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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夜行》第54章:武林大會結束
  羅邪和倪慶東的戰鬥已到了尾聲,“問天斬”敵不過“乾坤斬”和“隔山打牛”。羅邪怎麽也想不到,倪慶東居然精通盧嶽的絕學,她更難應付的是那時不時毫無征兆打出的隔空氣,簡直是隨時都會被打下懸崖。她肋部的箭創已經崩開,鮮血不斷滲出,動作因為失血變得遲緩,視線亦開始模糊。

  遠方隱約有骨笛的聲音響起。下面居然無法阻攔杜鬱非?倪慶東微一皺眉,閃過羅邪的攻擊,猛地跨前一步,一直做拳架的左掌突然做手刀斬出,凌厲的手刀直奔羅邪的脖子。而當她遲緩地反應過來,這一掌已在眼前。羅邪使勁向後一仰,腰肢平穩地做出鐵板橋。倪慶東從容地手掌一翻,切向羅邪的額頭。這一瞬間,倪慶東看到羅邪的眼裡閃過一絲惶急和絕望,心裡莫名一震。依稀記起十多年前,那個大雪的午後,大師兄帶著個六歲的女孩來到庫房,讓在庫房的自己找一件兵器。

  “想這個做什麽……”倪慶東一咬牙,手刀斬落下去。但也許正是他緩了一緩,上山崖的路上一股昂揚的劍氣破空而至!前一刻劍風起,後一刻劍氣已貫後腦!倪慶東手刀化指,彈在踏雪劍上。劍鋒卻詭異地一變,折了個方向刺向其耳垂。倪慶東急向後退,手指連彈,指風若劍氣般劃破長空。

  “裂天指……你是裂天客?”杜鬱非吃驚道。

  邊上羅邪不顧摔得灰頭土臉,大聲道:“他既是裂天客,也是血衣修羅!”

  杜鬱非頓時明白過來,原來這次龍角山的重重殺機,就是為了一舉奪得天機和修羅兩大殺手組織的領導權。

  倪慶東眯著眼睛打量他道:“踏雪劍,你是陸天冥的兒子?好!好!”

  杜鬱非收斂心神,舞長劍向敵人攻去。但倪慶東隔山打牛、裂天指、修羅斬三套功夫施展開來,杜鬱非只能在對方兩丈外忙活,這樣就陷入被動挨打。杜鬱非長嘯一聲,突然化作紅泥飛雪,極速切入對方近身。

  倪慶東大喝一聲,十指聯動織起刀陣,但杜鬱非對刀陣非常熟悉,總能在間不容發的時刻躲過致命一擊。讓倪慶東頭疼的是,每次白駒過隙身法之後,踏雪劍都會從極其詭異的角度刺來,無論之前的攻勢多麽流暢,都會因此被打斷。而修羅宗的武藝就是這樣,一旦不能流暢運轉,施展者就會渾身不舒服,刀陣的威力亦大打折扣。

  突然又一劍從不知何處刺來,倪慶東大喝一聲伸出兩指夾向長劍,這一指仿佛夾蛇的七寸吸住了劍鋒。但他大腿突然一麻,鮮血若泉湧般,從大腿外側流淌。倪慶東一愣,被他吸住的踏雪劍突然又活了過來,劍鋒詭異的如靈蛇盤起,盤旋卷向他的手腕。倪慶東怪叫一聲,全身氣勁迸發一震,脫出了杜鬱非的攻擊。但即便如此,他的右手腕和左腿都已鮮血淋漓。

  “羅邪……”倪慶東知道左腿是中了修羅刀絲。

  羅邪無聲無息地在黑暗中踱著步子,指尖刀芒晶瑩剔透,更讓人頭疼的是,她在山崖上布置的刀陣居然又開始若隱若現。倪慶東收斂心神,且戰且退,轉到了山崖邊。他無法甩開杜鬱非和羅邪的遊動,也無法再如先前控制戰局。杜鬱非和羅邪並不著急,極有默契地緊逼著,卻並不貿然突擊。羅邪那一刀並未傷筋動骨,卻割得極深,倪慶東正迅速失血,而且是招數越快,血流得越快。

  眼看一百五十招過去,杜鬱非額頭汗如雨下,白駒過隙已用過三十余次,體能接近極限。倪慶東則面色越來越蒼白,

他終於長嘯一聲,突然猛拍了自己一掌,人若稻草般斜飛出六七丈。當他和杜鬱非的距離一拉開,左手裂天指,右手修羅乾坤斬,就疾風暴雨般轟向對方。  杜鬱非咬牙迎向敵人的攻擊,長劍如暴風雨中的一葉孤舟,穿透匆匆風浪刺了過去。倪慶東悶哼一聲,長袖將寶劍卷住,一跺腳又衝出三丈,落在下山的山路上。但他剛慶幸自己拜托了踏雪劍,驟然全身一涼,一股難以言喻的殺氣從山道上彌漫開來。一個扛著長刀的魔神昂然立於山路中央……

  倪慶東喃喃自語道:“刀魔夢星辰……”步伐為之一滯。

  一直蓄勢待發的羅邪立即動了,她像黑夜中守候已久的嗜血幽靈,無聲無息地纏繞上了倪慶東,當倪慶東反應過來斜飛躲閃,為時已晚。他的身體十余處地方同時冒血,用修羅斬殺了一輩子人的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修羅刀陣斬殺的滋味。羅邪看著被切成數片的倪慶東,心裡百感交集,身子不停顫抖,眼中卻無淚水。

  杜鬱非看著氣定神閑的夢星辰,露出詢問的目光。

  “那二人都已斬於刀下,刀客能接我五刀,已算難得的好手。”夢星辰看著地上的屍體又道,“此人若和我單打獨鬥,又不知能過幾刀……”

  杜鬱非看到夢星辰的左手多了一道箭創,但雪白的武士服上依舊一塵不染。此人真是個武癡……杜鬱非望向悲痛欲絕的羅邪,上前幾步緊緊將其抱在懷裡。

  羅邪咬著牙,用力抓住他的胳臂,終於淚水止不住地滾滾而下。

  “羅牙兒……羅牙兒……”杜鬱非不知如何寬慰,只是不停叫著女子的名字。

  杜鬱非三人在山上調整了半日,才下山回城。泰安城門處,天涯會的楚利典迎風而立,見到三人無恙,臉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你等的倪慶東已死,泰山的事我都已經解決。東廠無處可以插手。”杜鬱非拍了拍對方肩膀,“你可以回去了。”

  楚利典眼中精芒閃過,苦笑道:“杜兄何必迫人太盛,我們只是想將控制抗倭聯盟控制在我廠手裡。又不妨礙你什麽。”

  “說得簡單。”杜鬱非冷哼一聲道,“你楚利典在這裡可是演得一場大戲呢!你和倪慶東原本是分頭行動。他去控制天下殺手組織,你楚利典則負責抗倭聯盟的領導權。為此,你讓倪慶東幫你鏟除了自己天涯會敵對派系的蔣楠,和離別社的葉十方,並在海天盟進程的路上進行伏擊。倪慶東不愧為殺手王,三件事情都做得極有效率。除了海天盟外是讓其屬下做的外,甚至親自上陣殺人。實際上,他為奪取修羅宗和天機社的控制權,故意將盧嶽的殺人手法修羅乾坤斬,用在了這兩個案子上。目的是這樣一來,當他在落月亭殺死盧嶽後,回到修羅宗就能指摘對方的不是,名正言順地說服修羅宗總壇的人,便於自己取得山門的實際領導權。只可惜他因為記掛著落月亭的計劃,心思沒有用足,誤打誤撞地沒有能殺死葉十方。引得你需要幫他善後,去威脅葉十方,以取得離別社的支持。”

  “離別社確實已經支持我了。”楚利典翻著眼睛道,“至於倪慶東殺死盧嶽,這與我本無關系。那些番子,只是我借給他的。他並不是我東廠的人。”

  杜鬱非道:“你們來泰山有三個目的,一是幫助倪慶東控制天機和修羅,可惜倪慶東死了,那兩個組織是肯定無法統一了;第二是為了控制抗倭聯盟。我告訴你,眼前離別社和俠客山莊一定會棄權,而海天盟無人可參加。五家代表,只剩下南少林和你們天涯會。鑒於王一指已受傷,他暫時定無爭雄之心,所以南少林換人做代表也是必然的事,抗倭聯盟的盟主擇日再選已成定局。”

  “至於第三件……我是來希望夢星辰先生加入的,無論是天涯會還是東廠,我們都歡迎你。”楚利典看著杜鬱非身後的刀魔有些妒忌道,“看來,又是杜兄領先一步。恭喜錦衣衛得一猛將。”

  杜鬱非道:“這你就錯了,夢兄是我們也招攬不起的大材。”

  楚利典一怔,有些不理解地看了看夢星辰,小心地問道:“夢先生,難道仍要在正月十五去武林大會挑戰武當的清歡道長?”

  “是,除非他代表武當向我家十數年前死去的雙親道歉,否則我就要上山挑戰他。若他在此被我殺死,武當仍不作出回應,我就去武當山。”夢星辰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夢兄,英雄,佩服佩服……”楚利典眼裡寫滿了不理解,拱手對杜鬱非道,“看來我白來了泰山一次,既然如此不如早回。家裡犬子好勇鬥狠,我不在京師看著他,還真不知會惹出何等事來。在下就此告辭。”

  杜鬱非慢慢道:“楚兄且慢,在此我給你一個忠告。朝廷最忌諱廟堂的官員和江湖人勾結,你天涯會眾多子弟身兼兩重身份本已極為顯眼。你若真想保得眾人平安,東廠和天涯會你最好選一個地方落腳,否則後患無窮。 若有一日,你的案子再落在我錦衣衛頭上,只怕為時已晚。”

  楚利典濃眉一揚,上前一步,在杜鬱非耳邊小聲道:“錦衣衛,早晚會成為我東廠的一條狗。杜大人,我們走著瞧。”

  幾日後的正月十五,夢星辰如約獨上泰山。杜鬱非帶著錦衣衛,替其攔下十余撥試圖在其上山前就進行攔截的江湖人,其中包括南少林的王一指,和俠客山莊的魏閑雲。

  看著夢星辰白衣飄飄的背影,蘇月夜不理解道:“大人,你為了他得罪了那麽多江湖人,值得嗎?”

  杜鬱非道:“我只是羨慕他能做我不敢做的事。而且這樣的人物,我們這輩子能遇到一個極不容易。只可惜我們人在官場,不能像他這樣無法無天。”

  蘇月夜看了眼身邊的東方清冉,那個女孩極為鎮靜,臉上一點都沒有緊張的神色,不由心裡暗暗稱奇。她換了個話題道:“羅邪就這麽回無盡崖了,你什麽時候去找她?”

  杜鬱非道:“很快!我很快就會去找她!”

  夢星辰的腳步已跨入泰山的山門,原本立於山門內的武林人不知是誰先呼喝了一聲,一大群人終於蜂擁而上。但夢星辰就是這麽一步步向前走著,很快人群就像海潮被劈開一般,自動地分成兩半,仿若護送一樣,目送著一人一刀登向泰山之巔。

  少年十五二十時,步行奪得胡馬騎。射殺山中白額虎,肯數鄴下黃須兒!一身轉戰三千裡,一劍曾當百萬師……

  杜鬱非輕聲道:“這一戰後,夢星辰不再是刀魔,而是刀君,刀中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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