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十裡霞光,神都千種風華。
剛剛采完晚霞,文開元身周的霞雲還沒吸收完全,就已經被張止一拉走了。
辦好了入學手續,張止一連宿舍都沒心思收拾,能沉下心來的采完晚霞,都全憑著十幾年的好習慣了。現在他是一瞬都不想等了。
“張兄不要急,而且你拉著我方向都跑錯了。”文開元倒不是不急著去玩,只是第一次吸收這種凝成雲狀的霞光,身體有種撐到了的感覺。幾團霞氣吸收不了,又舍不得放,在他皮膚表面一閃一閃的,信號燈一樣。
張止一抬手揮出一陣清風,吹散了文開元身邊的霞氣,語氣親切真誠,“還請文兄帶路。”
看著那緩緩融入夜色的霞氣,文開元努力的挽留了一下,見沒什麽用,撇了撇嘴,伸了個懶腰,一陣霞光爆發出來,這才舒服的長出一口氣,“張兄,美好的夜,要開始了。”
兩人沒有選擇靈動車,而是租了兩匹妖馬,畢竟只有妖獸坐騎才能在第五層道路上行走,才能好好欣賞神都的夜。
“文兄有沒有一種感覺,好像自己並不是上學院的學生一樣。”張止一騎著妖馬,被夜晚的涼風一吹,心情也沒有那麽急切了,回憶起今天的經歷總感覺不真實。
“這實屬正常,我們這些後門考的學生,本來就不是正常的入學。你覺得不對勁,是因為沒有學長學姐的歡迎吧,就連夫子都只見到了一個。十天后正式開學就不會有這種感覺了。”文開元心態倒是很好,畢竟他家族裡通過後門考進上學院的人多了,雖然都是剛入學,但他的經驗一點不缺。
“也許真是如此吧!”
後門考真的是一場神奇的考試,它直白的表明了它的不公平,又直白的讓你付出不公平的代價。只是這代價太沉重,張止一急著見識神都的聲色犬馬,又何嘗不是在急著逃離。
但是畢竟是能夠,“三步之內,自生意氣”的少年。燈火闌珊的神都,又喚醒了張止一體內不安分的豪氣。“少年意難平,神都獻盛景。文兄,今天可得帶我玩的盡興啊。”
文開元能理解張止一的心情,但理解不了他的騷包,“那是當然,今日必讓張兄盡興。”
說完調轉馬頭,拍馬加速而去,“張兄,快跟上。”
百裡風流場,一座天人坊。
神都西城,清江之畔,有酒肆,歌坊,食府,舞苑,能品茗,賞花,弈棋,觀燈,可遊玩品類之繁,能說說不盡,能寫寫不完。沿江一百裡,全是風流場。
而在這百裡之地,天人坊就是每一個風流客的聖地。雕欄畫棟九十丈,流雲花燈八千盞。人間技藝三萬種,天人表演天人觀。
張止一和文開元現在就站在天人坊的門口,憑著上學院學子的身份才拿到進去的資格。入了坊門,穿過兩條回廊,就看到了一樓有一個大舞台,台上有男子彈琴,有女子吹笙,另有眾舞者應聲而舞。無論男女皆容貌上佳,技藝精湛,舞樂相和,各增顏色。
“看上去也沒什麽特別的啊,雖然舞樂都很好,但也沒有天人表演這麽誇張吧。”張止一兩人這會坐在大舞台周邊的矮桌前,欣賞著台上的表演。
這些矮桌星羅排列在大舞台周圍,桌上擺著酒水茶點,單看這些和別的歌坊,舞苑之流沒有什麽區別。
“這裡只是讓你找找感覺罷了,上面的樂師,舞者都是坊裡自己培養的藝人。天人表演天人觀什麽意思,真正好的表演都是客人自己來的。
”文開元這會邊吃著點心,邊和張止一聊著,“這天人坊,可是連君子先生都會來的地方,他們的技藝才是天人的表演。” 德行上品為君子,學問上品為先生。君子先生都是帝國朝廷認可,帝王親自授予的稱呼,泱泱大秦帝國,有才有徳者何止億萬,能稱呼君子先生的從來不會過百。
“那不是我們能夠欣賞的吧。”張止一倒是很向往君子先生們的表演,但心裡也很有自知之明。
文開元又是一口酒倒進嘴裡,“那也不一定,天人表演天人觀嗎,你要是有什麽技藝才能,能讓人驚為天人的,也可以去和他們論藝啊。琴棋書畫,詩詞文章,烹飪品茗,釀酒製香,只要你有所長,都可以的。你有什麽擅長的?”
“我擅長掏鳥窩。”張止一這下有點心塞了,雖說琴棋書畫這些技藝他都會一點,可那都是為了故作風雅學的一點皮毛,別說讓人驚為天人了,別人聽了不罵人就是超常發揮了。
“那可惜了,小孩子不讓進,不然你也能與人論藝了。”文開元啃著個蘋果,繼續欣賞著台上的歌舞。
“我們不會要在這看一晚吧,你有什麽擅長的,帶我去見識一下也好啊。”張止一現在無限感慨曾經蹉跎的歲月,這會哪怕能吹得一手好笛呢,不說和君子先生論藝,起碼也能上樓看看啊。
“我也沒什麽擅長的啊,不然我至於還留在這嗎。”文開元帶著張止一來這兒,是帶他來最好的風流場不假,也是為了讓他知道神都盛景,少年還受不起。
不過老是在這看著舞蹈,聽著樂曲,吃著點心,喝著酒水,文開元也有撐得慌。“我們去旁邊小舞台看看。”
被文開元拉著離了桌,往外走了幾步,原本是牆壁的位置突然就變成了清光屏障。兩人穿過了屏障,就看到一個小舞台,台上是一個大約三十多歲的女子,一身官服,五官雖然普通,但狀扮卻很精致。 手裡演奏著一樣奇怪的樂器,張止一都說不上名字,但是演奏的樂曲卻很是優美,舞台周圍的矮桌上,也有幾桌坐了人,有男有女,有人閉上眼睛面露陶醉,有人面色泛紅眼神崇拜。
這樂器名字都叫不上來的兩人,自然也不會多做欣賞,又靜靜往前走,穿過屏障,面前又出現一個小舞台。
這台上卻是一男一女兩人,兩人看上去都不過二十的年紀,女子彈琴沛然大氣,男子彈瑟圓潤和諧。這時候曲子剛好到了尾聲,兩人表演完畢,起身行了禮,轉身就一起下了台。
“他們這是什麽情況?”張止一看到兩人下了台,也不入座,匆匆就離開了。
“可能是情侶一起表演,一起回去了。也可能是兩人論藝看對了眼,進了雅間私下論藝去了。”文開元看著空下來的舞台,突然就有了想法,“張兄,這舞台空了,不如你上去彈奏一曲如何。”
“我這點技藝就不上去丟人了。”張止一倒是想上去,畢竟那台下有個女孩子,姿容豔麗,明眸皓齒,剛才對他笑了一下,都勾的他心裡癢癢。但是他笨拙的雙手還是打消了他的想法。
“張兄此言差矣,本來就是交流技藝,不能上台表演,如何提高呢。”文開元倒是想看看張止一是不是真的不擅琴藝了,畢竟這家夥謙虛的厲害,沒準就又是自謙了。
沒等張止一心動,台下又走出一位男子,也是大約二十的年紀,上了台鞠了躬,就開始撫琴表演了,只是水平卻不及剛才那兩人,琴音雖然流暢,但卻不夠圓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