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南碼頭作為軍港,比起北碼頭要冷清許多,尤其是在晚上,並沒有太多的燈火。杜鬱非並不想驚動任何人,他小心翼翼地繞過崗哨,獨自進入黑沉的舊船群。要從那麽多條廢船中找到中翔號並不容易,他大約用了一個時辰,才確認了中翔號的位置。
這條船是百人級別的,若自己是宋夜叉會把東西放在哪裡?杜鬱非上船後借著月光觀察起周圍。每個人小時候獨自走夜路,都有過背後有眼睛在看著自己的奇怪念頭,杜鬱非現在就有這種感覺,有人在不遠的地方看著他。這種感覺讓他加快了腳步,整條船都已經被改建成了貨倉,原先的所有房間都被打通利用起來。其中一個船艙裡有潮濕腐敗的味道,隱約間擺滿了長條的棺木。
杜鬱非在船艙裡點亮火折子,才看清那些不是棺木,而是更巨大的長條箱子,箱子裡除了一些兵器甲胄,主要的是糧食和藥材,甚至存儲有許多淡水。這些是足夠五十個人遠航半年的物資。宋夜叉那家夥藏著這條船到底想要做什麽?但他隱約覺得有些不妥,這條船並不像長久不見人的樣子,甲板和門窗明顯都有人打掃過。杜鬱非繼續向前走,發現有一個箱子並沒有蓋好,並有陣陣異味從中發出,他小心地推開蓋板,倒吸一口冷氣,全身汗毛都炸了起來。
箱子裡是一具開始腐爛的屍體,臉形已經歪斜,手上皮肉翻開,身體分成幾段堆在箱內。但看衣服和頭髮,就是那日分別時候宋夜叉的打扮。
杜鬱非慢慢湊近,又仔細看了看,盡管五官變形爛出了水,但仍然能認出是那家夥的樣子。他掀開屍體的衣服,看到並沒完全腐爛的胸口上那點胎記,確定這就是宋夜叉本人。
杜鬱非腦子飛轉,但前後的線索仍然拚湊不起來。
忽然,艙門處出現了幾條人影,有人議論道:“這裡我們曾經找過,並沒有找到老大啊。”
一個女人的聲音道:“我從府衙那裡打聽到,杜鬱非和丁蟹曾經很神秘地議論過這個地方。所以咱們一定要再查一次。”
杜鬱非皺眉掃視船艙,要命的是這裡並沒有退路。
外頭有人道:“裡頭好像有亮光!”
杜鬱非驚得趕忙熄滅火折子,月光照在艙門處,帶頭的女子是老宋的女人鴻眸,在她身邊有六七個人,而岸邊還有更多腳步聲。
這……兩邊的人打了照面皆是一怔。
“杜大人?”有一個大風堂的人吃驚道。
另一人則指著邊上的屍體大叫道:“這是老大!杜鬱非,沒想到真的是你!”
杜鬱非望向鴻眸,對方並沒有說話,只是嘴角掛起若有若無的笑意。
“對了,他提過要去舊貨倉,庚字號倉拿樣東西。對,你說他要去南碼頭,我就想起來了。”昨夜鴻眸的話在他腦海閃過,中計了這是個陷阱!
“不是我,我也是剛到這裡。”杜鬱非辯解道。
這時,有大風堂的人從一邊的窗口侵入,短刀毫不留情斬向他腦袋。杜鬱非側身讓過,伸手擊暈對方。他看著倒在地上的打手,那人是老宋的親信之一,也是鴻眸的手下。
艙門處大風堂的幫眾大聲呼喝,更多的人從艙門衝了進來,各個窗口則有弩箭射入。每個殺手都拿著半尺長的短刃,這是宋夜叉手中最強的力量“半尺刀”的成員。
船艙中能騰挪的地方並不大,杜鬱非長劍出鞘,連續砍翻五個殺手,終於衝到艙門外。他想要去擒鴻眸,
卻見那女人站在船頭,居然長袖飛出,拉上桅杆迎風飛掠。杜鬱非劍鋒閃過,鴻眸亦凌空飛起,直掠上了岸去。 天機水袖?這女人到底是何來歷?白天夜明樓那個刺客是不是她?
鴻眸站定在岸邊時,才感到腋下一涼,劍鋒雖未及體,杜鬱非單憑劍氣就讓她受傷。她一面後怕,一面大聲叫道:“是杜鬱非殺了堂主!大家把他碎屍萬段!”
碎屍萬段嗎?杜鬱非想到宋夜叉的淒涼下場,目光掃過岸邊各大廢棄的船體,思忖著要躲起來並不難,但如不能第一時間回府衙,天曉得那女人要鬧出什麽事來。必須要回去!他迅速判斷出逃離的路線,人如蝙蝠般向碼頭掠出。騰挪躲閃之間,盡管各方都有殺手圍堵,但他長劍連續刺翻七八個殺手,人就站在了岸上。
但黑暗中,殺手如狼群一樣撲上來,這裡是軍港,鴻眸那女人如果沒有買通守軍是不可能做到這個地步的。想到這裡,杜鬱非不由苦笑,當初“大風堂”和南碼頭的關系,還是他親自為宋夜叉牽的線。他轉身向著碼頭外奔去,但整個南碼頭被“大風堂”佔據,裡裡外外都是對方的人。那些殺手並不是非常強悍,但杜鬱非不想傷及無辜,所以只能奪路狂奔。
忽然,杜鬱非心頭一悸,猛地停住腳步,前方一縷刀風在他脖子邊掠過,鮮血從表皮滲出。月光裡,七根“刀絲”從各個方向朝他斬來,這些細絲於空中無聲無息……是修羅宗!杜鬱非身子橫著斜飛出去,除了左腿被掃破,其余刀絲全都落空。
前方丁字型路口站著在笑忘居遇到的那三個殺手,為首的國字臉笑道:“杜主事,你白天好威風。現在是怎麽了?”
杜鬱非斜瞥了眼遠處即將追到的大風堂的人,恨聲道:“修羅宗到底是來殺宋夜叉李南城,還是來殺我的?”
“自然是誰值錢,就殺誰!”國字臉長笑道。
三個人互換方位再次出手,七根刀絲“噝噝”交錯,布成“小修羅刀陣”,將杜鬱非的去路全都封死。杜鬱非冷笑搖頭,長劍發出淒厲的嘯聲,劃破夜空帶起一片驚虹,天上的星辰皆被雲層遮蔽。
當!當……哢!七根刀絲盡斷,三個修羅宗兩個中劍倒下,杜鬱非的長劍也斷為兩截,肩頭中了國字臉一掌,人斜飛出去噴出一口鮮血。他面不改色,毫不停頓向前衝起奪路而逃。但對方的修羅宗刀絲亦緊追到了!凌厲的刀風直奔杜鬱非的後背……杜鬱非斷然一個轉身, 危險到了極致,堪堪避過!他的斷劍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追魂攝魄地掠向對方面門。
國字臉沒料到杜鬱非反擊如此詭異,一個鐵板橋下腰閃過,但臉上面具被斬為兩片落入風中,露出國字臉後空山靈雨般的奇美面容,她驚得倒退出五六丈遠。
杜鬱非亦是一怔,趁勢沿著河岸拚命飛奔,他速度已受影響,後面追兵越來越近。
忽然,前方奔出一條熟悉的身影,丁蟹提劍衝過來道:“大人,我帶兄弟們來了!你快走,我掩護你!我們的弟兄都在後面!”
杜鬱非深吸口氣,在丁蟹身邊回身道:“真他娘來得及時!你要小心。大風堂的鴻眸聯絡了修羅宗!這可是天機團加修羅宗的大陣仗!”
“放心吧大人!我也帶了很多人。”丁蟹笑道。
“很好!原來宋夜叉是被鴻眸殺……”杜鬱非話未說完,忽然看到半截短劍從他肋部冒了出來,他轉過頭看到側後方丁蟹扭曲的面容,“你……”
“不要怪我,是府尹的命令。”丁蟹劍鋒轉動。
杜鬱非轉身哼了一聲,一腳踢在丁蟹的身上,他面容慘白,眼中殺氣將丁蟹嚇得一顫連退幾步。杜鬱非眼角余光掃到四麵包圍過來的人,咬牙猛衝而起,一掠兩丈多遠,落向海裡。夜色裡的海浪一個起落,杜鬱非就消失不見。
大風堂的人來回喊叫著,鴻眸飛掠而至吃驚地看著面具損壞的修羅宗女刺客。修羅宗女人冷哼一聲,面色陰沉地消失於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