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食晚霞八鬥，早采朝霞一升。

　　第二天早上，張止一還是準時的出現在了演武場上。這回清影同學也不帶著他逛花園了，也不和他談天地了。兩人一前一後徑直來到夫子書房，見過夫子問過好後，張止一再忍不住問夫子，“夫子您是如何突破意氣境的?”“這個說來話長啊，想當初我以上中的優秀評價從上學院畢業以後，開始了我的遊學之路，當時我是在北邊和大月氏人打過架，在西邊胡風戈壁上訓過狼，在東邊海河之口騎過龍，在南邊無絕山脈裡教過書。最後回暮野的時候，在小葉峰上看了次日出就突破了，當時我還作了首詩呢！”夫子許是想起了那時腹肌還在，頭髮還多，身姿倜儻的歲月了，半眯著眼睛表情滿是懷戀。

　　“按您的說法，您也不是憑著心思空靈，意志堅定突破的唄。那您還說的高深莫測的，也不知道究竟管不管用。”張止一雖然昨天就知道了一點，這會還是忍不住撇了撇嘴。“這幾句話肯定是沒錯的，畢竟是上學院數不清的學生夫子都認可了的。之所以這樣胡弄玄虛，搞的完全不符合治學之道，是因為學院並不鼓勵太早突破意氣境，對未來的道路並沒有太大幫助。能自己悟透突破會有所助力，不然只會反受其害。”夫子這會也不再想他一去不回的青春年少了，摸了摸略突出的肚腩，語氣唏噓，“今天讓你過來，也不是談怎麽破意氣境的，是讓你過來補補課，別到時候後門大考最低標準線都到不了，成了意氣境也沒用。”

　　夫子的話倒是讓張止一愣了愣神，但細思量意氣境也許並不那麽重要，若是考試部分就能達標了，也並不用這個加分項。但轉念想著又要補課，一張臉瞬間耷拉下來，聲音也有氣無力的，“不知道夫子要幫我補哪門課業。”“除了你的策論不用，其他的都得補課。”邊說著，夫子邊彎腰從桌底抱出半人高一摞考卷，“這是前幾年後門大考的原題，你這些天就好好做吧，要是有不懂的，不要問我，自己查書解決。”

　　……

　　筆走遊龍四十條，畫經義，術數，自然，農學，工學五大張。等到做完這一摞考卷，已經是四十天后了。要不是清影同學聲音甜美，笑容溫柔，張止一同學估計就放棄了，這後門大考的考卷比平常可要難得太多，哪怕翻了小半個書閣，加上夫子經常嫌棄的批評和發善心的指點，張止一也只是寫了個刻板，學了個囫圇。但好在夫子說這些也夠用了，張止一總算真正有了幾天的假期。

　　第二天清晨，相約著采了朝霞後，張止一和周清影帶著大包小包就直奔車站去了，這一趟行程是要去大葉峰，出城往南幾十裡路，就在那小葉峰南邊。這一段十來天的試煉，本來夫子是要他們去小葉峰的，順著夫子的舊路，說不得就能享受到夫子的氣運。對於這種說法，張止一肯定是不信的，所以愣是連地點都改到大葉峰了。

　　到了車站，乘上了靈動車，不過片刻就到了暮野城試煉基地的山字分部了。雖然聽說過不少關於試煉的事，但第一次參加試煉的兩人還是很緊張的，兩人買了門票，拿好憑證，穿過一扇兩米多高，門楣上寫著園區的石門。就算是正式進入了這個佔地一整座山的試煉場了，“現在算是試煉開始了吧，咱們下一步做什麽。”看著這條路上大大小小的攤位，張止一雖然腦子一時發懵，但眼裡確實透著興奮的光。“下一步肯定是準備物資啊，那邊的烤串，還有那邊的冰飲，都得買啊。

”畢竟都是突破鼎食境的好手，對於周清影能說出這樣的話，張止一並不奇怪，甚至心裡很是認可。“按照風物課的教程，試煉第一件事是準備好試煉區靈物手冊，求救信號，急救裝備。”　　等到吃夠了烤串，冷飲都喝了第二杯了，兩人才準備好試煉的必須物，背好大包，提著小包往山裡走去。幸而兩人都是煉神圓滿的修行，身上這些百多斤的東西不僅不顯得重，甚至都沒能影響多少速度。

　　兩人這次試煉定好了扎營在大葉峰頂的，但要去那，得先越過小葉峰，今天晚霞之前肯定是到不了的，只能先在小葉峰頂扎營過一夜了。等到營地弄好了，天空上也開始出現一片霞光，兩人朝著日落的方向坐下，吐納霞光。

　　圍著篝火吃了晚飯後，張止一試煉的興奮感漸漸弱了下來，這一路爬上山不光是靈物手冊上的靈物沒見過，就連野獸都沒見到，新鮮感淡了後，一路負重的疲憊感就湧了上來。這會兩人圍坐在篝火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慢慢的就都沉默了下來。只有山風的呼嘯聲，和火焰的劈啪聲，以及偶爾傳來的遠處的獸吼聲。

　　“清影，你聽那個聲音是不是越來越近了。”感覺到有靈物靠近的張止一，精神一下又興奮起來，“聽上去好像是虎類的靈物。”

　　“不可能是虎類，這個試煉場也就是讓我們這些不到意氣境的新手體驗一下而已，不會出現大型靈物的。”周清影也聽到了這越來越近的聲音，連忙從包裡掏出那本試煉區靈物手冊來，“我看看，小葉峰頂有三種妖，一隻靈。跟據介紹來看，應該是吼貂。”

　　畢竟只是一個新手試煉場，理論上不會存在任何四階以上的靈物，所以兩人的心情都很輕松，這會慢慢站起身，朝著聲音的方向尋過去。

　　才走幾步，兩人就看到一隻身體細長，毛色烏青的貂正躲在一顆樹後的幾叢亂草裡。這會見兩人沒被虎吼聲嚇跑，還往這邊走過來，當時就身體緊繃，腿上蓄力，一雙小眼緊緊盯著兩人。

　　“這就是吼貂了吧，沒什麽特殊的啊，它除了會學虎吼，還有什麽本事嗎。”張止一看這貂的緊張樣子，是一點都不害怕了，心裡還起了抓它的念頭。“應該還會豹吼，熊吼這些吧，真不像是三階妖物啊。”周清影也是同樣神色輕松，更是一副頗為嫌棄的表情。

　　這吼貂見兩人還在往這邊走，猛一吸氣，身體都膨脹了起來，毛皮上還泛起氤氳的霞光，張大口便是一聲虎吼，然後又勉力發出一聲豹吼。張止一這一下結結實實吃了這兩聲吼，感覺和剛才幾聲完全不一樣，耳邊一陣嗡鳴，恍惚間好像見到一頭虎和一頭豹站在前面，凝神去看時，面前只有幾棵樹，還有幾叢亂草晃動幾下，虎豹和吼貂一起不見了。

　　“按照風物課的理論，三階妖物等同於煉神，這吼貂至於膽子這麽小嗎，跑的可是真快啊。”第一次見到的野生靈物這麽膽小，讓張止一很是不盡興。

　　“雖然都是三階妖物，但這種小體型的肯定比不了人了。何況它又不是衝你來的，多半是衝你的肉干來的，嚇不到你他肯定跑了。”周清影倒是不奇怪，吼貂這類的小體型妖物，所能用的能力大多都是靠引發五感幻覺嚇唬人的，或者保命用的，只有少部分會有傷害性的能力。 對於大體型的靈物，天生就會有恐懼。

　　張止一還是覺得很可惜，“我打算抓它來著，這東西別的本事沒有，跑起來速度還真快。”

　　“你哪怕到了意氣境也抓不住它，妖物別的本事可能稀松平常，但逃命的本事都是一流的。”張止一兩人聽到聲音才突然發現，有一個人站在他們篝火旁邊，離他們也不過幾米。這人穿的是對開襟的藕色金紋暗花長衫，腰間系著玄色的腰帶，上面紅色流蘇佩的卻是一塊石頭。

　　張止一兩人對視一眼，這身影和裝扮也太熟悉了，除了腰間的佩玉換成了石頭，和教材裡三百年前的文學大家，青葉君子蘇然的影像一模一樣。這下明白過來來的是那隻靈了，只是沒想到居然是君子留影而成。

　　“先生您好。”兩人連忙低頭鞠躬行禮。

　　“我可不是先生，我只是借蘇然先生突破時的清氣，偶然誕生的石靈罷了。”這石靈側身讓過，擺了擺手道。

　　“你們可以叫我蘇石也，我現在受雇於試煉場，負責保證你們在小葉峰試煉安全。剛才感受到妖氣釋放的波動，所以過來看一下。”石靈不待兩人開口詢問，主動解釋了下自己突然出現的原因。

　　“只是一隻吼貂而已，估計是想嚇跑我們偷點肉吃。勞煩蘇靈君跑一趟。”張止一看著面前斯文客氣的蘇石也，老是會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畢竟青葉君子蘇然是多少讀書人的信仰。張止一總算知道天下這麽多物種裡面，為什麽大家都偏愛靈了，連編寫的分門別類的冊子，也得叫靈物手冊了。