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詩曰,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
在那萬裡長風之中,壯麗景色之前,此時,董子安佇立在船頭,望著江邊兩岸風光,心中不禁感慨萬分,詩興大發,無奈胸無點墨,想了半天,才念起詩仙李白這句詩詞。
感歎完後,董子安聽到身後傳來掌舵的船家粗狂的叫喊聲。
“船頭那娃兒,蘭陵城要到了,你快去收拾好東西,準備下船咯。”
董子安回身應了一句後,便馬上回到船艙,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當初在金陵城的時候,由於囊中羞澀,且董子安著實向往長江景色,花了好大一番口舌,又搭上了自己一路騎乘的小毛驢,這才勸的船家捎上自己。不過也只是到了姑蘇城不遠處的蘭陵城罷了。
長話短說,半個月過後,暑月,下旬一日。
夕陽漸落,天際紅雲淡淡,姑蘇城郊的大路上,走來一位身著尋常圓領缺骻袍,頭戴尖錐氈帽,腳上一對麻練鞋,腰間纏著一個細網,背上兩個大大包袱的少年。
少年就是董子安,一行趕路,沿途住不起驛站,就在官道旁的大樹下歇息,撒下些防蟲防蛇的粉末後,也不怕毒物的侵擾。
只是這官道上車馬流水,惹起的風塵仆仆,好不煩惱,直叫得董子安一臉苦色。
不多時,董子安就來到了一件酒肆的附近。
這酒肆很是簡陋,茶具不乾不淨,桌椅又破又舊,頂上的茅草棚子東漏一塊西缺一角,若是碰上了下雨天,簡直就是一水簾洞。
此時,趕了一天路的董子安哪會計較這些東西,暑月的陽光太過辣人,好似太上老君的煉丹爐,烤的董子安叫熱連連,身上帶的水瓶早就喝完了,喉嚨此刻是焦熱難耐,現在碰上了酒肆,他怎麽可能放過討水的機會。
一個箭步衝進酒肆裡,董子安不顧酒肆老板詫異的目光,把包袱甩在地上後,大喊:“老板,我快渴死了,快快上茶。”
酒肆老板聞言,本是在收攤擦桌的手收起了抹布,提起茶壺,來到了董子安的桌前,為他足足倒滿了兩大碗茶水。
董子安抬碗就灌,眨眼間,兩大碗茶水就全部灌進了他的肚子裡,可他還是覺得不解渴,對著老板叫道。
“老板,再給我續一碗。”
日落黃昏末,酒肆早就過了往日關門收攤的時候,這時董子安不合時宜的呼叫,讓酒肆老板登時火上眉頭,心中怨念不停。
“該死的臭小子,喝了兩大碗的茶水,還嫌不夠,媽的,晚收攤回家,家裡的老娘們又該念叨我了。”
心上雖怨恨,行動上卻是很老實,老板又為董子安續上兩碗茶水,同時陰沉著臉說道。
“送你一碗,喝完趕緊走,老子要收攤了。”
董子安聽後眨眨眼,不明就裡,指著左側一方,問道:“老板要收攤了?可那客人不依然在不緊不慢的喝著茶嗎。”
原來,董子安瞧得旁邊一桌的客人慢條斯理的品著茶,還以為未到收攤時候呢,這才如此不懂禮貌的要茶解渴。
董子安這廂問著,那邊客人聞言則是眼角含笑,客客氣氣地對老板說道:“老板,這邊也給我續上一碗。”
酒肆老板哪裡見過這等厚臉皮的人啊,自己都喊著要收攤了,他居然還要續茶,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火氣,酒肆老板提著茶壺懷著怒氣地走到另一桌。
他又滿滿的倒上了一碗茶,卻是不敢言語。
董子安不解,
這老板可忒勢利了,對我是那麽惡劣,對他怎如此客氣呀。 不過轉念一想,董子安又明白過來。
那客人身穿一套錦色相襯的白衣衣裳,衣角配飾粗粗一閱,就明白此非尋常價值,再瞧樣貌,頭圓目細,鼻挺唇紅,兩頰稚嫩飽滿,微笑時還會顯出小小酒窩。
這客人淺淺一看,說不上帥氣,卻是有種可愛的感覺,不過肉實的下巴卻是掩住了粗短的脖子,使人遠遠觀察,還以為他沒得脖子。
董子安不禁掩嘴竊笑:“嘿,無脖。”
遠處的客人右耳輕輕抖動,似乎聽到了董子安的怯怯自語,淡然笑之,沒有發怒。
董子安明白,那老板是瞧得這客人非平常人家,不敢得罪人家,所以才按壓住自己的火氣;如若換成自己,一派獵戶破舊模樣,早就開嘴怒罵了。
想了明白,董子安就不糾結了,他望了望天,向老板問道:“老板,這姑蘇城啥時候關城門啊?”
老板道:“你要是還在這兒喝茶,城門兩刻鍾後就關閉了。”
董子安暗道一聲不好,要是城門關閉前自己沒有趕上,豈不是又要在外面風餐露宿一晚,這可不妙啊。
連續半個月的野外露營,早就將董子安身上攜帶的驅蚊藥粉用盡了,這暑月的蚊子不可小覷,咬在身上,瘙癢難擋。
董子安不禁抖了抖,急忙把兩碗茶水喝完,又從兜裡掏出銅板交給老板,抓起地上的包袱就要趕路了。
與此同時,大道上,行來了一車一馬。
車馬行來,停在了酒肆邊上。
正欲離去的董子安不由得被馬車所吸引。
鈿轂香車美駿馬,就連趕車的車夫, 也是虎背熊腰,目光灼灼,打眼一瞧便知乃習武之人。
不用多想,那坐在馬車裡的人必定是非富即貴、極有地位的人物。
董子安沒有見過如此豪華的馬車,站定在原地,多看了兩眼,只是欣賞,心裡倒也沒有任何雜念。
那邊,那客人待馬車停穩後,將尚有大半碗的茶水一飲而盡,以衣袖拂去嘴角殘留茶水,向著馬車走去。
趕車的車夫扭頭一見那客人走來,忙忙下車行了禮,嘴上還畢恭畢敬的說道:“見過天宇少爺。”
天宇少爺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微笑,道:“李叔,你可算來了,再不來,怕不是與我一同關在城門外了。”
李叔道:“路上巧遇沈少門主,為沈少門主盛情所邀,小姐無法拒絕,便在路上耽擱了幾天。”
天宇少爺一聽他們碰上了沈少門主,臉露異色,說話的語氣都變得曖昧起來。
“歐,這癡情的沈少門主啊.....”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車廂內傳出一道聲音打斷了他。
那聲音純淨溫潤,好似一習暖風拂過,輕撓董子安處子之心,霎時間便吸引了他。
“你可別打趣姐姐了,快上車回去吧,怕是爹爹等急了。”
天宇少爺沒有多說,應了一聲後,進了車廂。隨後,李叔上車駕馬,緩緩向姑蘇城而去。
“嘿,小子,再不去姑蘇城,城門就要關了。”
酒肆老板的一聲提醒,敲醒了神遊的董子安,董子安大叫一聲糟糕後,拔腳就跑,同樣向著姑蘇城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