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述心感無奈，卻也不會多說什麽，他沒有跟段天龍辯解的理由和必要。段天龍也不會因此放棄唐述……的飯菜，友誼還是會存在的，但是要讓段天龍再提供很大的幫助，自然是不太可能了。

　　都在困境才會互相幫助，唐述有人陪有肉吃，段天龍連個除唐述之外說話的人都沒有，以不對等的關系開始的友誼自然只能留在“酒肉朋友”的階段。

　　唐述在心中做好打算，畢竟李護士做事也有幫他一下的成分在裡面，這也不屬於她的工作要求。於是收斂表情，表達謝意。

　　李琴前一刻看著唐述面有窘色還在心中感慨一番，“畢竟是個孩子呢”，後面看到他收斂表情低聲道歉，接著表達不需要雞腿，說得謙虛又有禮貌，心中五味雜陳。手上夾著雞腿尷尬的停在空中，被如此巧妙的拒絕後她也不好再把雞腿給他，最終還是收了回去，心中歎道:“這孩子現在就這個樣子，以後還得了?”

　　唐述向旁邊靠了靠，無聲示意李護士可以坐在旁邊。李琴本想順著台階下來，表達拒絕然後離開，最終不服輸的心還是佔了上風，直接坐在了唐述的另一邊。

　　燭光閃爍，桌椅摩擦聲開始頻繁響起，這邊的三個人，一個沒吃多少，一個沒有動筷，一個吃完了還沒吃夠。三人就這麽坐在這，誰也不說離開。

　　最終是唐述認輸了，李琴畢竟是長得好看的，如果他不主動提出離開，段天龍就是偶爾偷看一眼李琴，一輩子也不會膩煩。李琴是來幫他的，自己也沒有放著李琴自己一個人在這吃飯的立場。

　　李琴畢竟是大人，總不能這麽難為一個小孩子，於是拿餐巾擦了擦嘴，“我剛才已經吃過了，一會還有工作，我就先走了啊。”說著就站了起來，順便揉了揉唐述的腦袋，把這當成了自己今天的戰果。接著指了指桌子上的餐盤，“如果沒吃夠的話……”

　　唐述點頭，隨即道聲再見。段天龍還沒吃飽，跟李琴又不熟，這邊只能自己承下人情。

　　雞腿已經涼了，但這並不影響段天龍風卷殘雲。經此一事，唐述確立了一件事情:李琴是值得依靠的人，目前來說。作為孩子，相比大人肯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一定要跟李琴打好關系。

　　另一邊，李琴已經換好了護士服，在走廊上快步朝著目標走著。唐述雖然還屬於病患，但是需要她的地方也不會很多了。於是李琴主動接下一些工作，盡可能多攢一些錢。

　　有些時候她會想，錢賺的再多又如何呢，她賺錢的意義到底還存不存在?身處組織中的時間已經很長了，她作為底層的服務人員，已經太久沒呼吸過新鮮的空氣。

　　她想離開這個龐大的生物，當然了，誰不想呢?自由，自由，李琴口中念叨著，下定決心自己這輩子一定要得到它。她平時將這個想法很好的隱藏在心中，誰也看不出來她有個小小的叛逆想法。

　　組織總有辦法讓自己內部的細胞不論心中如何考量，表現出來的總是兢兢業業勤勤懇懇。不僅要做好本職工作，還要多做一些。

　　只有夢才能拯救她，她感覺自己就如同書上所說的盜賊，永遠吃不飽穿不暖，有上頓沒下頓，只有“要是劫到一次大的，我就如何如何”的泡沫才能維系住殘缺的生命。

　　敏感又纖細。

　　突然聽到有個熟悉的聲音叫了一聲“小李”，李琴立刻從自我憐惜中抽身，她只是心中想想，不會真的感覺自己跟悲慘的盜賊一樣，

甚至可以說，她過得上比世界上大多數人還是要好一些的。　　標志的燦爛笑容揚了起來，“怎麽了，吳醫生?”

　　吳醫生就是之前給唐述診斷的醫生，他以前似乎並不是醫生，李琴也沒有更多了解。此時吳醫生推了一下圓邊眼鏡，看起來還是那麽慈祥又無害。

　　“有心事?”

　　“在想之前的那個孩子。”李琴撒謊了，她對這個孩子確實有興趣，但是不會到了在路上還要思考關於他的事的程度。

　　吳醫生點了點頭，沒有再開玩笑。“這種孩子真的太少見了，什麽樣的家庭才能培養得出這種……”吳醫生在心中想著措辭，“這種心思縝密、滴水不漏的性格。”

　　唐述在他手裡栽了跟頭，沒能縝密到底，但這並不影響吳醫生的評價。李琴深以為然，甚至覺得這個孩子除了長相哪也不像孩子。

　　唐述做事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目的，那個胖子李琴之前也見過幾面的，現在想來二者之間就算出現欺凌，也是倒過來的關系才更恰當。

　　接著又聊了一會，李琴去另一個房間工作，做些雜事，正在換吊瓶的時候，心中突然有了個莫名其妙的想法:自己的自由或許可以籍由這個少年實現。

　　唐述不知道自己想要依靠的人也有依靠他的想法，他正聽著對面的抱怨，心中在考慮別的事情，不時的回應一聲，期盼對方能有點眼力價。

　　“唉我說真的，我之前的那個護士，我醒了之後就把我當成一塊垃圾一樣扔了，再也沒管過我。哼，長得還那麽胖。”段天龍一點也不感覺自己煩人。

　　“嗯。”

　　“她叫什麽，可真好看啊。”

　　“我不清楚。”

　　段天龍不信，但也沒有問太多，他已經對唐述的性格有了基本都了解，覺得對方這麽做無可指摘。

　　聊女人的路被斷了，段天龍隻覺得自己像被扼住了喉嚨，割掉了舌頭，他一個音也不能發出來了。嘴巴張合了幾下，對方提出離開他也順水推舟的走了。

　　對於段天龍來說，對他不屑一顧的人如果跟他說了話，他會欣喜異常。如果是他的朋友，僅僅是表達了對於他某些話題的不感興趣，他卻會在心中計算得失，將唐述兩次給的飯菜與他的不敬相抵消，感覺自己甚至還有點小虧。

　　唐述的小學同學中就有這樣的人，他知道自己提出離開基本就會抵消掉他給的一切好處。但他還不夠強大，他可以沒有助力，但不能有個高年級的阻礙。一旦對方習慣了他的施舍，自己才會有一些控制他的機會。

　　唐述權衡再三，李琴說的沒錯，自己畢竟是在長身體的階段，也是在養傷，但是段天龍可不會顧及到這個。

　　越想越棘手。

　　唐述雙手放在腦後，平躺著思考，想著李琴可不可以給他一些幫助，讓他可以安心拜托段天龍。隨即在腦中否定，李琴只是一個護士，手伸不到學校去，而段天龍孑然一身，一個朋友都沒有，要是發起狠惡心起別人來， 也是很少人才可以承受得住。

　　於是當李琴來房間探望的時候，就看到了眉頭緊鎖的少年，一門心思的對著吊燈發狠。

　　“這吊燈惹到你了?”

　　唐述回過神來，看向了護士，他確實需要這個人的幫助。

　　“額。”

　　李護士誤解了這個字的意思。急忙解釋起來，“門沒鎖，我就直接進來了。”

　　唐述沒鎖門就是在等對方，於是點點頭，說起自己的顧慮，即使對方沒有辦法，自己的情況也不會更壞了。

　　李琴認真聽完，聽到最後卻笑了出來。“你真是一個孩子嗎?”

　　唐述不明白對方的意思，他是孩子不是明擺著的事麽，問的問題不也是孩子之間的問題麽。

　　“這還能有爭議嗎?”

　　“你想以後把雞腿都給他也有控制他的目的吧。”在大人看來，小孩子的心思總是這麽透明。

　　唐述點頭承認，對孩子來說，撒謊是最被討厭的特質。

　　“你就沒有想過對方也只是個孩子麽?甚至還不如你，你知道我指的什麽。”

　　唐述豁然開朗，事情原來可以這麽簡單。

　　李琴想著這個孩子一點也不孩子氣的問題，總算是對這個孩子有了更清晰的印象，對於依靠他的想法，也就更現實了一些。

　　“謝謝你，美麗的李琴姐姐。”

　　李琴本想忍住，最後還是笑了出聲。

　　“你知道麽，你誇起人來也透著一股子，一股子虛與委蛇的味。”

　　唐述陪笑，看著花枝亂顫的護士，沒作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