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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夜行》第14章:海妖傳說
  富堅澤開心地看著高朋滿座的四周,這開放式的庭院,配上美酒、佳人、絲竹、笑容,一切是那麽完美。他對一旁的紅發武士道:“你的點子很好,果然大家都很開心。”

  “我們在海上就是這樣的,只要有女人,有賭局,氣氛就會很熱烈。”紅發武士微笑道,“宴會不設規矩,大家自然放得開。”

  “宴席就是要像這樣。有幾位大人平日裡一直很嚴肅,現在看來大家是一樣的。”富堅澤看了眼邊上的賭桌,預付的賭資已經高高堆起,另一邊手簽的文書也到了一定的量,“阿紅,接下來的比武要贏,但不能傷人。”

  “我知道。”紅發武士躬身答應,然後緩緩走到宴會中央,“各位,最後的余興節目開始了。雖然各位下了賭資,知道規則,但我還是要重複一遍。我用木劍接受各家武士的挑戰,能在我木劍下過十招的,取走兩倍賭資;能在我木劍下過二十招的,取走三倍賭資;能在我木劍下過三十招的取走五倍賭資;贏我木劍的,取走十倍賭資。我們練武的做事不婆婆媽媽,本次比武生死不論。當然,既然我用的是木劍,挑戰者自然是安全的,若我殺人,我就算輸。”

  參加宴會的人早被告知規矩,但對這個紅發武士並不了解,大多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來的。朝鮮國的商團和日本商團素來關系不好,很想殺一下他們的威風,但都沒討到便宜。不過紅發人並非毫無破綻,他的木劍並不凌厲,比武時還不時走神失誤,於是有幾個其他商會來挑戰的人,真能在木劍下熬過十招。如此一來,原本觀望的人發現有人贏了銀子,頓時有了試試看的念頭。從戌時到亥時,來挑戰的人絡繹不絕,有這麽個助興的賭局,宴會氣氛頓時熱鬧異常。

  不知不覺紅發人接受的挑戰已到了第十五場,這次的對手是朝鮮使節團的侍衛金玄勇。金玄勇在朝鮮是有名的劍客,他並不願意佔紅發人的便宜,所以也選了一把木劍上來比試,而且和其他上來挑戰者刻意防守不同,他上來就是搶攻。一柄木劍隔空帶起凌厲的劍風,每一劍刺出都引得附近的火把飄忽閃爍。

  紅發人的木劍依然有些散亂,他靠著靈活的步子躲過對方的攻擊,很快兩人交手到第八招,圍觀的人紛紛鼓噪起來。金玄勇長嘯出劍,木劍點出三道劍鋒籠罩紅發人的胸口。紅發人雙手托著木劍,輕喝一聲,一劍攔住對方三重攻擊,二人各退三步。於是金玄勇順利度過十招,這引得圍觀者一陣歡呼,因為紅發人終於遇到了對手。

  “雙倍的賭資,請收好。”紅發人不以為意,今晚他已替富堅贏得夠多。

  金玄勇冷冷一笑,手指拂過劍鋒,再次騰身而起,攻勢仿佛疾風暴雨。紅發人靈活地封出數劍,余光望向貴賓席,見富堅澤眉頭已經皺起,他在心裡歎了口氣,突然抬手掃過金玄勇的劍鋒。以為穩佔上風的金玄勇感到一股詭異的力量帶偏了木劍,腳步一個趔趄,後背幾乎不設防。紅發人劍指金玄勇的後心,而朝鮮人一咬牙,居然不顧死活地反手,用出同歸於盡的招式,劍做刀狀劈向紅發人。圍觀者紛紛驚呼!因為這已經是第十九招,而紅發人不能殺人。

  紅發人忽然匪夷所思的一個轉身,木劍跟著身子旋動橫掃,不僅將金玄勇的劍攪飛脫手,更一劍鍔打在對方臉上,金玄勇斜著摔出六七步,半邊牙齒皆被打落。

  這一逆轉讓圍觀者大為吃驚,轉而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喝彩聲!人群裡的羅邪輕輕皺起眉頭,

方才那個身法似曾相識。  “官差辦案,閑人回避!”這時凌海帶著他的衛兵分開人群進入比武區。

  但因為是使館區,周圍圍觀的有許多外國人,所以他的話並沒有起到作用。眾人只是讓出一條路,並沒有散開。凌海寒著臉命人將圍觀的人清除出一定距離,而宴席的主人富堅澤皺眉迎了上來。

  “請問大人是哪個衙門的,來查什麽案子?”富堅在京城日久,一眼就看出凌海不是府衙的人。

  凌海並不解釋,指著紅發人簡單下令道:“此人涉及今日大案,給我拿下!”周圍衛兵就一擁而上。

  紅發人眉頭一皺,迅速後退避過眾衛兵的圍捕,凌海不容分說就一掌劈向對方。紅發人出劍,凌海之前已看過對方的武功,根本不懼木劍,直接伸手便抓,劍鋒掠過他的手掌就被折斷。紅發人大驚向後飛退,衛兵中突然掠出幾個身法極快的人,將他前後左右全都攔死。

  紅發人身形一轉,詭異地滑行到桌案後,抓起案頭的兵器,對富堅道:“主人!”

  富堅大聲道:“你們必須要給出理由,否則我方將向你們朝廷反映!他到底做了什麽?”

  宴席裡的各國賓客也紛紛大聲喝問,他們在京師日久,知道大明是個凡事講規矩的國家。凌海並不願意告訴別人馬場的案子,所以只是沉著臉衝向紅發人,剛才那個轉身好奇怪,好像哪裡見過。

  富堅澤有些猶豫,他也擔心正面和大明軍隊為敵,但宴席周圍有許多保鏢,他們居然不等富堅下令就把紅發人護住,兩邊頓時形成了對峙局面。富堅澤騎虎難下,再次高聲抗議。

  羅邪注意到周圍氣氛有些不對,劍拔弩張的人群裡有好幾個高手蓄勢待發。她目光掃向遠端一個身形高大的玄衣男子,那是一個棱角分明的帥氣側面。對方注意到她的目光,嘴角綻起一道笑紋。這是一個局,但目標是什麽?

  這時,人群裡更有人質問凌海,說紅發人一整天都和大家在一起,到底和什麽案子有關?更有人說,在京師從沒見過軍隊抓人,要抓人也要府衙派官差才對,而且這裡是玉河館,連府衙也沒資格直接執法的。這裡的人見多識廣,說的話句句在理,直講得那些衛兵沒了抓人的底氣。

  凌海不禁有些後悔,船隊啟航在即,他也不想惹出什麽事端來。情報說這裡在開宴會,但怎麽會有那麽多人帶著武器?這是個埋伏?凌海在海上也是身經百戰,忽然冒出這個念頭。對方是期待自己先動手嗎?他的目光迅速掃視人群,自己之前怎麽會被怒火遮住理智的?

  火拚一觸即發,這時杜鬱非穿著華麗的飛魚服,忽然進入宴席中央。

  “你們說誰沒有辦差的權力?凌大人只是先行一步,這是我們錦衣衛的案子。喲,趙大人、劉大人你們也在這裡?”杜鬱非笑著對宴席中的兩張桌子打了個招呼,然後望著周圍輕輕抖了抖官府的衣擺,“錦衣衛辦案,閑人回避!”

  周圍圍觀的賓客頓時走了三分之一,即便是太平盛世,錦衣衛在官場依然有足夠的威懾力。凌海尷尬地看了眼杜鬱非,這局面他只能讓錦衣衛接手了。

  杜鬱非指著紅發人,冷冷望定富堅道:“請你的手下和我走一趟。如果他沒犯事,本官保證他平安回來。我是杜鬱非,你認識我吧?”

  “那個,阿紅。”富堅澤苦笑望向紅發人。

  紅發人手指扣在劍柄上,慢慢道:“我一天都在玉河館,不知什麽案子能和我有關。我這裡有很多證人,包括京師的孔棟輔巡檢。他一天都在這裡忙宴會的安全事宜,我基本沒有離開他的視線。我雖然是日本人,但我也知道錦衣衛的衙門進去容易出來難。你說呢,杜大人?”

  杜鬱非望向一旁非常尷尬的孔棟輔,問道:“屬實?”

  孔棟輔躬身施禮道:“是,是實情。”

  “但如果我仍舊希望你和我走一趟呢?”杜鬱非笑問。

  紅發人道:“如果有人說我和案子有關,盡管我不知是什麽案子,但對方多數是在陷害我。大人,我阿紅不是大明子民,作為一個受害人,真的要去北鎮撫司衙門嗎?”

  “你叫阿紅?全名是?”杜鬱非問。

  “低級的武士沒有姓氏。”紅發人微微躬身,謙卑地道,“如果您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在這裡問我。我的主公會提供一個安靜的地方的。”

  杜鬱非望向剩下的人群,許多外國的客商和名人都在觀望。

  他問凌海道:“這裡交給我?”

  凌海點了點頭,杜鬱非轉身對富堅道:“給我找個單獨說話的地方。”

  羅邪在杜鬱非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跟著凌海的隊伍匆匆離開。

  凌海面色陰沉地走在清冷的街道,他心中的疑惑是方才如果有陷阱,卻為何沒有發動呢?是因為杜鬱非的介入?那麽備下陷阱的人此刻仍舊在玉河館嗎?凌海搓著手掌,腦海中再次浮現出紅發人的詭異身法,到底在哪裡見過?他將生命中遭遇過的敵人一一回想,忽然面色一變,高聲道:“所有人掉頭跟我回去,那紅發人是尉遲虹!”

  五年前,船隊第六次出海,在一個暴風雨夜遭遇海盜夜襲。二十多個海盜偷偷摸上鄭和的寶船,意圖刺殺船隊統帥鄭和。那批刺客來自一個叫“海妖”的海盜船隊,為首的人一個是“海妖王”,另一個是“劍魔”。後來經過調查,“海妖王”姓陳,但具體身份不明,而“劍魔”則被確認為東海上的第一劍客尉遲虹。

  如果是劍魔出手,那這次的案子和日本商會根本沒有關系,凌海調轉馬頭,遠望燈火正逐漸熄滅的玉河館。但當他們這三十多人的隊伍匆忙調頭,一個玄衣人如九天神魔般,突然出現在凌海的頭頂。凌海下意識地凌空一掌擊出,卻被對方排山倒海的力量掀起,從馬上摔出兩丈多遠。

  “海妖!”凌海右手掌心發黑,手臂的骨頭盡數折斷。他並非弱者,但身體根本做不出平時的動作,腦袋極度沉重,這是中毒了?在哪裡中的毒?凌海搖搖晃晃地後退,大聲命令士兵趕緊逃。但喊聲只有他自己能聽到,在外人看來,他只是張了張嘴,晃了晃身子罷了。

  幾條妖魔般的身影同時掠出黑暗,凌海的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完全摧毀。被稱為海妖的玄衣人再次掠起,一掌劈向凌海的腦門。凌海眼前漆黑一片,已無還手之力。

  忽然,遠端的屋頂掠起身著白袍的羅邪!網狀的修羅刀陣從後卷向玄衣人。玄衣人陡然翻轉,一掌斬向後方,那層層刀絲被他一掌劈散!羅邪眉頭微皺,翩然揮袖,一道刀絲突然從地下飛出,如隱若現地掃向對方的喉嚨。玄衣人倒吸口冷氣,身子輕擺化作一片殘影,憑空移開三尺落在街邊屋簷。

  “幻影凌波身法。 ”羅邪沉著臉道,“你是誰?和海外魔宗什麽關系?”

  “羅邪,束手就擒,我就告訴你我是誰。”玄衣人傲然立於屋簷,背後有明月如鉤。

  羅邪掃了眼正慢慢站穩,睜開眼睛的凌海,沉聲道:“不管你們是什麽來歷,在京城如此放肆就離死不遠了。”

  玄衣人略微詫異道:“片刻間,凌海就能克制住毒王的毒,不愧有赤龍之稱。”

  “羅邪快走,他是東海的海妖王,你快去告訴鄭和大人!”凌海全身皮膚發暗,眼中滿是血淚,卻仍舊咆哮著衝向玄衣人。

  “可惜再厲害也要死在此地。”玄衣人冷笑著跨前一步,一掌劈在凌海的額頭上。然後微笑看著羅邪,“你居然沒有動手救他,不愧是冷血殺手。不過,同為殺手出身,你能冷靜地判斷形勢,我很佩服。”

  羅邪只是望向四周,周圍的殺戮開始得快,結束得也快,三十多個士兵無一幸免。而冷清的街道上,那些妖魔般的身影再次躲入暗處,唯有一個身材窈窕的獨眼女子拿著一盞燈籠站在街邊。羅邪微微挽起衣袖,望定那閃爍的火光,微微苦笑。

  “她居然發現了。”玄衣人笑了笑。

  “我也很驚奇,我用搖曳燈影那麽久,她是第一個在毫無征兆前發現的。”獨眼女子冷笑道,“即便如此,你仍舊中毒了。現在閉氣為時已晚。”

  羅邪知道對方說的是真話,因為她的視線正逐漸模糊,身子慢慢變僵。誰能想到街邊店鋪常年掛著的燈籠,會是致命武器?她抬頭望天,忽然驚天掠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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