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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夜行》第7章:易容闖關
  從揚州到南京不過兩百裡,尋常人走兩天的路程,杜鬱非已經走了四天。他和朱瞻基為了避開關卡,不急不慢地繞了一個又一個遠路,而當遇到避不開的時候,就兩人分開過卡。

  朱瞻基會化裝成老人走在前頭,杜鬱非則隔著五十步左右走在後面以防不測。當然,原本還有一個更保險的方法,就是把朱瞻基留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而杜鬱非獨自去南京尋求援助。但朱瞻基需要兩到三個時辰就用真力通一次經脈,離開杜鬱非他隨時會有昏迷的危險。而杜鬱非沒有人力、時間和機會去找蘇月夜,所以只能一人負責到底,好在朱瞻基三日來已恢復了不少,走路已不需要拐杖。

  前方是進入南京的最後一個關卡“十裡岩”,再向南就是南京城了。二人仍舊是分開過卡,朱瞻基已不像頭一次過關卡時那麽緊張,但這一次氣氛似乎不對。所有行動遲緩的人都被攔下,到一旁接受盤查。朱瞻基試圖提高步速,但腳步騙不了人,終於還是被攔下帶到一旁。朱瞻基不敢回頭看杜鬱非,只是盡量自然地回答問題。

  在被盤問了一番後,朱瞻基被獲準通行,他長出一口氣,提起包裹走過關卡。作為一國之君,他從沒想過會有此種遭遇。杜鬱非見他過關,打起精神走向檢查站。官差例行檢查行李和搜身,杜鬱非裝扮成一個挑夫,佝僂著身子輕輕咳嗽,一條扁擔挑著兩個籮筐。不多久他也被放行,但杜鬱非總覺得有人在盯著自己。

  穿過關卡,朱瞻基並沒得到杜鬱非會合的信號,只能滿肚狐疑,略微緊張地繼續向前走。這幾天他也會想,自己好歹是一國之君,怎麽現在除了吃飯穿衣外,離開杜鬱非就什麽都不行了。走著走著,周圍路人忽然變得極少,杜鬱非緊走幾步和朱瞻基會合。

  “杜鬱非,畢竟還是等到了你。”一個青袍劍客從路邊的樹林轉了出來,他提著一柄藍色的奇形寶劍,劍柄位置有七寸長的短劍鋒。

  “江南七殺,這次我的人頭值多少錢?”杜鬱非苦笑了下。若是平時他並不怕這些人,但現今的情況,身邊可是有個大累贅的。

  江南七殺曾在“藍衫鬼”一案和杜鬱非交手,他們為江南蘇家出頭,被杜鬱非和羅邪殺死兩人,說來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恭喜你,你的身價已是十萬兩。”青袍劍客冷冷道。

  “居然還是那麽低……我以為江南人很有錢。”杜鬱非摸摸鼻子。

  朱瞻基皺眉道:“十萬兩還少。杜鬱非,你難道也是貪官嗎?”

  杜鬱非笑道:“有您在我身旁,他們出千萬也是少啊。”

  “這價錢的確不公道,但我們有仇。以前你有錦衣衛那身皮,我不敢動你,現在沒人能保你。”劍客沉聲道,“我不在關卡揭你身份,就是為了親手殺你。杜鬱非,亮劍吧!”

  杜鬱非咳嗽兩下,挺起佝僂的身子,冷笑道:“就憑你?”

  “憑我七殺。”劍客揚起長劍,喝道,“殺!”周圍多個方位同時有應和聲傳來,殺……

  一點白羽箭速度奇快,如流星趕月而至,並非射向杜鬱非,而是飛向朱瞻基!杜鬱非身子斜移三步,將朱瞻基托起掩護到身後,羽箭被扁擔擊落。

  劍客盯著瞬間露出破綻的杜鬱非,長劍破空而出。叮!兩柄劍碰在一處,電光火石間交換三劍,杜鬱非一劍刺入對方左腿。

  劍客痛苦掠向一旁,他按著傷口難以置信道:“這不可能,我劍法大進。

而你,你……”  “我有那麽多你這樣的敵人,自然也不能不練劍。是吧?”杜鬱非看著樹林沉聲道,“都出來吧。憑他是殺不了我的。”

  林間驚起一片金風,一條熟銅棍旋風舞動,凌空而落!杜鬱非一手拉著朱瞻基,一手舉劍對敵,連退十多步,突然移形換位,一劍刺入對方後背。但在他劍鋒閃起之時,那弓弦聲再起,一點羽箭沒入杜鬱非的小腿。杜鬱非微微皺眉,悶哼一聲,將熟銅棍斬為兩段。

  這時刀客和長槍手同時殺到!杜鬱非一把將朱瞻基推開,長劍帶起恐怖的殺氣。層層殘影閃爍於劍鋒,周圍的一切都被劍氣斬斷,只有絕情、絕念、絕影,這是割裂了時間和空間的一劍。刀客和長槍手從未見過這種武功,二人各舉兵器紛紛後退。刀客的長刀尚未揚起,脖子就被劍鋒貫穿。而長槍手舞動銀槍,疾步後退,退到第五步時,發現手裡只是兩截槍杆,胸口早已血流如注。

  連殺三人,杜鬱非臉上毫無喜色,因為拳師和鐵腿都已衝向朱瞻基。杜鬱非想要去救皇帝,那鐵腿掃出一片腿影。向天三十余腳,向地二十余腳,不為殺敵隻為封鎖杜鬱非前進的路線。杜鬱非身子旋動,閃過重重腿影。鐵腿眼前一花,就失去了目標。杜鬱非並不殺他,而是急追拳師。拳師正追逐朱瞻基,皇帝也不知哪裡來的力量,匆忙間滿地翻滾,居然避開了拳手的連續攻擊。然而空中又有冷箭襲來!

  杜鬱非用身體將冷箭擋下,但來不及阻擋拳師,拳師一拳打在朱瞻基的左肩。朱瞻基聽到自己骨頭的碎裂聲,疼得一咧嘴。拳師另一隻手將他提起,轉而面對杜鬱非,但突然嘴角溢血,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小腹。朱瞻基右手腕的微型手弩,連發三枚鋼針貫穿了拳師的肚子。

  杜鬱非輕輕咳嗽,和朱瞻基背靠背站著。周圍鐵腿、劍客、棍手慢慢逼迫上來,棍手的熟銅棍雖然斷了,但他又拿出一條三節棍,而林間那個弓箭手依舊隱藏著沒有出現。

  朱瞻基忽然道:“你一定在想,為何一個錦衣衛如此難殺。因為他是杜鬱非,世上想殺杜鬱非的人有很多,最後都沒成功。”

  “主人謬讚。”杜鬱非得此讚許,哪怕是在如此危急時刻,仍不免小小地激動了一下。

  “第二輪。先殺掉那個看上去沒用,又礙眼的人。”劍客冷冷道。他的確沒想過杜鬱非會那麽厲害,幾年前並不是這樣的,但已到了這個地步,必須一搏。他悄悄打出暗號,讓弓箭手盯住朱瞻基,而棍手和鐵腿纏住杜鬱非。

  沒用,又礙眼……朱瞻基冷笑道:“誅九族的就是你這種人。”

  劍客皺了皺眉,沒有聽懂對方是什麽意思。而杜鬱非眼睛盯著樹林遠端,從方才開始那裡似乎不止弓箭手一個。

  “殺!”依舊是弓箭手先放一箭,杜鬱非的踏雪劍橫掃撥開箭頭,棍手和鐵腿同時衝上來,杜鬱非冷靜地看著劍客的動向,還留了一份注意力給遠端的未知敵人。

  當!踏雪劍封住三節棍,小腿卻挨了敵人一腳,杜鬱非身子一歪。劍客長嘯出劍!杜鬱非身子斜飛,白駒過隙身法攔在藍色長劍之前,二人再次激鬥七劍。

  三節棍橫掃千軍般砸向朱瞻基,朱瞻基被杜鬱非托了一把,橫飛出一丈遠,三節棍走空砸在大樹上。鐵腿如風追至,仿若大斧般凌空劈落,踏向朱瞻基的後頸。杜鬱非和劍客互換一劍,急匆匆奔向鐵腿的後方。經過棍手時,對方甩開三節棍掃向他的後背,杜鬱非冷哼一聲,硬受對方一棍,人若秋風般衝過棍影,劍鋒刺穿敵人脖子,而因為被棍手阻擋了一下,杜鬱非距離鐵腿略遠。鐵腿不顧後面刺來的踏雪劍,拚了命也要殺死朱瞻基。 杜鬱非怒吼著將踏雪劍脫手而飛,穿過了鐵腿的後背,但那一腳也已轟然踏下。

  嘭!一道瘦小的身影從林間閃過,托住了鐵腿的“斧劈”。另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出現在劍客背後,劍客匆忙閃避,但所有的退路都被女子算死。他大喝一聲,長劍翻轉拚命刺向敵人。但一條鎖鏈鏢突然從女子袖口飛出,纏住他脖子,被女人一個背摔拋了出去。被拋出後,劍客才看到對方提著弓箭手的人頭。鐵腿看著胸前的劍鋒,懊惱地吼了一聲倒於塵埃。護住朱瞻基的是個不過十來歲,書童打扮的男孩。

  劍客摸著喉嚨,掙扎站起道:“天機社姬風鈴。為什麽?我七殺和你無冤無仇。”

  “很簡單,此間的事不需太多人知道。”姬風鈴補了對方一劍,劍客不甘心地抽動著身子,手抓泥土魂歸西天。

  女人轉而對杜鬱非道:“老實說,我原本是來殺你的,但現在我想把事情弄清楚。”她微微一頓,“所以,如果你也覺得我們是老相識,而且能信任我的話,你能不做抵抗跟我走嗎?”

  杜鬱非看著另一邊落在姬傷雪手裡的朱瞻基,又看看這一地的屍體,低聲道:“我有的選?”

  “我沒有惡意。”姬風鈴對姬傷雪點了點頭,男孩順手拔起踏雪劍,和朱瞻基一起交還給杜鬱非。

  收起寶劍,杜鬱非一陣猛烈地咳嗽,嘴角溢出鮮血,眼裡的精芒也暗淡了下去。姬風鈴打量了一下朱瞻基,皺眉思索著什麽,抬手招來遠端的馬車,周圍至少有十余個天機社的成員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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