不能因為皇太孫再次遇襲,就被束縛了手腳。袁彬你若無大礙,和月夜一起問詢那兩個女子。”  “老大,你不親自問嗎?那兩個美女絕對是頂級水準,你沒興趣?”袁彬詫異道。

  “我要回去見太子……剛才劉老專門來關照了我,這次是鐵定要挨責罵了。”杜鬱非摸了摸鼻子,“金先生、小柴,你們和我回太子府。我和劉老說了,會在東院布置出一個我們查案的地方。這樣我們就不用在府衙和太子府之間兩頭跑了。”

  金英道:“這倒也是個主意。你見過朝鮮的副使了?”

  “是的,我原本是叫老柴去找你的。”杜鬱非苦笑了下。

  “突發事件,他剛找到我,就得到這邊的消息,權衡了一下我還是來這邊了。”金英笑了笑,“好在皇太孫沒事,否則栽大了。”

  柴恩平老老實實當先一步,給杜鬱非和金英牽過馬來,之前他一直覺得自己不受重視。此刻聽這些人的言談裡,趙王世子受傷似乎也不值得一提,頓時心裡平衡了起來。

  杜鬱非對金英道:“金先生,那個叫李漢唐的副使似乎來頭不小,有辦法查一下背景嗎?”

  “來頭不小?”金英眯起眼睛,沉聲道,“那我派人問一下。”

  杜鬱非跪在太子府的書齋前已有一個時辰,說來此刻捉拿刺客原本是最緊要的事,但太子為了懲戒杜鬱非“擅離職守”,並不在乎浪費那點時間。杜鬱非從未來過太子的書齋,也幾乎沒有單獨和太子打過交道。但他知道,外界傳說溫文平和、身子羸弱的太子,實則是個殺伐決斷、凜冽剛毅的人物。

  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天色漸晚,他終於被叫了進去。杜鬱非小心翼翼進入書房,見到太子坐於堂前,身邊仆人都已退下,他忙不迭地又跪倒在地。

  太子朱高熾居然起身上前兩步,親自將其攙扶起來,低聲道:“孤將兒子的安危托付與你,你該知道,孤很信任你。今日之事,盡管問題在瞻基身上,但之後你要格外謹慎。畢竟,孩子們就是這麽個性子。他不可能外面有危險就不出去。否則皇家的臉面何在?來吧,說一說眼下有何進展?”

  杜鬱非簡單將昨夜刺殺和今日在西四發生的事說了一遍,然後道:“當前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朝鮮人,不論是死掉的刺客,還是對方留下的衣物,都指向了對方。但臣下以為,若對方真處心積慮要行刺,該盡量避免這麽明顯的指向才對。而且近日坊間反對朝鮮國的聲音不絕於耳,臣下以為是否有人為了其他目的,故意陷害朝鮮人?”

  “是嗎?你與朝鮮人有舊?居然這麽為他們辯解?”太子笑了笑,“聽說你已見過那邊的人,有何收獲?”

  杜鬱非道:“朝鮮人想要參與辦案,我決定和他們打打交道。他們有個叫李漢唐的人,不知殿下有否見過。此人很特別,很有種使節團裡其實是他做主的架勢。”

  “你錦衣衛在朝鮮也有人手,讓劉勉派人幫你打聽一下就是。”太子慢慢道,“你覺得柴恩平如何?可用否?”

  杜鬱非道:“此人身手不錯,上下關系也很和睦,小官他做得不錯,但大官就不曉得了。”

  太子笑了起來,罵道:“你就算是大官了嗎?真是沒出息。你替我觀察一下他的人品,瞻基想要用他,你替我們把下關。下去吧,有事隨時可來找我。”

  杜鬱非躬身將收於李漢唐的銀票遞上:“這……的確有件麻煩事,這是朝鮮國給臣下的見面禮,為了他之後與我合作沒有戒心,我收下了……但數額太大,實在燙手。”

  太子瞥了一眼:“這外藩的臣子倒是闊氣,你就收著吧。”

  “臣不敢……”

  “有什麽不敢的,就當孤賞賜你的。”太子揮手道,“你下去吧。記住,朝鮮國和我大明素來交好,好好辦事,別把事情弄麻煩了。禦史彈劾的事,孤會想辦法。”

  杜鬱非走出書房,看了眼天邊火紅的夕陽, 長出一口氣,天威難測,這次算是得了好臉色了。回到東院,袁彬和蘇月夜已等候多時。

  “天涯海閣的兩個女子,一個叫宋小小,一個叫林月兒。南方杭州人,一個號稱琴藝無雙,一個則是棋界女國手。”蘇月夜道,“目前沒看出他們背景有問題,大約是七個月前,這兩個女人來到京城,頓時引得京城的少年公子魂牽夢繞。不過叫我意外的是,我們袁少居然沒去過。”

  “據說是賣藝不賣身的。我不喜歡這種騙錢磨時間的事,我喜歡赤裸裸的金錢交易。”袁彬對自己的脾氣毫不掩飾。

  “那麽大一棟房子是她們負擔得起的?”杜鬱非問。

  蘇月夜道:“那麽多貴公子為佳人一擲千金,這絕不是問題。我調查了她們背後最大幾個金主,分別是京城第一富商楚浩川、兩湖世家子弟南宮拓,和山西富賈劉堂。他們每月至少供給那兩個妮子百兩黃金。”

  “南宮拓我知道,在文壇他薄有名氣,但在家裡沒有實差,零用錢也不多,在京城是為了準備明年的科舉的。百兩黃金對另外兩家或許不算什麽,對他絕對是天文數字。”杜鬱非拍了拍桌子,“去問一下這家夥,看他到底哪裡來的錢。”

  “這事我去辦。”蘇月夜點頭道。

  袁彬小聲道:“外頭有朝鮮使節團的李漢唐求見,等了有刻把鍾了。另外柴恩平和甘老師早就等在臨時殮房了,說是有新發現。”

  “月夜,想法讓朝鮮國的錦衣衛查一下此人的底細。袁彬,你跟我帶朝鮮人去殮房。”杜鬱非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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