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開元很懵,他發現自己一點也不了解張止一,看他翩翩有禮的樣子,覺得哪怕只是作表面上的功夫,多少也會有一句安慰的話。沒想到換來的竟是透心涼的清風。
好在文開元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晰,知道自己靠著家裡錢多換來的舉薦名額,和靠著天賦和知識換來的舉薦名額比不了。受到的打擊還不如剛才大,默默的換了個話題又和張止一聊了起來。
挨個點評了下場上還剩下的考生,三個時辰的考試時間也結束了。
吳夫子站起身來,嚴肅的聲音傳遍全場,“考試四門者,四門成績全部評分上下及以上,通過。考試六門者,六門成績全部評分中上及以上,任意四門評分上下及以上,通過。”
說完通過標準,吳極又頓了頓才開口道,“另外,未通過者之中,達到四品意氣境者,可以任選兩門評分調高一等。現在,我來宣布本次後門大考成績。”
夫子話剛說完,就看到考場的六百光影中走出一道,走到吳夫子身前提起一支筆,在旁邊剛立的紅榜上寫,“王知易,經義上下,術數上中,工學上中,農學上下。”寫完後,對著吳夫子行了一禮,便碎成點點清光消失不見。
然後就是一道又一道的光影上前,寫下自己所對應考生的成績,再行禮消失。
很快張止一就看見,剛才站在自己旁邊的小孩光影走上前,“張止一,經義上中,策論上上,術數上中,農學上下。”
“張兄真正的深藏不露啊,後門大考也能評分上上,天縱之資,世間第一等啊。”文開元這會是真的有點感慨了,後門考本來難度就要大於天下大考,又是上上這種值得舉薦名額的特殊評價,要想得到的難度有多高可想而知。起碼直到現在,沒有出現過一個上上評分。
“文兄過譽了。”張止一自己也想不到成績會這麽好,但是心裡是真的高興。要不是吳夫子的六百個光影,一個一個的行禮後自我湮滅,搞的他情緒有點傷感,他這會肯定得樂出聲來。
不一會,榜上出現了文開元的成績,“文開元,經義上下,術數上中,策論中上,自然上下,工學上中,農學上下。”
“文兄的成績也很好啊,你我同樣都能榜上題名,恭喜文兄順利升入上學院了。”張止一這一回是完全真誠的誇讚和祝賀了。兩門上中評分,即使在考四門的考生裡都不多見,更別說文開元是考六門的考生了。
“同喜同喜。”文開元說不高興肯定是假的,但是這個成績他其實完全能夠預料到,實在沒有太多驚喜的感覺。
榜單的名字還在逐漸增加,吳夫子的光影也一個個破滅。
張止一突然注意到一個他記憶深刻的光影上前,是對應著那個考場突破的考生的,“鄭秋玄,經義上上,策論上下,工學上中,農學上中。”
這成績和張止一倒是不相上下,和這成績差不多的,有上上評分的也有幾人。但是上上的評分加上突破的大動靜,倒是讓他一下子成了名人。
“原來他叫鄭秋玄啊,名字厲害,人更厲害啊!”
“鄭秋玄,名字我記下了。”
“四品意氣,評分上上,誰又不是呢。”
旁邊等成績的考生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這些人或是佩服,或是羨慕,或是不屑。倒是鄭秋玄本人卻很淡定,雖然看上去面上顯得有點靦腆,但其實眼神清澈,動作自然,有從容氣質。
很快,六百道光影次第破滅,
六百考生的成績也都在紅榜上了。吳極夫子收回最後一點清光碎片,淡淡開口道,“未通過者之中有意氣境的,上前顯露意氣。” 夫子話說完,只看見有一個考生走上前去,顯然需要靠意氣境提高評分的只有他一個。張止一不由得心裡慶幸,還好沒有全指望靠意氣境升學,不然這會尷尬的就是他了。
再次感謝了一遍周夫子的那一摞考卷,張止一內心感歎,“唯知識才是力量,夫子誠不欺我啊!”
“現在,沒通過的考生,上前到紅榜上劃掉自己的名字。”吳夫子這一句話不帶絲毫感情。
自己上前劃掉自己的名字,殘酷且絕望。七位考生慢慢的從人群中走出,神色凝重,步伐遲緩。抬頭看著紅榜上各自的名字,有人面色變得堅決,拿起筆就劃了下去;有人故作坦然,只是拿筆的手都在顫抖;也有人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拿著筆卻遲遲不能落下。
吳極面色平靜,看著這沒能通過的七人,“各位沒通過的考生,來年繼續努力吧。”
憑借著自身的神異,吳極清楚知道這六百考生的姓名,以及被舉薦的方式。面前這七個人,無一例外全是承長輩余蔭舉薦而來。夫子舉薦唯才,長輩舉薦唯親,所以哪怕考試的標準都降低了,不能通過的也總是這些人。
這裡面的門道張止一不清楚,但他知道從現在起他就是上學院的學生了。
他們這一大群學生現在排成了好長一隊,正在吳夫子的帶領下,完成大考的最後一項內容,走後門。這是後門考的傳統,也是核心。因為他們得到了不公平的機會,就要有不公平的待遇,所以後門考升學的學生,第一次入學院必須走後門進入。
後門並不低矮,也不破爛,跨門的時候也沒有什麽考驗,但是張止一跨過去後,還是感覺有什麽東西堵住胸口一樣難受。
近六百人整整齊齊的站在一起,卻沒有人發出聲音,安靜且肅穆。
“恭喜各位通過考試,上學院歡迎各位,祝各位能學有所成,不負所托。”到這裡吳夫子的任務就完成了,說完話就轉身走向了學院深處。
“張兄,我們一起怎麽樣?”張止一還沒從走後門的羞恥感中回過神來,文開元的聲音卻突然出現在耳邊。
“文兄對學院內部可熟悉?”
“你可是想著要是我不熟悉學院,還不如一個人辦理入學來的好。你放心,這學院裡我熟的很。”文開元倒不介意,又不是模樣甜美的女同學,沒那麽受歡迎再正常不過。
張止一全當不懂,“那正好一起,勞煩文兄帶路了。”
等到兩人拿行李時,張止一突然明白,文開元為什麽這麽熱情了,他自己只有一個大包,一個小包,背一個,提一個就完事了。可文開元面前大包小包足足十個,堆得小山一樣。
雖然這些東西的重量對於張止一不值一提,但想著這些東西都提上後,只看見一堆行李在移動的畫面。張止一當即拱手,“打擾了,告辭。”
“張兄,等等。你也是第一次來神都,人生地不熟的。幫我這一個忙,等下我帶你暢玩神都。”文開元連忙攔住張止一,好不容易才請過來的勞動力,可不能輕易跑了。
張止一默默轉身提好行李,倒不是貪圖神都的聲色犬馬,只是同窗之情不好敗壞。
“神都都有哪些好玩的地方?”
張止一聲音淡然,嘴角咧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