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此時此刻。江南,秦淮河畔,燈火闌珊。
夜空中,一彎殘月鑲嵌在天際,似怨婦嘴角那一抹孤寂、落寞的苦笑。漫天星辰散落在湖面,星星點點,秦淮河猶如天上星河。畫舫駛過,微波蕩漾,平靜的星河瞬間支離破碎。
雖是下半夜,但秦淮河畔,一如往常,燈火璀璨,熱鬧非凡。尤其是岸上,紅袖招門口,車如流水馬如龍。出入的人群,個個衣著華麗,財大氣粗,或是紈絝子弟,或是江湖浪子,或是落地書生,或是迫不及待、心猿意馬的朝紅袖招大門走去,或是意猶未盡、醉意闌珊的從大門走出。
紅袖招內,燈火輝煌,座無虛席,人聲鼎沸,所有男人都是左擁右抱,縱情聲色,醉生夢死,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歡愉之色。大堂上一群羅衣疊雪的舞娘,扭動著曼妙的身軀,伴隨著靡靡之音,翩翩起舞。循聲望去,舞台左上角一位濃妝豔抹的二八嬌娘,輕啟朱唇,款款深情的唱道:“
麗宇芳林對高閣,新妝豔質本傾城。
映戶凝嬌乍不進,出帷含態笑相迎。
妖姬臉似花含露,玉樹流光照後庭。
花開花落不長久,落紅滿地歸寂中。”
此曲正是南朝陳後主陳淑寶所作的《玉樹後庭花》,歌聲婉轉,如出谷黃鶯,纏纏綿綿。
這紅袖招既是銷金窟,也是溫柔鄉。裡面的女人個個風流嫵媚、心靈手巧,她們善於利用自己的嬌媚,自己的風騷,自己的身體去編織溫柔陷阱。世間的好色者,一旦落入陷阱便無法自拔,便永遠沉淪下去。不知多少心懷壯志的男兒在此消磨了鬥志,喪失了意志,變得一蹶不振。
紅袖招背後的勢力便是風花雪月樓。風花雪月樓管轄了天下所有的妓院,這是一個由行業演變而成的組織,就好比丐幫。每一個妓院都是他們的勢力范圍,紅袖招便是其第六百六十六個“花圃”。她們別稱這些妓院為“花圃”。
風花雪月樓這個勢力遠超當年青龍會的組織,江湖中鮮有人知,很多人連聽都沒聽說過,但毋庸置疑,這個勢力龐大的組織的確存在,但它的組織形式,它存在的目的究竟是什麽?是由何人統籌?統籌之人是男是女?是善是惡?姓甚名誰?這一切都是一個謎。
風花雪月樓之下有四大分樓,分別是撫風樓、傷花樓、聽雪樓、望月樓,只有這四樓主事才直接聽命於樓主,也只有這四樓主事見過風花雪月樓樓主。
紅袖招後面有一座院落,造型普普通通,似是尋常人家居所,但其實是風花雪月樓江南區域的分舵,撫風樓。紅袖招和撫風樓兩棟建築相隔雖然甚遠,不相連。但卻由一條秘道連接在一起。院落內萬籟俱寂,人跡罕至,連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也聽得清清楚楚。
撫風樓內亮堂堂的燭光,塞滿每一個角落。客廳正中,梨花木茶幾上左上角擺放著一尊嫦娥奔月造型汝窯香爐,爐內嫋嫋余煙,香氣氤氳,似是麝香,又似沉香,卻又夾雜著白芷、鬱金的味道,聞之神清氣爽,通體舒泰。
屋內二人。暖閣裡一女子正襟端坐,因為隔著一層薄薄的藕荷色花帳,且女子面部帶著一塊粉色面紗,看不清她的面容,給人一種霧裡看花的感覺。她靜靜的坐在那裡,身上散發出莊嚴肅穆的氣息,仿佛是淤泥裡一株破土而出的蓮花,可望而不可及;又仿佛是塞外雪山上,一朵開在凜冽風雪中的雪蓮,堅強倔強,孤傲高冷。
她目光專注的看著堂前神態謙恭的美婦,
好像是第一次見到這人一般,需要仔細觀察,從衣著打扮、神態舉止分析她是什麽樣的人,什麽樣的性格。隔著花帳,堂下站立之人仍能感受到她眼神中的冰冷。良久她才將目光移開,落到山牆上懸掛的一幅畫卷上,嘴唇翕動,卻不出聲,應是在默默念畫山“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的題詞。 垂手立於堂前的是一位年約三十出頭的美婦,正是撫風樓主事風晚秋,她衣著素雅潔淨,大方得體;面容不施粉黛,眼眸黑白分明,目光溫和,毫無風塵氣息。風晚秋微微低著頭,目光剛好能看到少女腳上那雙五彩飛鳳靴,少女觀察她的時候,她正在鑒賞這雙鞋,驚歎其做工之精湛,精妙的樣式、獨特的刺繡手法在市面上從未見到過,難道是她自己做的?她微微抬頭,目光向上瞟去,眼角出現一條若隱若現的魚尾紋,為她風韻猶存的面容增色不少,她的目光在少女身上停留稍許,便又回到那雙鞋上。
暖閣內的少女,正是春花秋月樓樓主鳳舞,其自稱“姽嫿將軍”。古代有一女子,人稱姽嫿將軍,她不愛紅裝愛武裝,不系明珠系寶刀,玉為肌骨心如鐵,她既有女人的嫻靜淑雅,又有將軍的不動如風,乃女中豪傑,巾幗英雄,鳳舞十分傾慕,於是便以姽嫿將軍自稱。
風晚秋心裡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奇特感覺,談不上緊張,也說不上惶恐。但總是有一絲絲忐忑不安的感覺,在她的印象中,樓主千金之軀,幾乎不會屈尊下榻到任何分舵,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在風花雪月樓運籌帷幄,交由撫風樓、傷花樓、聽雪樓、望月樓具體執行。莫不是興師問罪?但自己在執行刺殺當朝駙馬陳世美的任務上也沒有絲毫差錯。就算是期間略有遲疑,最終也準確無誤的執行了命令。她左思右想,不明所以。只是更加謙恭的侍候在一旁,靜靜等待樓主發話。
“風主事,近來可好?”姽嫿將軍鳳舞一句不痛不癢的話,打破了沉默。
風晚秋有點莫名其妙的感覺,在她印象中樓主做事一向雷厲風行,乾脆利落,向來隻發號施令,而且往往言簡意賅,這一句“近來可好?”讓她有些不知所措,這是在問紅袖招的運行狀況,還是在關心自己?無論如何,她的心裡湧現一絲溫暖,她感到很愜意,因為樓主沒有以前那種冷若冰霜的感覺。她抬起頭朝鳳舞的位置看去,說道:“啟稟樓主,一切都很好。”後又覺得不妥,停頓了一下,繼續補充:“紅袖招運轉正常,利潤比前個月提高兩成;願意從良的桃紅、柳綠二位妹子,已經返還賣身契,並妥當安置;江南冷氏目前沒有異動,據線報消息冷家堡少主冷寒清近期有前往烏撒古城的想法;執行“護花令”的姐妹,業已全身而退,沒有傷亡,沒有敗露行蹤。”說完靜靜的看著樓主。
鳳舞聽罷,起身朝窗外冷家堡望去,茫茫夜色中,冷家堡的方向還有燭光閃動,她收回目光,再次打量著風晚秋,語帶關切的強調:“我是問,你的身體最近好些沒有?”她知道風晚秋雙手有風痛之症,她知道每位姐妹的身體狀況,她關心每一個人,只不過不是每一次都表現在語言上,她對風花雪月樓的人或事一向都了如指掌,這是她作為樓主必備的能力。
風晚秋這才明白,剛才樓主話中真正的意圖,她內心驚喜、感動,想不到樓主連這麽細微的事情也放在心上,她左右手不自覺的互相摸了摸腕關節處,時不時還有酸痛麻痹之感,她回復道:“感謝樓主關心,除雨水季節偶爾會發作,一切如常,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說話之際,思緒已經回到三年前,自己孤身一人帶著妹妹風晚晴的遺孤,在窮街陋巷起早貪黑為他人漿洗衣服,艱難度日的情景。可是上天往往是無情的,她已經這樣努力,最終一場疾病還是帶走小外甥女的命,她對不起已故的妹妹和外甥女。她的內心開始埋下仇恨的種子,她要陳世美的命,來祭奠妹妹和外甥女的在天之靈,於是她遇見了鳳舞,加入了風花雪月樓,完成自己的夙願。往事不堪回首,她的眼角似有淚花閃動,但一閃而過,眼神很快平複為先前的剛毅。
鳳舞掀開花帳,足踏五彩飛鳳靴,蓮步輕移,凌波微步一般走到風晚秋身旁,從懷裡掏出一個紅色藥瓶遞給風晚秋,道:“這是我請人專門為你調製的,對風痛之症很有療效。”此刻她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樣冰冷,堅硬,充滿了溫暖。
風晚秋伸出雙手接過藥瓶,捧在手裡,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她目光堅決的望著鳳舞“感謝樓主掛懷。屬下願為風花雪月樓、願為樓主,赴湯蹈火;願為所有姐妹,肝腦塗地。”
鳳舞知道她是這麽說的,也是這麽做的。風晚秋的錚錚誓言、耿耿忠心,她深信不疑。
鳳舞收回目光,似是自言自語,明知故問:“風花雪月樓的宗旨是什麽?”她是在問自己,也是再提醒自己,鞭策自己,她要堅定不移的執行義母的遺願,這是一個偉大的理想。義母組建風花雪月樓,從小培養她來肩負起風花雪月樓的重擔,可謂是用心良苦。現在義母駕鶴西去,她更要為所有遭逢不幸的女人締造一片朗朗乾坤,她要摧毀這男尊女卑,女性飽受欺凌、不公的醜惡現象,盡可能為女人爭取更加公平的生存權利。
風花雪月樓的宗旨,風晚秋爛熟於心,她眉間驟生凜然之色,鏗鏘有力的回答道:“回樓主,我們風花雪月的宗旨是殺盡天下狼心狗肺、無情無義的負心漢,讓世間女子心中的癡情依舊動人。”
鳳舞問風晚秋道:“陳世美該不該殺?”眼裡沒有責備的意思,她向來很少責備下屬,她只是想知道她內心的真是想法,只有內心想法與風花雪月樓一致,行動才會一致。這樣執行任務的時候,就是去完成自己的信仰,自己的理想,而不是單純的為了完成命令,去落實任務。她能統帥風花雪月樓並不是完全憑借武力,而是駕馭人心。
風晚秋沒有絲毫猶豫的回答道:“該殺。陳世美雖貴為當朝駙馬,但他攀龍附鳳,薄情寡義,始亂終棄,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拋棄妻女,以至於我那可憐的妹妹香消玉殞,孤苦無依的外甥女埋骨他鄉。”
鳳舞問道:“那在天香樓擊殺陳世美的時候,你為什麽猶豫?難道是動了惻隱之心?”她絕不允許自己手下的人,對心中的信仰有絲毫懷疑,這會動搖風花雪月樓的根基。
風晚秋沒有否認,她在刺殺陳世美的時候的確猶豫了片刻,但不是動了惻隱之心,而是想起妹妹臨終前向她苦苦訴說,希望再見自己的夫君一面,癡情不改。妹妹還在世時,當他們找到駙馬官邸,這位鐵石心腸、無情無義的人,不但不念夫妻情誼、骨肉之情,反而變本加厲的威脅、恐嚇,甚至安排惡仆將她們驅趕出城,妹妹風晚晴最終鬱鬱而終,含恨而亡。當在天香樓看到陳世美那醜惡面目,讓人作嘔的嘴臉時,她又憤又怒又氣,以至於遲疑片刻。她憤憤說道:“如此禽獸不如的東西,就算是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也絕不會饒恕,何況是我?只不過是看見一個人,有些走神。”
鳳舞打斷他的話,問道:“什麽人?”什麽樣的人,能讓她走神,鳳舞不免有些好奇。
風晚秋道:“一個喜歡管閑事的人。此人嗜酒如命,揮金如土,風流成性,是我們的常客,風花雪月樓管轄的“花圃”,幾乎都出現過他的身影,有幾個姐妹還戲稱他為“嫖聖”。據說他有一次在怡紅院醉酒,自吹酒量天下第一、輕功天下第二、劍法天下第三。”
“狂妄自大者多是名不副實。”鳳舞雖然是這樣評價,但也知道江湖中臥虎藏龍,不能小覷任何人,心裡便多了一份關注,她問風晚秋道:“此人是不是最近江湖出現的第一浪子范清臣?他出手阻止你們行動?”
風晚秋道:“他並沒有出手阻止,但總感覺他知道我們的目的。據望月樓月星河所說,在刺殺江湖第一淫賊采花大盜秦壽仁的時候,他也在場。秦壽仁輕功了得,若不是范清臣出手相助,已經讓他逃了,恐怕現在還逍遙法外,無惡不作。”
鳳舞若有所思,好奇感頓生,心裡居然有想去看看這個江湖浪子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的想法,雖然義母在世時經常對她說天下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在他們眼裡女人只不過是他們發泄的玩物,這一點她深信不疑,因為她見到的男人都是來尋歡作樂的,無一例外。但有時看見這些洪水猛獸時,她的心會莫名的微微顫動,說不清楚究竟是什麽感覺。她對出沒風塵之所的男人非常厭惡,但偶然看到大街上出雙入對的戀人時,她又覺得溫馨,至少有一雙肩膀可以依靠。對於男人,她好奇過,不過往往都是點到為止,不會細想想下去。不過范清臣是她聽到過次數最多的一個男人的名字,她望著風晚秋,語氣中充滿質疑的問道:“這麽說這位登徒子是一位俠義之士?”
風晚秋說道:“雖然是位尋花問柳的浪蕩子,但想必也有一顆俠骨丹心。”她似是看出樓主對范清臣產生好奇之心,繼續說道:“此人受少林、武當、華山所托前往蜀中唐門奉還十面埋伏上半部製作圖紙,目前在烏撒古城悅來客棧休整。”
鳳舞仿佛沒有聽到風晚秋的話一般,徑直走到書架旁的燈盞前,伸出纖纖玉手將燈罩取下,放在一旁,拿起剪子將蠟燭上的燈芯剪去一截,搖搖欲墜的火焰又重新跳躍在燈芯上,屋內瞬間變亮了許多。她將燈罩重新罩上,才回過頭來,對風晚秋道:“百花樓失蹤的姐妹找到了嗎?”
風晚秋道:“根據目前的線索來看,百花樓失蹤的玫瑰、牡丹、秋菊三位姐妹,失蹤的前一天所接待的客人都是同一人,冷家堡少主冷寒清。他們的失蹤肯定和他脫不了乾系,但目前還沒有確鑿證據。”
鳳舞冷冰冰的道:“無論是誰,一旦核實。格殺勿論。”
風晚秋望著雙眉緊蹙的樓主,擲地有聲的回答道“是。”
鳳舞接著吩咐道:“以後行事務必小心。擊殺陳世美後,朝廷六扇門已經介入調查。”
風晚秋臉上露出一絲愧疚之意,她回答道:“屬下明白。屬下辦事不力,甘願接受懲罰!”
駙馬陳世美慘死天香樓,朝廷震怒,一片嘩然,已經命令六扇門徹查此案,帶隊的是六扇門首座、大內第一高手朱貞木得意門生江東廷,此人心思縝密、武功卓絕,辦事乾脆利落,滴水不漏,經手的大案要案不計其數。風花雪月樓在天香樓擊殺駙馬陳世美,雖然行動詭秘,人員辦事幹練,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六扇門沒有掌握任何有用的線索,但江東廷似乎嗅到了一絲不一樣的味道。
鳳舞淡淡說道:“無妨。六扇門雖然介入調查,但未必能找到證據是風花雪月樓所為。”的確,風花雪月樓雖是一個龐大的組織,天下所有風月之地都歸屬於風花雪月樓管轄,但它也是一個神秘、隱秘的組織,就像是風一樣雖然真切的感受到他的存在,但是卻看不見、摸不著。所有“花圃”都有經過嚴格訓練的人員參與其中,這些人很可能是老鴇、是歌姬、舞姬、妓女,甚至是掃地的老婦,且不定期輪換,他們的職責或是直接管理某處分舵,或是簡單參與其中,或是暗中觀察。
鳳舞對風晚秋說道:“就算鐵證如山,我風花雪月樓也不懼,天下薄情寡義的男人都該死。何況當朝駙馬欺瞞朝廷,拋妻棄女,廝混於風塵之地,尋歡作樂,真相如果大白於天下,恐怕是當今最大醜聞,皇室顏面何在?再者六扇門真正的意圖或許是范清臣手上的十面埋伏圖紙。”
的確,當今朝廷內憂外患,在對外戰爭中連連敗退,他們最需要的就是短時間之內提高軍隊戰鬥力,而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改良武器,提高武器殺傷力,無疑蜀中唐門手中的“十面埋伏”在軍隊大范圍使用是最好的方法。但是,蜀中唐門能憑借半部圖紙重現當年的“十面埋伏”?唐門中能有幾人擁有當年唐缺驚人的才智和創造力,何況現任唐門門主唐玉與各大長老之間明爭暗鬥,勢如水火。
“樓主對江湖大事了如指掌,屬下佩服。”風晚秋凝視著鳳舞,眼神中的情緒是複雜的,有崇拜、有感激,也有落寞與不解,眼前這個人,風花雪月樓樓主,是她在她最困難的時候幫助了她,讓她大仇得報,而且給了她一個落腳之地,給了她一個停靠的港灣,她感激鳳舞。有時在風晚秋心裡,她早已把鳳舞當作自己至親之人,就像自己的妹妹。可是她有時也會疑惑,樓主花信年華,最美好的時光,就這樣交付於江湖的刀光劍影?她鼓起勇氣,目光溫和、溫柔的望著鳳舞,說道:“世間有惡亦有善,有卑鄙小人,也有謙謙君子。”鳳舞臉上的表情多了一絲慍色,她停止言語,目光有些忐忑的從鳳舞臉上移開。
鳳舞內心並不否認,嘴上卻不屑的說道:“所謂謙謙君子,只不過是比卑鄙小人更善於偽裝罷了。或者說謙謙君子也隨時可以變為卑鄙小人。”
人本就是善惡共存,至於是善是惡,取決於你遇到什麽樣的事,對你利益得失的影響有多大。就像駙馬陳世美,作為落地書生時是善良的,與妻子風晚晴舉案齊眉,時來運轉金榜題名,被欽定為當朝駙馬後,利欲熏心,判若兩人,置結發夫妻、親生骨肉於水火而不顧。
人世間絕對公平的,或許只有除人類之外的天地萬物, 就像風,就像水,就像陽光,就像雨露。
風晚秋聽罷鳳舞一番言論,急忙上前說道:“屬下愚昧,請樓主見諒。”
鳳舞淡淡說道:“人心險惡多變;人性詭譎難測。世間芸芸眾生,又有誰能真正清楚知道自己是善、是惡?又有誰能真正做到自始至終從善如流?”
風晚秋不能回答鳳舞的問題。或許鳳舞也不能給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兩人相對無言。
鳳舞再次將目光投向窗外,對岸的冷家堡,燭光似乎比先前更亮。
風晚秋沉默片刻,或許是不太習慣此刻的寂靜,來到香爐前往裡面添加了少許香料,盡管爐內的香料還有富余。
有風吹過,吹過竹林,吹過院落,吹過窗台,吹入暖閣,帶有一絲絲入冬的涼意。
風晚秋走到衣架上,取了一件淡紅色的披風,走到鳳舞身旁身後披在她身上,轉身向前為她系好絲帶,才緩緩說道:“屬下無能,讓樓主操心了。”
風舞將目光從冷家堡的方向收回,對風晚秋說道:“根據目前掌握的線索來分析,冷家堡少主冷寒清必定在修行一種采陰補陽的邪術。百花樓失蹤的玫瑰、牡丹、秋菊三位姐妹,恐怕已慘遭毒手。”
風晚秋沉默,她知道玫瑰、牡丹、秋菊也有著不堪回首的悲傷經歷,她臉上的悲傷之色逐漸變為悲憤,厲聲道:“犯我春花秋月樓者,雖遠必誅,雖強必誅。”
鳳舞、風晚秋佇立在窗前,遠遠的向秦淮河對岸的冷家堡望去,目光中似有火焰在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