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周的調養過後，唐述自由行動已經不受影響，只是還不能進行太多的激烈運動。和他一起恢復訓練的還有幾個其他人，大家恢復情況不同，蘇醒時間也不同，倒也沒人刻意打過什麽招呼。

　　只有一個人是個例外，那是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孩，說是男孩，實際上看上去比唐述還要大一些。小眼睛，寬嘴唇，標志性的笑容掛在嘴上，怎麽看怎麽像電視劇裡的諧星，相聲裡的捧哏，喜歡跟每一個見到的人打招呼，也不管對方理不理。

　　“你好，我是段天龍。”

　　“嗯。”一個相貌清秀的男生面無表情的回了一聲。

　　“你好呀朋友，我是段天龍。”

　　“走開！”另一個沒有及時躲開的女生嫌棄的叫了出來。

　　林蔭道上，一個人走路彳亍，年輕瘦弱，怎麽看怎麽像好欺負的樣子。

　　“你在幹嘛?”

　　正在散步的唐述頭也沒回，擺擺手示意自己不想有任何交流。但對方似乎是認準了他，自行追了上來在旁邊喋喋不休。

　　唐述本想趕緊甩掉他，奈何體力實在有限，對方倒不像是有什麽問題的樣子，於是只能默默忍受，當自己旁邊飛了一隻蒼蠅而他手邊卻找不到蒼蠅拍。

　　“我是從那邊來的，那邊，你知道嗎?”段天龍指了指遠處的一堵圍牆。“看樣子你是新醒來的吧?那遇著我你可撿著大便宜了。”胖子得意的笑了笑，似乎極想在某些人面前獲得一絲敬意。

　　唐述想起了護士說過的話，想來那個地方很有可能就是用於“通識教育”的學校。“不就是學校麽?”

　　“誒，這話可不對，那可不只是學校，你知道是教什麽的麽?”段天龍故意賣起關子，立刻止住話頭，期待著類似於“什麽啊你倒是說啊”之類的懇求聲。

　　唐述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他知道忍不住的會是對方。

　　“行行行，你叫我一聲龍哥我就免費告訴你那個學校的事。”段天龍看了一樣唐述，沒發現他有一絲停下來的跡象，隨即皺了皺眉頭，“還有那個學校美女的情況。”唐述越走越快，頭上已經滲出一排汗珠。

　　段天龍實在沒想到，這麽瘦弱年輕的孩子會是這麽硬的一塊石頭，別人拒絕都是拿嘴拿表情，他卻是用上了全身的每一個細胞表達否定，段天龍歎為觀止，在心中暗自服輸。

　　“那個學校教的是互相殘殺。”

　　這下唐述終於停了下來，開始把對方當成一個有用的人。他確實開始感興趣了，再掩飾下去也毫無意義。

　　於是他轉身鞠躬，道歉請求一氣呵成。“剛才得罪了，沒想到段學長掌握著這麽重要的信息，如果可以的話，可以跟我詳細說說嗎?”段天龍沒從對方的道歉上感到一絲敬意，但一味被忽視被瞧不起的他也感到了滿足，決定對這個“懂事”的男孩知無不言。

　　“其實說是殘殺，其實是無為而治。學生一旦有了矛盾，甚至拉幫結派，還有一個幾十人的大幫派邀請過我，但我沒去。老師一點也不介入，甚至可以說是鼓勵這種行為。只是有一點，這也是校規的第一條，絕對不可以搞出人命。”說到人命，段天龍神情一臉的嚴峻，唐述感慨於學校的思想教育，把段天龍吹牛的話自動過濾掉。

　　既然每個人都投入了這麽多的資源，白白浪費掉自然是不行的，學校的思想教育不可謂不厲害，段天龍只是說到這一條校規都會不自覺的顯出敬意。但是大體上卻是無為而治，

甚至鼓勵矛盾，這樣做學校會得到什麽好處呢?或者說學校這樣做能從這群學生身上得到什麽呢?　　唐述把段天龍引到路邊樹下的一個長椅上，二人並排坐著。唐述一臉的認真，神情嚴肅，不時點頭表示傾聽。

　　段天龍還從沒受到這麽認真的對待過，心裡歡喜，本來很多打算瞞著的事，打算以此讓後輩栽栽跟頭，現在卻決定好不再藏私有什麽說什麽。

　　唐述一邊聽一邊分析，學校每隔半年會舉行一次“野外生存演習”，除了一套衣服和一塊燧石一把刀不提供任何設備資源。這應該也是一個集中解決學生矛盾的機會。現在正是演習的時候，段天龍仰頭說了句“我自有辦法避開”，唐述便沒有多問。大家都一切供養都來自這個療養院和SCARD的學校，他隨意翹掉演習這麽重要的事，絕對不是一個好兆頭。唐述自覺掌握信息過少，於是點點頭，並沒有說出自己的想法。

　　聽到“有的人就再也沒回來”時，唐述第一次出現了疑惑的表情，段天龍解釋道這並不是說明在演習期間可以隨意殺人，老師們會在事前三令五申，他們所有人都會處在監視下，逃不了的。

　　唐述在心中將主要脈絡基本理清，只剩一些細節還需補充，此時的段天龍還在滔滔不絕，但唐述沒有打斷，直到對方自覺說了太久，他才提議一起吃飯。

　　療養院的食宿條件很好，從病房出來之後，唐述住的都是私人公寓，有浴池有吊燈，把房間弄亂也有侍者在主人離開的時候整理，看起來奢華而又高級，所有人看到這一切都會感到幸福。只有唐述會慢慢感到不安，看著這一切的投入，他到底要做到什麽程度才能回報得上。

　　食堂也是蠟燭配長桌，看起來可以容納幾百人的食堂目前隻稀稀拉拉的坐了幾十個位子，唐述眼光不太行，隻記得自己早年間在電視裡看到的哈利波特，他們吃飯差不多就是這個樣子，唐述看了一樣周圍的人:所有人都是黃種人。大家的食物基本上是自選的，但是唐述還在療養期，是專門的營養師給他配的食物。

　　唐述早就注意到食堂的一角有用於付款的卡機，營養師每次給他拿飯菜的時候都會拿自己的卡刷一下。段天龍左手捏著餐盤一角和一張黑色的卡片，上面繪著一個什麽生物被吊在了十字架上。唐述沒有看得太仔細，但他記得營養師的卡片是白色的，待到段天龍坐了下來，唐述收回目光，發現對方的食物真的少的可憐，與他的身軀完全不成正比。

　　這應該也是激勵學生奮進的一種手段吧，表現好的學生卡裡給的錢會更多，而段天龍則明顯是另一種學生。

　　“唉……”段天龍的抱怨還沒開始，唐述就把自己盤中一隻雞腿夾了過去。這雞腿外酥裡嫩，吃起來有頗有彈性，回味還有些甜，是食堂裡最受歡迎的一道菜。段天龍感動的稀裡嘩啦，最終化為一聲“幾個月沒吃過……”，雞腿便像投入海洋裡的石塊一樣消失不見，沒有激起一點浪花。

　　等到骨頭都被舔的晶瑩剔透，唐述也基本沒什麽胃口，隨便吃了一些剩下的都交給了段天龍。

　　標志性的高跟鞋聲音響起，一個“細眉大眼”的漂亮女性端著盤子走了過來。這次她穿的是藍色便服，漂亮之余還多了一些明媚的感覺。

　　胖子看到對方的一瞬間立刻扔掉了手中的骨頭，仿佛在說自己與這東西毫無關系，但對方的眼神卻並未在他身上停留一刻。

　　“唐小弟，你就吃這些嗎，你還在長身體，又是養傷的……”

　　“你是故意的嗎?”唐述心裡叫苦，自己好不容易培養的第一份友情，可能馬上叫要被摧毀殆盡。

　　“我關心一下我的病人也有錯了?”李護士大大的眼中充滿了不解。她將盤子放在唐述旁邊，夾起一個還在滋滋冒油的雞腿，“你自己吃還是我喂你啊?”

　　段天龍心中五味雜陳，瞬間將自己的朋友列為組織裡最大的內鬼。

　　對於李護士來說，剛好是碰見了而已，平時她不一定會在這個食堂吃，即使在這個食堂吃而且碰上了唐述也就頂多是打個招呼。今天則是看到這個讓自己丟過面子的少年好像交了個朋友，仿佛還被欺凌的樣子，本著責任心也想去管上一管，於是輕巧走過去，示意那個胖子唐述是有人罩著的，順便捉弄一下唐述，如果能看到唐述窘迫的樣子，李琴感覺自己不用菜都能吃下三碗飯。

　　唐述看了看二人，一個笑裡藏刀，一個強忍酸意，忽然歎了口氣，感覺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