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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釵頭鳳英雄淚》第9章 江南冷氏
  冷家堡坐落於秦淮河畔,佔地面積極廣。所有樓宇依山而建,據險而守,鱗次櫛比的建築,錯落有致的分布其間,從山頂俯瞰,隱約是一幅先天八卦圖。主建築與紅袖招隔河相望,遙相呼應。

  冷家堡在江湖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目前勢力幾乎可以與武林泰山北鬥少林寺分庭抗禮,平分秋色。其快速崛起,雄霸一方是有原因的。冷家堡和少林寺有著極為密切、複雜的關系,淵源頗深,據說冷家堡已完全掌握少林寺獨有的七十二絕技,這或許就是他們敢於公然向少林寺挑釁的原因。至於冷家堡是如何獲取少林七十二絕技秘籍的,個中緣由極為複雜,一時難以說清楚。

  此刻,冷家堡內堡主冷鋒氣定神閑的端坐在大堂正中的太師椅上,這是一位年逾五十,身形壯碩,面額寬大的男人,他須發濃密,發絲、胡須黑白相間,目空一切的表情,讓人不寒而栗,銳如刀鋒的目光,散發著一股不可一世的氣息。從他進入大堂的那一刻,便目不轉睛的盯著正前方的大門,就像箭瞄準靶心一樣沒有分毫移動。大門敞開,顯然是在等人。

  冷鋒一向沒有什麽耐心,不過這一次不同,因為他在等一個極其重要的人,這個人是他多年前釘入華山派的一顆“釘子”,這顆“暗釘”,對他的整個計劃至關重要。冷鋒的目的或者說狼子野心,江湖中眾人皆知,那就是問鼎少林,稱霸武林、獨霸江湖。這個行動他稱之為“問鼎”。“問鼎”既是挑戰,挑釁,取而代之之意;而不是“問道”,“問道”的意思的切磋,互相討教,冷家堡和少林寺只有你死我活,沒有切磋討教。

  鼎乃權利的象征,天子有九鼎,象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天子有生殺予奪,至高無上的權利。少林自古皆是武林泰山北鬥,是武林至尊,江湖有言“天下武功出少林”,少林寺在江湖中的地位自然舉足輕重,如同天子,江南冷家堡欲取而代之,向少林宣戰,無疑是問鼎天下,逐鹿中原。

  已經等候多時,大門方向依舊沒有人的身影,只有夜風吹過屋簷的聲音。大堂下分列兩旁而坐的眾人顯然已經失去耐心,不過堡主冷鋒沒有發話,在座眾人都噤若寒蟬,不敢言語,隻得坐臥不安的繼續等待著,目光時不時的朝大門方向望去,一幅望眼欲穿的模樣。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一道黑影從屋簷飄落而下,仿佛是從地域而來的勾魂使者一般,倏忽間出現在大堂正中,身法極快,站定身形後,來人朝冷鋒躬身抱拳道:“屬下來遲,望堡主見諒。”聲音冷冰冰、陰惻惻,仿佛是從喉嚨裡咳出來一般,非常刺耳,非常生硬。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男人身上,只見他從頭到腳全部籠罩在黑色的鬥篷之下,只露出鼻子以下的部位,下頜尖削如劍鋒,薄薄的嘴唇呈褐色,不帶一點血色。

  冷鋒看了一眼來人,朝坐在首位的一個少女吩咐道:“泠泠,看茶。”

  少女應聲而起,從座位旁的茶幾上,給來人倒了一杯茶,恭敬的遞到黑衣人手裡。

  黑衣人接過茶盞,朝少女感謝道:“有勞大小姐。”

  少女正是冷家堡大小姐冷泠泠,此刻正好奇的打量著這個從未謀面的黑衣,臉上毫無畏懼之意,趁黑衣人喝水之際,右手高舉欲摘下黑衣人鬥篷,眼角卻朝父親方向偷瞄,見父親有不悅之色,方才作罷。冷泠泠自小被父親冷鋒視若掌上明珠,有求必應,從小便養成飛揚跋扈、固執己見的性格,

向來只聽從父親的話,大哥冷寒清及其余叔伯所說,皆視為耳旁風,一概不反駁不搭理。  雖說冷泠泠性格乖張,但卻有超凡脫俗的面容,眉宇間完全繼承冷鋒的傲氣,且天資聰慧過人,過目不忘,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拈花指、一指禪、慈悲劍等絕技,她在短時間內便領悟其中奧妙,融會貫通,嫻熟運用,每招美式隱隱有大家風范。

  “暗影,這些年你辛苦了。”冷鋒坐直身體,看著這個名叫暗影的男人不溫不火的說了這麽一句話,語氣中完全聽不出有感激之情。

  暗影放下茶盞,說道:“能為堡主效勞,是在下的福分。”語氣謙恭,完全沒有居功自傲的意思。這是個聰明人,他清楚的知道堡主是個什麽樣的人,明白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也能找準自己的位置,沒有絲毫逾矩行為。

  冷鋒朝暗影問道:“計劃實施得如何?”

  “問鼎”計劃的第一部分是剪除少林的左膀右臂武當和華山,第二部分的目標才是少林。暗影潛伏華山多年,雖不能全盤掌握華山的核心機密,但對華山派重要事情、重要人物、關卡分布、暗哨位置等等基本情況早已了然於心。

  此次華山將蜀中唐門大殺器“十面埋伏”製作圖紙返還,原本以為十分機密,除少林無心禪師、華山雲飛陽掌門、武當水千河掌門及浪子范清臣外,再無他人知曉。現在江湖中人盡皆知,這個消息就是暗影遵照冷鋒的要求散播出去,目的就是把所有覬覦十面埋伏圖紙的江湖力量集中到范清臣身上,讓少林、華山、武當不得不安排人員前往保駕護航,分散三派現有力量,進而先發製人第一時間剪滅武當、華山。

  暗影道:“目前江湖中,但凡有野心的人物,都前往烏撒古城。據目前來看,有司命殿金牌殺手戚無命,嵩陽鐵劍郭松陽,快刀吳明,勾魂手閻無常,碎夢刀等等,槍仙司馬無極也去湊熱鬧。武當增派無極劍王一塵。據說金錢幫、六扇門、蘭陵伯爵府或多或少參與進來,想必烏撒古城必將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很好,這件事你辦得不錯,看來你已經充分取得封喉劍的信任。”冷鋒環視眾人,眼眸中光芒閃動,他朗聲吩咐道:“將東西抬上來。”

  話畢,一個身穿藍色長衫,面容俊秀的少年應聲而動,他走到暗影身旁,將手中的木匣遞到暗影面前,態度很是溫和的看著暗影。此人名叫冷步庭,是冷鋒的義子,他天資聰穎,勤奮好學,辦事也乾脆利落,而且十分孝順,深得冷鋒喜歡,不似兒子冷寒清,整天不務正業,吃喝嫖賭,在武學修煉一道上偷奸耍滑,淨想著走捷徑。冷鋒非常欣賞他的能力,心裡有意將愛女冷泠泠許配於他,好讓他肝腦塗地為冷氏霸業付出。

  暗影接過木匣,打開看了一眼,裡面珠光寶氣,光芒閃動,全是價值連城的翡翠、瑪瑙、寶石,隨便取一樣便足夠普通人衣食無憂、舒舒服服的過上一輩子。普天之下、芸芸眾生,有多少人能抵擋金錢的誘惑?暗影目光中一抹貪婪之色一閃而過,遲疑片刻後,他將木匣奉還給冷步庭,朝冷鋒慷慨陳詞:“為堡主效勞,成就千秋偉業,是屬下義不容辭的職責,豈敢貪功?”

  在座眾人看著暗影此舉,有的不解,有的不屑,有的羨慕,有的不以為然,神情各不相同。

  冷鋒朝冷步庭望了一眼,轉身坐到太師椅上,一言不發,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暗影此舉似乎在他意料中一般。

  冷步庭會意,將木匣交還暗影,勸說道:“冷家堡向來賞罰分明,你忍辱負重潛伏華山這麽多年,付出巨大,且一向辦事得力,不負眾望,不辱使命。難道不該賞賜你?”見暗影無動於衷,冷步庭厲聲說道:“莫不是嫌少?”

  大堂右手首席的冷彪鄙夷的看了一眼冷步庭,他對這個為了利益改名換姓拜入冷家堡的外來人向來沒有好感,總是充滿懷疑與防范,他認為冷步庭表面溫和謙順,實則心懷二心,早晚必圖謀不軌。不過他並沒有什麽證據能夠證明冷步庭不忠,因為冷步庭為人向來謙恭有禮,小心謹慎,為人做事從來不留把柄。

  冷彪,人如其名,外貌上和堡主冷鋒非常相似,同樣的魁梧彪悍,霸氣外露,簡直是一個模子複製出來的一般。

  冷彪,人不如其名,雖然外貌粗獷,實則心思縝密,目光長遠,往往能看到別人所不能看到的東西。

  冷彪淡淡說道:“正所謂無功不受祿,你為冷家堡立下如此功勞!理應賞賜。”

  暗影聽罷,方才將木匣納入懷中,朝冷鋒抱拳,一幅感激涕零的樣子,道:“恭敬不如從命。謝堡主賞賜!謝謝二堡主!謝謝二公子!”

  一旁的冷步庭冷冷的說道:“這是堡主的賞賜,與我何乾?”

  暗影連忙道:“是是。屬下嘴拙。”

  冷鋒朝暗影道:“我交代你的事情,回去即可著手。你且退下。”暗影聽罷,告辭而去。

  坐在冷彪身旁的是冷槐,冷家堡三堡主。此時一幅心不在焉的樣子,眼皮耷拉著,看樣子至少五天沒睡覺,時不時哈欠連天,隨時都有昏昏欲睡的可能。

  冷鋒目光逡巡,環顧大堂一眼,見少堡主冷寒清的座位上還空著,眉毛一橫,怒罵道:“這個廢物怎麽還沒到?”聲若洪鍾,有雷霆貫耳之威。

  三堡主冷槐差點被這一聲怒吼嚇得從座位上掉下來,他從座椅上站了起來,頎長的身材,搖搖晃晃,仿佛是狂風中一株隨時都有可能傾倒的老槐樹。他臉色有些蒼白,雙眼布滿血絲,典型的一張縱欲過度的面容。

  冷槐木訥的看著冷鋒道:“大哥消消氣,動怒容易傷肝。寒清雖然懶散了一些,但也不至於是廢物。昨晚,我還看見他在練功房苦練降魔劍,還說有幾招不解之處,要抽時間去找他的義父指點迷津。”其實昨晚他兩個廝混在花街柳巷,吃喝嫖賭了一晚上,一夜未睡。說罷冷槐有些心虛的望著冷鋒,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這時冷鋒的掌上明珠,冷泠泠疑惑的開口問道:“昨晚我也在練功房,怎麽沒有看到大哥?“其實冷泠泠已經很給他這位三叔面子了,沒有當場揭穿他的謊言。

  冷槐額頭瞬間冒出不計其數的小汗珠,又驚又怒的看著冷泠泠,心想:“這丫頭,怎麽這麽不識趣,這不是成心和我添亂嗎?”他的內心仿佛是一隻裝滿水的木桶,被人捅漏了,又被人胡亂找了個木塞堵上一般,無比的難受。

  一旁的冷彪也打趣的說道:“三弟昨晚也在練功房?”

  冷槐擦擦額頭的汗珠,看著太師椅上怒氣衝衝的冷鋒,結結巴巴的說道:“大概、好像...額額,嗯,記錯了,我是前天晚上....遇到的。”

  冷步庭開口道:“啟稟義父,前夜我路過練功房的時候,的確聽到三堡主和大少爺在討論,如何將降魔劍的威力盡可能的發揮出來?“

  冷槐向冷步庭看了一眼,目光充滿感激之意。因為,前夜他也沒在練功房。

  冷泠泠道:“前幾日,我倒是聽大哥說起,他的降魔劍無論怎麽修煉,總感覺缺少什麽。他的確說過要去拜訪肖玄,但主要目的不是求教,而是邀請肖玄前往烏撒。”

  冷鋒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無奈的歎了口氣,說道:“簡直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我冷家怎麽會有這樣不務正業的畜生。如此行徑,豈不是打亂我的計劃?”

  冷槐頗有些擔心的看著大哥冷鋒說道:“寒清此舉確實是魯莽了,好歹也和長輩們商量一下呀!他此行會不會有什麽危險?要不我接應一下?”

  冷鋒冷冷說道:“死了最好,免得成天惹是生非。”

  冷彪知道大哥說的只是氣話,他只有這麽一個兒子,怎麽舍得。他面色平靜的說道:“既然有肖玄陪同前往,三弟不必擔憂。”肖玄何許人也?當世五大劍客之一,大名鼎鼎的魔劍,一劍出不問是非,只見生死。有他在,誰人能傷的了冷寒清半根汗毛?這肖玄乃冷鋒結義兄弟,因為膝下無子,便收了冷寒清為義子。他為人孤僻高傲,嗜劍如命,練劍成癡,仗著武藝高強,向來愛管閑事。江湖中很少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如果誰入得了她的眼,他必然施展自創的劍法與之比試一番。

  冷彪懷疑是冷步庭慫恿冷寒清前往烏撒古城。他像是在研究什麽物件一般,饒有興趣的看著冷步庭,字正腔圓的說道:“只是少主為何突然想起要去烏撒古城?他不是最討厭長途跋涉的遠遊?”

  冷步庭毫無畏懼的看著冷彪,嘴角有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他知道冷彪擠兌他的原因,不過他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接著冷彪的話說道:“或許少主只是想歷練歷練。”他心裡清楚的知道雖然冷鋒器重他,但義子畢竟是義子,自己與冷家堡還沒有形成穩固的、牢不可摧的血緣關系,所以現在沒有必要、也沒有資格得罪冷彪。而且,他隱約感覺到冷鋒有意納他為婿,在一切還沒有塵埃落定之前,自己更應該夾著尾巴做人,以免節外生枝,壞了大事。

  冷鋒對這個不成器的兒子似乎失去了信心,不再討論這個不孝子。他看著冷泠泠,眼中目光由嚴厲變為慈祥,充滿溺愛之情的問道:“泠泠,為父最近事務繁忙,對你的關心少了,可不要埋怨父親。”

  冷泠泠回答道:“父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你事情多,所以這久都沒去探望你,怕耽誤你處理事。不過,你也要注意身體,不能太過勞累。”

  冷鋒慈愛的笑道:“我的泠泠果然長大了,知道關心父親了!將來,為父一定為你找一位百裡挑一的如意郎君。”

  冷泠泠雖沒有像普通女孩子那樣一臉羞怯,但粉嫩的臉龐也泛起一層若隱若現的紅暈,眼角還偷偷的向一旁的冷步庭不經意的偷瞄了一眼,心中十分歡喜,她移動著碎步,像一隻歡天喜地的兔子般,蹦躂著跳到冷鋒身旁,拉著他的手腕,撒嬌似的說道:“女兒誰也不嫁,永遠,永永遠遠陪伴在父親身旁。”

  “好好好,一切都依你。“冷鋒拉著愛女,問道:“你所修習的拈花指,現在如何了?“

  冷泠泠自信的說道:“馬上突破第十重境界,不過現在還不知道威力如何?”拈花指是一門專注於練習指力的武功,需要將力量凝匯與指端,出招之時,看似應柔,實則蘊含剛勁霸道之力,能隔空傷人, 取性命與無形。這門武學的關鍵點在於使用巧力,一句話概括就是“四兩撥千斤”。

  冷鋒知道女兒的性子,打趣的說道:“修煉拈花指的精髓要義在於陰柔,你再不改改這蠻橫的性子,不但嫁不出去,恐怕這拈花指也隻得其形,不得其髓。”此刻他的表情和先前的樣子判若兩人,一臉和藹,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位笑傲江湖的梟雄。人是多面的,他算不上一位合格的丈夫,但無疑是一位合格的父親。

  冷泠泠指著堂下的冷步庭道:“不試試怎麽知道?明日,我要二哥陪我過過招。”

  冷鋒朝冷步庭吩咐道:“步庭,為父決定今日起閉關修煉龍象般若功,你要多指點指點泠泠。”說是指點,其實是挨打罷了。

  冷步庭道:“是。”目光脈脈的看著冷泠泠。

  冷鋒接著說道:“二弟,閉關期間,一切事務由你全權處理。”兒子冷寒清雖然打斷了他的計劃,但他審時度勢對江湖形勢重新進行仔細分析,“十面埋”圖紙雖然攪得江湖滿城風雨,但結果還不得而知,為了保險起見,他決定推遲計劃,待一切塵埃落定後,再相機行事,更為穩妥,所以才宣布閉關修煉。

  冷彪鏗鏘有力的說道:“是。定不負大哥所托。”

  冷鋒補充道:‘’我閉關期間,凡事慎之又慎,千萬不要到處招惹是非,尤其是最近崛起的風花雪月樓。”

  眾人齊聲允諾。

  說罷,冷鋒瞟了一眼病懨懨的冷槐,欲言又止,最終歎了一口氣,說道:“時間不早了,大家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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