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塵看著方香的舉動,驚訝的問道:“方老板,你沒有中毒?難道你和....”王一塵的目光停留在易連醜陋的、泛著得意之色的面容上,他的話突然停頓下來,他知道這是方香和易連設下的圈套。
江東廷、段魂、吳明等人,驚愕過後,臉上又恢復先前的沮喪,一臉漠然,沉默不語。
第十四章
王一塵看著方香的舉動,驚訝的問道:“方老板,你沒有中毒?難道你和....”王一塵的目光停留在易連醜陋的、泛著得意之色的臉龐上,他的話突然停頓下來,他似乎認識到這是方香和易連精心設下的圈套。
江東廷、段魂、吳明等人,驚愕過後,臉上又恢復先前的沮喪,一臉漠然,沉默不語。
嵩陽鐵劍薛嵩陽則依舊閉著雙眼,微微呼吸著,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與自己毫無關系。
混江龍遊四海一臉小人得志的表情,貌似在為自己的審時度勢感到自豪,他已經看清目前的形式,易連和方香是一夥的,而自己的卑躬屈膝,換來了易連口頭承諾的“考慮饒他一命。”他在心裡盤算著,這就代表有商量、有回旋的余地,既然他們都是為了錢而來,那麽一切都可以用錢解決,恰好他有的是錢。
范清臣看著方香,此刻眼前的這個人,讓他感到很陌生,甚至很可怕。因為他們曾經是朋友,而現在變成敵人,對他了如指掌的敵人。他非常了解方香,方香也非常了解他。范清臣知道方香雖然嗜賭成性,但不貪財,且向來不貪戀女色,他這麽做難道真的是為了錢?方香的所作所為或許是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
方香對范清臣道:“看來你並不感到意外?”
雖然事實擺在面前,讓他不得不相信,但范清臣還是問道:“你不像是一個會出賣朋友的人?”
方香看了納蘭薇薇一眼,目光中驀然浮現一抹鄙夷之色,這種眼神之前從未看到過,他想起了范清臣和納蘭薇薇剛來悅來客棧時說的一句話:“朋友不就是用來出賣的嗎?”
范清臣沉默片刻,才抬起頭對方香說道:“或許你有自己的苦衷。”
方香看著范清臣,突然笑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近乎咆哮,充滿淒厲、充滿憤怒,他滿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猙獰,就像一隻受傷的孤狼,只能把所有的痛楚深深的、默默的埋藏在心裡,最後變得瘋狂。他停住笑聲,看著范清臣,很真摯的說道:“看來還是你最了解我。”
納蘭薇薇看著方香近乎癲狂的舉止,此刻她突然明白一個道理,其實每一個人都有許多不得已的苦衷,每一張燦爛面容下,都隱藏著一顆傷痕累累的心,而一旦心靈承受不住這種壓力,就有可能做出很多超出常理的事情。但人活著要心向光明,不能生活在陰影裡,不能自甘墮落。她柔弱的目光開始變得堅韌,她從麻木中蘇醒過來,她開始堅強。
范清臣對方香道:“我想請你為我辦一件事。”
方香沒有猶豫,因為他們曾經是朋友,因為他知道范清臣從不求人,因為他聽出范清臣語氣中有乞求的口吻,他道:“你說。”
范清臣痛惜的看著納蘭薇薇,看著她臉頰上的傷口,懇切的說道:“請你為她止一下血。”
方香走到納蘭薇薇身旁,從懷中掏出止血藥,為她敷上。納蘭薇薇看著方香,心裡是拒絕的,不過當看到范清臣那溫柔的、憐憫的目光時,她同意了。因為這個男人,在性命攸關、生死存亡之際,
心裡依然有她,想著她,她溫柔的看著范清臣,很感動,很感激,就算馬上死,對於她來說,這輩子也沒有什麽遺憾了。 范清臣問方香道:“你為什麽這樣做?”
方香道:“自然是為了金錢和權利。”這裡每個人身上都有一筆非常可觀的銀票,加起來少說也有一百萬兩;范清臣身上的圖紙,打造的“四面楚歌”,則可以讓他笑傲江湖。
范清臣道:“你一向不是個貪財的人?也沒有叱吒江湖的野心。”
方香搖著手中的折扇,似是自言自語:“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煩惱,都有一些不得已的苦衷。你是不會懂的!”
范清臣看著方香,沒有再問下去,如果他不說,那麽就代表不能說,他換了個問題,問道:“這麽說莊十三、易連,還有唐八雄你們是一夥的?”
方香將手中的折扇合攏,幽幽道:“可以這麽說,但是不完全正確。”
“哦?”范清臣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方香冰冷的道:“莊十三被我殺了。”
范清臣道:“為什麽?”
方香道:“因為我讓他參與到我的計劃中來,他拒絕了。”
范清臣又問道:“那唐八雄呢?”
方香用右手的折扇很有規律的敲打著左手,慢慢說道:“嚴格來說唐八雄和我並非一夥,我們只不過是目的相同罷了。當然他的目的我一清二楚,而我都目的他卻不知道。”
范清臣道:“這麽說你早就識破了唐八雄的身份,以及他的陰謀。只不過是想利用他而已。”
方香道:“是的。由他完成第一次投毒,既可以試探你的反應,又可以放松你的戒備心理。這樣第二次用毒豈不是更加簡單,更容易成功?因為沒有人會想到還有第二次。”
范清臣道:“這麽說,當時唐八雄施放的十香軟骨散,你沒有中毒?”
“我的確中了十香軟骨散之毒。”方香笑了笑,他為能瞞過范清臣而感到得意。
范清臣不解,問道:“既然你識破了他的身份,也知道他的陰謀,為什麽還喝下帶有十香軟骨散的茶水?”
方香淡淡說道:“因為我知道你也識破唐八雄的身份,如果我不喝下,你豈非會懷疑我為何早就識破唐八雄的身份,而不采取行動?那麽你就會提高防范,第二次投毒就會相對困難。而且我知道唐八雄的陰謀不會得逞後。”
范清臣道:“為什麽如此肯定?”
方香道:“因為你是范清臣,是一個非常難對付的人。”
范清臣笑了笑,道:“難道你就不怕萬一我失手,那麽後果豈非很嚴重?”
方香道:“如果你真對付不了唐八雄,那麽你就不是范清臣。我倒是很好奇,既然你識破了唐八雄陰謀,知道茶裡面有毒,為何還喝下?”其實方香當時也留了一手,雖然他相信唐八雄不會要他的性命,也確信范清臣不會失手,但防人之心不可無不可無。他不但留了一手,還是一招殺招。
范清臣道:“因為我想將計就計,看看後面是否還有後招?”
方香道:“這麽說,你早就懷疑我了?”
范清臣否定方香的話:“我一直很信任你,我從來不會懷疑自己的朋友,否則我就不會來悅來客棧,也不會中毒。這麽做只不過是出於穩妥考慮。”
方香皮笑肉不笑的道:“這麽說我們現在還是朋友?”
范清臣道:“這就取決於你,取決於你接下來怎麽做。”
方香道:“不該做的做了,不該得罪的也得罪了,你說我接下來該怎麽做?”
范清臣沒有說話。他也知道,事情到了這一步,不可能兩全其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籠子裡的易連催促方香道:“還跟他囉嗦什麽,趕快殺了范清臣,放我出去。”
方香看了一眼易連,沒有言語。
易連朝後面暗格看了一眼,有些焦急的道:“還有什麽可猶豫,殺了這群王八蛋,帶上圖紙和財物遠走高飛。”
方香依舊沒有言語,冰冷的目光狡黠的看著易連,得意與嘲諷的表情交織在臉上。
易連看著他的樣子,滾燙的心仿佛一下子掉進冰窟,臉如死灰槁木,完全看不見先前的得意之色,他愣了片刻道:“難道你想獨吞?”
范清臣側臉看了一眼易連,嘲笑道:“看來你也不是很蠢。居然能看出他想獨吞這裡所有的一切。”
心灰意冷的易連突然怒不可遏的對方香怒罵道:“原來我只不過是你的一顆棋子。你未免太心狠手辣,未免太卑鄙無恥,未免太過貪得無厭。”
方香沒有生氣,道:“彼此彼此。難道你不想獨吞這裡所有的一切?”
這的確也是他的想法,而且他也打算這麽做。易連沉默片刻,槐樹皮一般的臉上仍能看到他的不甘心,他道:“既然你想獨吞這裡所有的一切,剛剛為什麽不殺了我?”
方香道:“難道你真以為圖紙真的藏在暗格裡?”
易連臉上的那一絲不甘終於消失。沉默的臉近乎絕望。原計劃拿到暗格中的圖紙,他便先發製人,將方香擊斃,獨吞所有一切,想不到一切都是陷阱。
方香繼續說道:“因為剛剛我還不知道圖紙藏在哪裡,而且我和他們畢竟朋友一場,刑訊逼供這種事,只能由你代勞。而且殺你也並非一件容易的事,何不選擇簡單一點的辦法。”
悅來客棧的建築結構,機關設置,方香曾經向范清臣展示過。他的一個眼神,范清臣便心領神會,知道利用機關將易連困在那裡。
方香這招將計就計,借刀殺人,當中無可挑剔。
最可怕的敵人莫過於從前的朋友,范清臣此刻才明白方香利用自己剪除易連,也只有從他口中說出來,才最優說服力,易連才會深信不疑。他看著方香,眼神中沒有絲毫氣餒道:“這麽說你現在知道圖紙藏在哪裡了?”
方香將折扇插入腰間,道:“這麽重要的東西肯定藏在你身上。”
范清臣道:“或許圖紙根本就不在我身上。”
方香淡淡一笑,走到范清臣身旁,將他腰間的寶劍取了下來。
范清臣的目光似乎瞬間暗淡了不少,他望著方香道:“我的劍出鞘必飲血,朋友一場,我勸你還是放下我手中的劍。”
方香看著范清臣臉上的表情,他確信圖紙就藏在這把劍裡面,他笑了笑道:“莫非這把劍裡不但藏著圖紙,還藏著暗器?”
范清臣眼中的目光又黯淡了一分,好似賭博時被對方看到底牌,他雙眉緊蹙,他在思考。
方香看著范清臣的樣子,知道他是黔驢技窮,得意的笑了起來。
范清臣道:“覬覦圖紙的人不在少數,我提醒你提防背後,小心有人偷襲。”
方香雙眉一緊,隨後又慢慢舒展開來,但還是不自覺的朝身後看了一眼,一切如舊,他知道這是范清臣在詐他,在拖延時間,他說道:“感謝提醒。”
范清臣道:“你真不相信後面有人會偷襲你?”
方香又回頭瞟了一眼,一切如舊,他看著范清臣道:“你莫非想拖延時間?難道你真相信蜀中唐門的人會來?來了也不一定會救你。”
范清臣道:“你的後面真的有人。”
方香當然不相信,再傻的人也不會被騙第三次,他拿著范清臣的劍研究了起來,就在這時,一劍朝方香背後突襲了過來,直取背心,劍招乾脆利落,沒有多余的動作,這樣的劍法目的非常明確,隻為殺人。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方香向前就地一滾,躲過這出其不意的一劍,饒是如此,肩背上還是中了一劍,雖不能傷及性命,但疼痛難耐,而且讓他在接下來的戰鬥中不能使出全力,戰力大大折扣。來人正是司命殿戚無命,他見一擊不中,便緊接著揮出第二劍、第三劍、第四劍,一劍比一劍更狠辣,劍劍直取方香命門。一番激鬥之後,差距越拉越大,方香漸漸失去還手之力。戚無命劍招愈攻愈猛,方香漸漸失去招架之力。勝負已定,戚無命使出最後一招,將方香手中的折扇擊飛,劍尖抵住方香咽喉,來人只要向前再進一步,寶劍便可洞穿方香的咽喉。戚無命也的確向前遞進了一步,但太晚了,他竭盡全力擊飛方香手中折扇的時候,早已空門打開,也就是在這時從方香嘴裡射出一道寒芒,洞穿了刺客戚無命的眉心。
戚無命倒在了地上,到死他也不防方香會有如此殺招。
“我早就提醒過你。”范清臣看著氣喘籲籲的方香道:“莫非這就是你留給唐八雄的殺招。”
方香看著范清臣,他知道如果范清臣沒有再三提醒自己,憑借自己的武功,憑借自己警惕性,從本能的反應,完全可以躲過這一劍,也就不至於負傷,導致在後面的戰鬥中漸漸處於下風,原來范清臣有意的提醒自己,相反是為了讓自己放松警惕。他笑了笑:“這七星透骨針就是為唐八雄準備的,他倒沒用上,反倒讓戚無命用上了。”
七星透骨針,江湖十大暗器排行第七,使用非常方便,只需要含在嘴裡,需要的時候,用舌尖觸動機簧就可以,而且往往讓人防不勝防。
據江湖史料《小李飛刀》記載:當年橫行江湖的梅花盜所使用的暗器就是七星透骨針。不過方香使用的七星透骨針是在此基礎上進行改良,更精致,更小巧,威力更大。
方香說道:“你是不是很失望?”
范清臣道:“我為什麽失望?”
方香再度拿起范清臣的佩劍,仔細研究起來,最後目光停留在劍柄上,他道:“因為我沒有死。”
范清臣道:“我不希望你死。但是你一心求死,我也沒有辦法了。我還是勸你放下手中的劍。”
方香哈哈大笑。
范清臣沒有說話。
方香的手小心翼翼的撥動著劍柄,劍柄的確可以轉動。可以確定圖紙就藏在裡面。
就在此時,范清臣道:“我知道你這麽做的苦衷。”
方香停止手上的動作,臉色變得煞白,目光充滿戾氣。這是他的秘密,不可能有人知道,難道范清臣真的知道?如果被自己這個曾經的朋友知道,這對於他來說是非常恥辱的一件事。因為這個秘密就是他不是男人,確切的說他在女人面前無能為力,無論他怎麽努力,無論他怎麽試,無論什麽樣的女人在他面前,他都無法一柱擎天,而且還要飽受這些女人的白眼,那是一種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恥辱,當然知道他秘密的女人,都死在他手裡。不過,這樣依然無法掩飾他是一個廢物、一個怪物的事實。這對於一個男人來說無疑是致命的傷、致命的痛。所以他的內心時刻飽受煎熬,他的心靈開始走向扭曲,所以他嗜賭成性,讓賭博的快感來掩蓋、麻痹自己的痛楚。所以他要獲得稱霸江湖的權利,用事業、用成就來彌補自身的不足,所以無論如何他也要得到“四面楚歌”的圖紙。他的表情由猙獰變為委屈,好像被人羞辱、被人侮辱,自己又無能為力的怯懦的樣子,他幾乎用顫抖的聲音問道:“你知道什麽?”
范清臣看著方香怪異的舉止,緩緩道:“你如此做,是因為你是金錢幫的三當家。”
方香又忽然笑起來,因為這不是他的秘密,他的秘密還沒有人知道。他坦然說道:“我的確是金錢幫三當家,而且挪用金錢幫的公款去賭,欠下巨額賭資,需要用這筆錢去還。”
范清臣問道:“你欠誰的錢?”
方香道:“一個誰也惹不起的人。”
范清臣道:“誰?”難道是金衣侯?因為范清臣也是在金錢幫千金台認識的金衣侯,他在心裡想著。
方香沒有回答。因為這已經不重要。他已經轉動劍柄,果然劍柄取下的那一刹那,一支毒鏢從裡面激射而出,釘入大堂的柱子裡面。這一切方香早就料到,他早就做好了防備,輕易而舉就躲過了,他果然看到劍柄裡面藏著一卷圖紙,他自豪的看了范清臣一眼,用手指將裡面的圖紙夾了出來,就在圖紙被夾出來的一瞬間,劍柄裡第二個機簧被他這一拉啟動,一蓬細如繡花針的毒針再次從劍柄激射而出,全部沒入方香的頭顱。
方香死在范清臣的劍下,確切的說是死在他自己的欲望之下。
任誰都不可能想到,這樣一把精致的劍裡,居然暗藏兩道暗器。
范清臣痛苦的望著血泊中方香的屍體。他想不通方香真的是為了錢和權利才這麽做的?難道他還有其他苦衷?不過這一切都不在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