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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夜行》第35章:初步調查
  直接隸屬於京師的地區稱為直隸,因為高皇帝最初定都在南京,所以應天府、蘇州府、鳳陽府等都屬於南直隸。和如今永樂朝以北京為京師後的北方地區,北直隸遙相對應。

  在匆忙看過老龍溝的現場後,杜鬱非快馬加鞭地趕往蘇州府的吳縣。兩邊雖然隸屬不同的府衙,但實際距離並不是很遠。這也是杜鬱非膽敢在接著上達天聽的那份公務的同時,還去南京幫老上司辦事的原因。今次南下杜鬱非領著一份神秘的任務,該任務讓他在十五天內趕到蘇州吳縣,接受一個胡姓官員的調遣。

  這個神秘的任務由大內高手袁忠親自傳來,而老袁是當今聖上的貼身侍衛,所以杜鬱非默認其為永樂帝的秘旨。

  天氣已是深秋,即便是江南的和煦天氣,身上也能感覺幾分寒意。杜鬱非在茶樓略作尋覓,就看到了那個在靠窗處坐著的面色疲憊,但眼神淡然悠遠的中年文士。胡濙……杜鬱非心裡一沉,他知道自己牽涉入前所未有的重大事件了。

  看著面前坐下的青年,胡濙替杜鬱非倒上茶水,微笑道:“莫要拘束,就當老友重逢吧。”

  杜鬱非趕緊接過茶壺自己滿上,然後微微躬了躬身,算是行過禮。胡濙在朝裡是禮部左侍郎,正三品大員,且是皇上身邊近臣,論地位,百個杜鬱非也不及一個胡濙。

  胡濙眯著眼睛端詳了一下這個應變極快的青年,笑道:“老袁說你極為能乾,想來他推薦的人是不會錯的。今次讓你來蘇州,只為了一個簡單的任務。”

  “您請說。”杜鬱非等跑堂的端上果品後,平息下緊張的情緒,慢慢問道。

  胡濙道:“吳縣這裡有座穹窿山,山上有寺名普洛,我要你入寺燒香還願,布施衣物。”

  杜鬱非想了想,慢慢道:“我的身份是?”

  “我替你準備了。”胡濙將一個信封擺在桌上,“你是來自山西的大賈,攜妻兒來此還願。”

  “妻兒……”杜鬱非微微皺眉。

  “只是布施,所以不會牽涉什麽,外人參與亦可,你衛所裡挑人亦可。我給你一個月時間。”胡濙笑了笑,遞出一張畫像,那是個氣質溫文相貌普通的男子,“我要找這個人,實際長相可能略老些。”

  “是。”杜鬱非並不多問。

  胡濙顯得相當滿意,慢慢收回畫像道:“你不是我派出的第一批去布施的人,所以不會引人注目。普洛寺這幾年香火不錯,你做足功課去,務必讓他們所有人都出來見你。”

  杜鬱非看著對方收回的肖像,輕聲道:“定不辱命。”

  杜鬱非返回老龍溝已是兩日後,一進村阿牛就迎了出來:“大人,你等的人已經到了。我給你帶路!”

  村長將杜鬱非召集來的人安排在他村南面的老屋,那邊背臨大山,面朝山澗可謂相當幽靜。袁彬正和蘇月夜在山前飲茶,杜鬱非打發阿牛離開後,二人恭敬行了下屬禮。隨後蘇月夜給他沏上一杯正宗的鐵觀音,桌上香味四溢。

  “你們覺得這個村子怎麽樣?”杜鬱非抿了口茶,微笑道。

  “若是問這裡有沒有殺手,那我可以很確定的說,這裡已經沒有殺手了。”袁彬做事認真,拿出一份記錄道,“這兩晚我挨家挨戶拜訪過,村裡一共八十六戶人家,都是普通人。而我去應天府看過屍體,凶手絕非普通人。”

  “哎?”杜鬱非摸摸鼻子,“我只是想問你們在這裡是否住得慣。罷了,袁彬,就由你說一下目前我們手裡的案子吧。

”  袁彬翻開記事本道:“我們的案子叫藍衫案,案件發生於二十五天前,南京的趙大戶趙興死於和小妾行房之時。小妾說凶手是一縷藍色幽魂,從窗外撲入,手掌若鬼爪。小妾只是被擊昏未被索命,趙興脖子被扭斷後掛於房梁上。窗框上掛有一襲藍衫。三日後,鳳陽府定遠縣的朱燿祖在家裡喝酒時被取下頭顱,家門前掛有一襲藍衫。老龍溝的案子是第三起,教書先生俞浮生被縊死於臥室房梁,藍衫再現。連帶的第四起,應天府巡檢錢少龍前來運屍體回府衙,他和五個來自府衙的公差被人在山路上截擊,屍體全都掛在兩百步外的樹林裡。有一點很清楚,幾個案子死者被掛起的繩索是同一種繩索,打結方式也一致。所以多數為同一個凶手。”

  “我們按大人說的,派人去找了馬車。我們在鄰村大黃村的水路裡找到了馬車殘骸,比如車輪子和碎裂的車棚等。所以我們可以確認第一現場是在山灣處。”蘇月夜補充道,“我請來的退休的老公門重新看了錢少龍的屍體,確認了大人的假設。他的屍體初看是被人從後斬首的,實際是死後才被斬首。他的頸骨有兩處斷裂的痕跡,我同意如大人所說,他是被人從後一箭貫穿倒斃,然後其他公差都被解決後,凶手從容地砍下他的腦袋。切口和箭傷平行,掩蓋了箭矢的痕跡。如果說惡鬼可能用刀劍,但一般是不會用弓箭的。所以可以確認,凶手是人。”

  “既然是人做的案子,那麽這些死者一定就是有關聯的了。”杜鬱非看著袁彬記事本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笑道,“你是否已有頭緒?”

  “這幾人有些若有若無的聯系,我先說一下我的猜測,具體還請大人定奪。”袁彬一一點著紙上的名字道,“我假設趙興、朱燿祖、俞浮生、錢少龍之間是有關系的。不然凶手為何要選他們動手?南直隸有那麽多人,這四人本身也並非大奸大惡。”

  “那麽關於這些人我們知道多少?”杜鬱非問。

  “朱耀祖也曾生活在南京,但朱耀祖是德慶館的廚子,趙興則是興業錢莊的少東家,兩人有什麽交集我就不清楚了。至於俞浮生,我懷疑不是真名。我查不到此人的資料。而錢少龍他家兩代都是公門中人……”

  杜鬱非抬手打斷他道:“我隻關心朱耀祖是否都是八年前離開南京的。”

  “確切的說他是九年前離開的。”袁彬回答。

  “俞浮生是八年前來老龍溝的,如果說他們之間有聯系,那麽他們牽涉的一定是同一件事。”杜鬱非慢慢道,“牽涉那麽多人,必定不是小案子。小蘇,你那邊有記錄嗎?”

  蘇月夜進屋取出一本舊帳本模樣的東西,慢慢道:“江南在八九年前也不太平,九年前當時的蘇州府府尹因為貪墨被罷黜流放,八年前應天府的一個武官因為平叛時屠村,被罷職入獄。十年前,有個醉酒的文官燒了當時禮部侍郎的宅子,入獄後被人亂棍打死。另外就是……最大的事,永樂十四年漢王朱高煦被貶為庶人。”

  “這個階層的案子是否太大了?會牽涉到朱耀祖和趙興這種人?尤其是漢王的案子更不可能。”袁彬不以為然道。

  “等等。”杜鬱非眉頭一揚,“屠村罷職的官員是否叫韓青陽?”

  “是。”蘇夜月點點頭。

  杜鬱非道:“韓青陽,是參與過靖難的老卒,在軍中以騎射聞名,那時官已經做到宣撫使了。他現在在哪?”

  “大人稍等……”蘇月夜進屋另外取出一本卷宗,低聲道,“他死了,一年前死在應天府的雍關大牢。”

  杜鬱非皺眉道:“怎麽會,他是靖難功臣,聖上賜他不死。算來如今也就四十多歲,這家夥一身的本事怎麽會死在牢裡?”

  “這……我就沒有記錄了。”蘇月夜歎了口氣。

  “大人覺得我們的案子和韓青陽有關?”袁彬問道,“韓青陽射得一手好箭,我小時候曾經見過他一次。”

  杜鬱非慢慢道:“我們的案子涉及到弓箭手,只有這點是有關的。但他既然在牢裡,而且死了……”

  “藍衫和韓青陽有關嗎?”蘇月夜問。

  杜鬱非道:“這我也不熟悉,但我們可以查一下。袁彬,你覺得我們目前第一要做的是什麽?”

  袁彬皺眉道:“我們要搞清俞浮生和錢少龍的關系。一個反鄉歸隱的老頭子死了,沒道理錢少龍第一時間來現場,而且那麽巧他也被殺了。這個凶手之前的案子,沒有胡亂殺人的記錄。趙興的小妾就沒事。”

  杜鬱非看到蘇月夜的臉色不對,問:“怎麽?你覺得哪裡有問題?”

  蘇月夜道:“我只是忽然想到,死的錢少龍是公門中人,而且是公門世家。通常這種案子不會讓我們這種外人調查。是什麽讓府衙的人把案子交給我們錦衣衛的?通常他們對錦衣衛是避之唯恐不及。”

  “是蘇州府府尹和應天府府尹同時向劉大人提出的,具體是誰我並沒有問。你這麽一說,果然有些不妥。”杜鬱非亦皺起眉頭。

  袁彬思索道:“也許他們怕府衙的人投鼠忌器,不能調查徹底,才讓外人來查。但據我所知,南京衛所本來就沒什麽辦案人才。他們也不會不知道。”

  “這你倒是和劉大人說法一致,南京衛所打家劫舍可以, 查案就差了點。”杜鬱非笑了笑,“南京的刑部其實有不少人才。雖然遷都後,許多都北上了,但總有幾個留下的。”

  “是的,目前南京和蘇州有兩大高手,鐵面神捕萬長空和八臂神猴唐宋。錢少龍就是萬長空的手下。南京刑部雖然表面忌憚南京衛所,但其實很看不上他們。”蘇月夜又進屋拿出一個包裹,裡頭是十張人物肖像,“這些應天府和蘇州府刑部的重要人物,我托刑部的朋友畫的,可以用來作參考。”

  “這真不錯。”杜鬱非看著畫像,慢慢道:“或許真的有貓膩在裡面。大概府衙的人就是知道南京衛所不行,才把案子踢給我們錦衣衛走個過場?”

  袁彬道:“那他們的如意算盤可是打錯了!”

  遠空中有一隻信鴿飄然而至,蘇月夜上前解下紙條,皺眉道:“凶手又出手,而且是兩起案子,分別在蘇州和揚州。蘇州是昨晚深夜的事,凌晨雜役發現的屍體,揚州則略早,但時間靠得那麽近,裡頭一定有問題!”

  杜鬱非深吸口氣道:“袁彬去揚州,我去蘇州。月夜,你負責調查八到十年前所有和弓箭手有關的案子卷宗。再派人去查一下韓青陽的死因。我給你寫封文書,南京衛所的資料室會為你敞開。另外派幾個兄弟去監視錢少龍的家人,他們家是公門世家,難保其他人沒有卷入這事。鑒於我們是在他人地頭辦案,稍微小心一點。”

  “是的大人。”二人先恭敬領命。然後蘇月夜溫柔叮囑道:“大人先前在泉州得罪了江南的武林人,這次小心被人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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